《1》人本主义罗杰斯

32、29

　　两人从洗漱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隐隐能听到了宿舍区那边练习生的嬉笑声，对视一眼，决定先回医务室等等看。
　　推开门就看到了允贞老师和嘉熙老师站在床前，听到开门声两位老师同时回头，一个笑眯眯一个冷冰冰，黑脸白脸，分工明确的望着两人。
　　“黑脸”率先开口道：“昨天惹事的两名练习生已经受到了退赛处分，老师也能明白你们的委屈，但这件事会影响节目，以后都憋在心里。”
　　“白脸”接着笑眯眯的打散了一些允贞老师带来的严肃气息：“要好好记住老师的话哦！毕竟这件事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嘛。”
　　周洁琼和全somi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懂了一个不封口就灭口的意思，纷纷夹紧尾巴，在老师面前乖巧点头，表示理解节目组的难处感谢节目组的用心，自己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积极提升自身素质，努力成为二十一世纪好偶像，为南韩娱乐圈带来一丝灿烂光芒！
　　“行了行了。”允贞抬手打断了她俩好像永无止境的胡言乱语，朝那位引起“斗争的中心”开口道：“偶像本来就是个不管做什么都有人骂的职业，如果这点气都受不了的话你还是早点收拾东西回家比较好。”
　　“我知道了，谢谢您。”周洁琼明白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停下了装出来的嬉皮笑脸，认认真真的开口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允贞用不怎么在乎的眉眼写出了个哦挂在脸上，她本来也只是顺口一提，做梦的孩子她见得多了，也不缺周洁琼这一个在她面前表决心的。
　　嘉熙则是严肃了起来，她看着眼前小孩坚定的小表情一瞬间觉得有点熟悉，在脑子里搜寻起了七八年前还在pledis的记忆。
　　啊！当时站在诗妍旁边的孩子！
　　嘉熙七年前还身处在女子偶像团体那种每天反复练习但看不到明天的尴尬局势里，在一家又穷又破，都没有多余一家练习室的破公司里当着苦命的队长，因为年龄又比组里其他的成员大上不少，日常除了奶团还要奶孩子，开解她们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青春烦恼，这个后遗症导致她现在看到那些年轻女孩娇滴滴的样子都觉得烦躁。
　　当时公司已经穷到揭不开锅，连个MV里的男伴舞都请不到，公司代表干脆的决定用社里的孩子，不要钱还能免费做宣传，多好！
　　因为公司里的男孩子还没到长个的阶段，看上去跟帅气擦不上边，伴舞在社长三分钟的深思熟虑下一夜之间变了个性别，MV概念也从魅力男性和长腿姐姐们的热舞随意变成了少女向成熟女性之间过度的那份帅气体现。
　　于是嘉熙那天脑门上顶着新冒出来的两颗火气痘，抱着随手在收留所里拎两只猫崽的心情走到公司另外租的狭小练习室，暴躁的打开了门。
　　坐在墙角的女孩子们听到了动静，纷纷回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陌生人，眼里的天真全家桶式的带上了两块期待和一杯紧张，哐当一声砸在了还一只手握在门把上嘉熙头上，让她尝到了一份名为梦想开始的治愈套餐，借着这些年幼女孩的脸回到了一个想当年，久违的感受了一把初心。
　　“嘉熙姐姐？”女孩子带了点奶气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她看向开口说话的孩子，那姑娘眼角弯弯的勾着，带出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睛，有趣的是她此时又偏偏板着脸，用强撑出来的大人模样假装镇定，这份和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反倒让人觉得可爱。
　　“恩，你过来吧！”嘉熙朝她招手，像逗怕生的小猫一样把开口的女孩子叫过来，又往剩下的女孩子们里扫了一眼，相中了个长了一双小鹿眼的孩子。
　　“还有你，也过来吧！”她没招手，只是朝那只迷茫的小鹿说了一句。
　　结果那女孩没动。
　　“啊…洁琼姐姐…”已经站在她身边的小猫看到自己那位可能压根没听懂嘉熙老师到底在说什么的周洁琼，朝她悄悄比了个手势让对方赶紧过来，而她们那点小动作跟本逃不过嘉熙的眼睛。
　　“外国人？”她皱着眉毛，一眼就猜出了那个可能听不懂话的女孩的身份，她本来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不可能还花时间去给一个听不懂韩语的孩子多余的照顾。
　　嘉熙随意的移开了眼睛，她走近了些，在另外的小崽里挑选了起来。小鹿眼的孩子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刚才嘉熙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主动走向嘉熙，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目光灼灼的看着比她高了许多的女人。
　　“洁琼姐姐跳舞学得可快了！”已经被选上的朴诗妍在旁边帮腔，比起其他人，她更想和这个虽然交流有障碍但是老是用肢体语言逗她笑的女孩一起。
　　她说完这句以后，就和周洁琼一起抬着脸目含期待看着嘉熙。
　　嘉熙没空理她，她只是看着面前那名不知道是来自日本还是中国的女孩子姣好的脸蛋，很想告诉这女孩有梦是好事，可是不现实。想到她又不可能听懂这么长的句子，只好对她用国际友人的交流通用语言英语说了句对不起，就在旁边挑了个小孩走了。
　　之后有段时间嘉熙还觉得自己可能让那个女孩子从此对娱乐圈没了信心，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毕竟下了锅的饺子这么多，真正浮起来的也没几个，如果放弃还不如早点放弃，总比变成了锅底混沌的残渣要好。
　　时间真神奇。
　　现在已经成为舞蹈教练的嘉熙看着面前已经长成半个大人的女孩感叹，这件小事在她脑子里就是一团被揉在一起的废纸，堪堪挂在丢和不丢的那条线上。现在随着纸张被主人重新打开又回到了大脑里的记忆储存区，被嘉熙归纳到了一个名为“有缘”的文件夹里。
　　周洁琼看着面前的老师突然朝着她展开了慈母笑，脑门子上不自觉的冒了一排冷汗，连旁边被雨露均沾的全somi也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两人目送老师离开的背影，收起被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觉得嘉熙老师还是和平时一样保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较好，突然慈爱真是太可怕了！
　　周洁琼在老师离开这个门后马上没了正形，她半摊在床上，劫后余生和心惊胆颤在她脑子里拧成一根麻绳，这根不安宁的“绳精”在她视网膜上七扭八扭，妖娆的编成了一个大写的饿。
　　她从床上弹起来，得亏平时锻炼到家仰卧起坐没少做，凭借腰力没让自己不应该受力的肩膀在多加一点鲁莽的后遗痛。
　　站在床边看小药瓶的全somi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手滑把拿在手里的止痛片抖了一地。
　　“我们吃早饭去吧！”周洁琼没注意她拿着个什么玩意，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压抑不住的饿意在她的肚子里造反，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
　　“药啊！你还没吃药！”somi追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那个小药瓶喊着，周洁琼被她那句无意的黑话噎住，她幽幽的转过头道：“我不用吃药。”
　　全somi把这句话当做她在任性，完全没放在心里。她还想着洁琼姐姐怎么这么大个人还怕吃药啊，真可爱！
　　周洁琼被她一提醒倒是想起了自己确实需要用药，于是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医生放在那里让她用的膏药，拆开包装掀起衣领一把拍了下去还顺手揉了揉来化开淤血，面上一个龇牙咧嘴，手上一片英雄气派，动作行云流水，壮烈的像个男人。
　　“好了，把你手里的止痛片放下来吧。”周洁琼做完这些以后提醒全somi放下手里小题大做的止痛药，又催促道：“快点快点。”
　　全somi心情复杂的看着刚才还在她心里不肯吃药的小可爱眉头都不皱的在她面前来了个割肉放血式疗伤，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她把药瓶放在桌上，跟在周洁琼的脚步干巴巴的道：“你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在全somi那里的意思是你昨天晚上肩膀还比较疼，今天还需要温柔对待，不应该这么狂野。听在周洁琼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你昨天晚上在我面前痛的那么厉害，现在又是一副我能上战场的精神头，是不是在故意框我！？
　　周洁琼想了想，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便对somi说：“我昨天不是被吓到了吗，而且之前都在为了舞台做练习，你也知道我center被换了的事吧？”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全somi的脸色，全somi对她说的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周洁琼才接着往下说：
　　“舞和走位也要重新记，搞得我挺累的，所以昨天。”她想到自己昨天在医生面前的弱智样，有些脸红的道：“昨天可能是我又累又怕的，身体反应比较额….夸张。”
　　“所以肩膀还痛吗？”全somi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了一句。
　　“不疼的。”周洁琼回答，全somi不说话的看着她，周洁琼在她眼神的压力下又开口道：“不怎么疼，反正绝对不到吃止痛片的程度。”
　　“洁琼姐姐讨厌吃药吗？小孩一样。”
　　“谁会喜欢吃药啊，我比你大三周岁，谢谢！”
　　“洁琼姐姐是小学生。”
　　“全somi刚上幼儿园。”
　　“那洁琼姐姐就是两岁小孩。”
　　“你刚出生。”
　　“受精卵。”全somi用书本上学到的生理知识莽了回去。
　　周洁琼闭了嘴，再说下去可能会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名词，她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优雅又不让未成年人接触到不该接触信息的莽回去。
　　两人一路打着嘴炮走到食堂门口，周洁琼站在麦片粥的窗口朝阿姨抛媚眼，体宽心也宽的阿姨最喜欢这些长得漂亮也有礼貌的小孩，要是吃的多她就更喜欢。周洁琼的食量在一群预备偶像里还算有战斗力，阿姨对她印象很好。
　　于是挖了结结实实的几勺盛在她的碗里，还很有心计的在锅底捞一捞，捞出相当于牛肉拉面里的牛肉，草莓蛋糕上的草莓，麦片的灵魂杏仁脆撒在上面。
　　周洁琼喜滋滋的找了个地方坐下，远离了她昨天的事故之地，然后看着全somi手里拿着饭朝她走过来，这个饭不是代称的早饭晚饭的饭，而是货真价实的米饭。
　　“大清早吃饭？”周洁琼没想到全somi的早餐习惯竟然和大部分本土生长的韩国人一样，都爱早晨吃正餐。
　　“没想到我这个混血会早上吃饭？”全somi坐下来反问了一句，她虽然长了一张外国血统偏多的脸，但其实待在韩国的时间比待在国外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习惯跟是韩国人的妈妈一样。
　　她用筷子把米饭上的海苔屑拌匀，抬头看了一眼周洁琼的麦片粥诧异问道：“为什么你的杏仁碎这么多？！”
　　“卖笑得来的。”周洁琼得意洋洋的回答，平时人多可能没时间耍这些小花样，现在时间早得很，整个食堂只有她们两个人吃饭，当然可以和阿姨套近乎。
　　“我能不能吃一口？”全somi放下了她手里筷子，朝周洁琼散发了小狗目光。
　　“随便，拿你…”周洁琼刚想开口让somi拿她自己的勺子挖一点，就看到那女孩随手抄起手边的汤勺搅了搅米饭套餐里的海带汤。
　　“…….”周洁琼握紧了自己手里仅剩的一把没占油的勺子，几乎猜到了全somi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啊！我忘记了！”全somi把汤勺丢进去时候才想起麦片的事，她朝周洁琼歉意的笑笑，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周洁琼的金属勺，开口道：“我可以借洁琼姐姐的吗？”
　　我就知道！
　　周洁琼挖了一勺麦片，决定先下手为强的放进somi的碗里，省得她又异想天开的作妖。
　　“不行啊！麦片怎么能淋在米饭上呢！”全somi一把拿开了碗。
　　“那别吃了。”周洁琼把手开始往回缩。
　　“等下。”全somi一把抓住了她往回缩的手腕，开口把盛着麦片的汤勺含在了嘴里。周洁琼感受到了金属勺上传来的不属于她手腕的力道，那大概是全somi不经意拿牙齿咬了一下的颤动。
　　“还行。”全somi松开了手，她嚼开嘴里的杏仁脆，开始吃自己的饭。
　　周洁琼手里捏着那根已经干净的反光的金属勺，心里已经开始念起了佛经，全somi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睡了一晚上以后就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昨天还处于两边都尴尬，菜鸡相互啄的对等局势，今天就只留周洁琼一个人不自在的靠念经来保持心态平衡。
　　我得加强锻炼一下对亲密接触的羞耻度练习了。
　　周洁琼把那根汤勺放在麦片粥里搅了搅，一边机械的吃早餐一边担忧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