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与枪》找钱钱

9、杂技团（中） 这时走出

　　这时走出个孩子，大约十三四的年纪，身高也并不高大，一米六多，大约也是个一般男人的身高了
　　但脸盘生的可爱的不得了，因着衣服破旧，但更显得男孩肤白貌美，潋滟的波光在眼里闪烁，和身后的正闪着夕阳余晖的江面相印，画面美得如同幻景。

　　雪岚站在人群里，旁边空出了一人的位置，短暂的沉迷后，清醒了过来，毕竟咱家也是爱豆盛行的年代来的，但周边的人都被这样的容貌震慑了一番，迫不及待要看这孩子如何表演了。

　　孩子走向了高处，望着高高的细丝，眼里有一些恐惧，然后将脚放了上去，钢丝在六七米的高处颤抖起来的，随之颤动的还有那孩子纤长的睫毛，雪岚本以为孩子是老手，看来并不是。

　　那孩子往下面扫视了一番，只着重看了一眼雪岚，便转回了视线。

　　雪岚再也看不下去了，大约是人都有对美的热爱，于是雪岚走向了班主。

　　班主深知城里有钱有势的人极多，虽则雪岚穿得不算十分富贵，但料子算是很好，时下很多女青年很爱蕾丝裙子和大衣，雪岚只穿了普通的装束，旁边的侍者偷偷隔开了旁边的粗汉，于是小声问了班主，“这孩子若我要了，要价几何？”

　　少女很认真。

　　班主则缩缩手，“小姐，这是我们的台柱子，按理是不能给的，且这孩子容貌太盛，在良家也难待下去，在我们这杂耍班子好歹混个干净饭吃。”

　　这下雪岚说不出什么，只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便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班主倒是傻了眼，没想到这小姐这么好打发，倒不如那些少爷跋扈，若不是这孩子容貌太盛，也不至于从北往南一路逃奔。

　　少年脸上的霞光随着落日的落下而见少了，少年心里清楚，这班主虽则存了让自己招徕生意的念头，且平时衣食不足，但就冲着没把他交给北三省那些个腌臜少爷，便也算是个乱世里少见得好人了。

　　于是上高台上走了一遍钢丝，颤颤巍巍之际，还忍不住分心看了一眼底下，雪岚早已走远了。

　　雪岚始终存了要去投稿的心思，这年头稿费是很不少的一笔钱 ，她每个月的月例都是姨娘存着，其实根本没多少钱，就算今天班主应了雪岚，其实也是拿不出这笔钱的。雪岚本来就迫切知道自己的穷困因此就更勤于写作，每天挑灯夜战写个两千字，逢了休息日还要多写一点，憋了一个半月，写了七八万字。

　　再自己偷偷修改了一下词句，雪岚还要自己逐字逐句誊抄写成繁体字，实在是辛苦，这辛苦之下，便打算一气之下把稿子投给这“金雍先生”的杂志社“青年小说”。里面一贯刊登的都是江湖志怪小说，因此雪岚这下写的是《鬼丈夫》，走恐怖小说的路线，笔名“琼摇”。
　　稿子发出去怎么发出去也是个问题，平时没有下人跟随是不让出门的，索性也就不瞒了家里人。
　　家中的夫人倒是保守，索性主事的是老爷，他把眼一眯，笑着说“如今年代不同，给那金雍先生去封信倒也不算是什么出格事。”

　　于是雪岚就带着大徐大大方方到了邮局，虽然大徐讶异这稿子的厚度，但也就不奇怪了，这年头粉丝动不动就是万字长文，表达心意的话长长绵绵密密如同裹脚布一样，因此雪岚也就顺利寄了出去。

　　便心满意足回了来，心里还想着那位老乡他如今功成名就，如果自己的小说出版不了，那问题也并不是特别大，说不准还能在精神和经济上支援一波。
　　因是大徐跟着，大徐年轻时也是跟着老爷混道上的，威名不堕，平素没人敢冲撞的，雪岚也就在路上慢慢走着了。
　　这个世道很乱，但也不少温情。雪岚像是看老电影，路边有几岁的孩童流着黄黄的鼻涕被娘亲拧着耳朵骂，有顶着冰糖葫芦稻草的生意人，声音洪亮，“好吃又香甜，不甜不要钱。”，路上还有许多穿着布衣的小姑娘，间或碰见几个手里拿着《神雕侠侣》的女孩子，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这场景算不上多么幸福，都是市井里的家长里短，却看得雪岚忍不住眼泛泪花，谁都不知道这炮火要从东三省往北打来了，无可能幸免的群众，也许今朝还擦肩而过，几年之后就血肉横飞，阴阳两隔，况且自己又能躲到哪里去呢？用这努力学来的日语谄媚吗？用现代学来的英语移民吗？
　　如何可以呢？眼里正泛着泪花，眼前就放大了一张脸，他穿得很破旧，脸上还有几道伤，几乎见骨，皮肉翻了出来。

　　以至于雪岚眼里的泪花都被吓到憋了回去，随即又是诧异，这样美丽的一张脸大概没有人舍得毁去吧，于是这张脸上出现了愤懑的脸色，使漂亮的一张脸扭曲起来，“你为什么不买下我？”

　　雪岚倒是讶异了，“你们班主直言了不肯卖，我如何帮你？”
　　少年倒是停住了，又胡搅蛮缠起来，“你再和班主多说说又有何妨，你如此轻飘飘问一句便打住了，不就是不想买？”

　　雪岚捂了捂额头，“大哥，你叫什么？是不是姓林？”
　　没等少年回答，雪岚倒是轻飘飘接上了下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旁边的大徐连连皱眉，“小姐，我们回去吧。”
　　雪岚点点头，这孩子始终是太年轻，自己固然想帮他，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了，这张脸毁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毕竟这世道上美貌也可能招上祸患。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自己虽说算是个富家小姐，但手头没钱没权，连未来都一无所知，那个金雍老乡是否会接济自己也还是未知之数，于是心中越想越纠结。
　　忽而身后一声大叫，“我叫林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