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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云江湖之邪道魔君(1) 前章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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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 皇朝旧史
兴武31年,暨东元983年,曾经盛极一时的向氏皇朝送走了它的末世之皇。
其年七月十二日子时二刻,洪坤帝向玄臻驾崩于西都行宫紫宁殿中,结束了他荒淫残暴的一生,留下的是一个朝政败坏、烽烟四起的江山。
一月后,以丞相佐和为首的外戚党和以宣亲王向玄晖为首的皇族党联合将年仅三岁的太子向希桦扶上帝位,是为宗焕帝,尊太子生母佐和之女佐珍为太后,改年号为成顺,即时昭告天下。
当是时,因不堪朝廷暴政,天下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各据一方。其中尤以占据东都相康城的“翔龙军”实力最为强盛,几欲称雄半壁江山。
承顺元年九月,“翔龙军”首领“龙皇”龙亦然迎娶□□第一大帮风云帮帮主石霸天之女石崇妤为妻,“龙云联盟”正式建立。
其后,两大势力联手扫荡群雄,义军归降者无数,不到一年,已完成统一东部七州大业,将向氏皇朝政权压缩至西部二州。
承顺二年一月,暨东元985年一月,宣亲王向玄晖在朝中两党争斗中失利,被刺杀于府中暖阁,世子向希陵承袭爵位,朝政渐落入丞相佐和之手。
同年三月,龙亦然称帝,是为太祖皇帝,定都朝都城,年号贞瑞,龙氏皇朝千年江山自此确立。
半年后,向氏皇朝宰相佐和忽染风寒,旋即病逝,朝中一片纷乱之际,十八岁的宣亲王向希陵联合其父旧部以及一些中立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兵权。
在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血腥镇压下其反对势力后,向希陵一手独揽朝政大权,成为向氏皇朝史上最年轻也是最后一任摄政王。而此时,距西都陷落、向氏皇朝灭亡仅有两年的时间。
一代魔尊的传说也由此开始。
第一章正邪之分
时至严冬,刚下过一场雪,天地间一片苍凉的银白色,只有西都古老而高大的城楼依然显示着它深黑的本色,与城门外远处犹如小丘般密密麻麻驻扎着的营帐遥遥相对,仿佛在叹息着古都的困境。
冯海有些烦躁地朝城门外的敌军营地望望,单薄的衣甲早已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袭,他不住地沿着城墙来回走动,希望能借此暖和一下僵硬的身体。
作为一个普通的枪兵,冯海已经在城墙上坚持了三天,挡住了“翔龙军”一拨又一拨的进攻,要不是他身形敏捷且略通武艺,恐怕早已像无数同伴一样死在乱刀之下。
想起昨天最后那一战的惨烈,冯海不由打个寒战,急忙搓搓冰凉的手,心里嘀咕着:还好,幸亏下了一场雪,不然恐怕挡不住敌军的又一轮进攻……
雪白的平原上忽冒出一个黑点,接着以快得令人骇异的速度直朝城门奔来,冯海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那黑点迅速靠近,不由握紧手中的长枪,犹豫着要不要发出警报。
谁知那黑点在数百丈外忽地停步,然后好象拿着什么东西朝这边望着。冯海有些好奇地将脑袋伸出城墙口眺望,不料刚一出头,耳边就传来“嗡”的一声清鸣,一个黑影电射而来。 冯海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仿佛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额头上长长黑色翎羽上的一片白色的绢帛,接着眼前的世界便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问别桥,坐落在城西郊外,距西城门不过三十里,据说向氏皇朝的第三代帝君广景帝向怀成曾在此桥上亲身相送一代名将“圣威将军”于宏业西征狄安,其后此桥更是因成为文官武将送别亲朋良友之佳地而声名大胜,很多令人感慨神往的故事由此流传至今。
雪还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空气依然干冷得让人窒息,厚厚的积雪覆盖住了整个桥面,四周一片荒凉凄清的景象。但在此时此桥正中,却静静地俏立着一个身姿优雅的女子。
蕊黄的长袍紧裹着妙曼的娇躯,显露出玲珑的曲线,瀑布般柔顺的黑发长长地垂在两肩,一袭白纱遮住玉颜,显得女子美丽而神秘。她侧身站在桥边,隔着栏杆出神地望着远方,仿若一尊玉雕。
忽听远远传来一阵悠长的吟诵之声:
“踏雪寻梅本无碍,无碍焉能观自在。纵舍三千红尘梦,怎知明镜亦非台?”
声音低沉悦耳,却奇异地透出一种魔性的磁力,令人闻之沉醉。
女子却微微一叹,终于转身望向来人。
但见一个身裹白裘披风的青年缓缓而来,明明步伐优雅斯文,却在眨眼间已至桥头。
近处打量这青年,却见他峨冠博带,气息沉稳,如白玉般的面庞上一双斜飞的长眉透着难言的俊逸与优雅,长而挺直的鼻子极具贵族特色,薄薄的嘴唇抿着,微微上扬的唇角好象总含着一丝嘲讽似的微笑,显得坚毅而锐利,唯有一双深邃难测的黑眸透出温和文雅的光,让他原本充满威严高贵之气的脸不可思议地柔和起来,隐隐露出一种学者的风范。
无论怎样看,这青年都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是……
女子有些哀伤的眼神直透过那双眼眸温和的表层,看到了藏于深处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与冷酷,心里一片黯然。
“三年不见,未知师兄安好?”
流水般清柔的声音从白纱后的红唇中吐出,飘向负手卓立的青年。
青年唇边笑意加深,却不作答,只是伸手从怀中拉出一方绢帛,轻柔地抚摩着,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脸上露出追忆往事的神情,轻声对女子道:
“师妹可还记得当日所言?”
女子目光一黯,低头幽幽道:
“师兄何必执着于此?”
青年苦笑摇头,低声道:
“当年所发之言犹自在耳,师妹却已不再需为兄守护。也罢,既是如此,向希陵又何必学那小儿女之态?从今日始,师妹可安心作石家妇,为兄断不会再存非分之想!”
言罢只听“呲”的一声,那绢帛竟已化为粉尘,瞬间随风飘散。
女子目光一凝,看了那青年半晌,才摇头叹道:
“师兄何苦如此?需知世间万物,皆有其固行之道。缘起缘灭,不外如是……”
“师妹,”青年目光已渐转冷,语气却依然温和如故,“今日之会,只为叙别后之情,为兄希望勿要论及其他。”
女子静默不语,良久才又柔声道:
“破城之危,近在眉睫,龙氏新朝已是民心所向、万众归服,师兄啊,独木焉能力撑危厦?”
青年眉锋微皱,一股莫名的煞气浮现眉间,口中却淡淡地道:
“何为民心所向?何为万众归服?哼,不过是‘成王败寇’四字而已。若非我朝陋制积重难返,又怎轮得到那龙亦然一介江湖草莽称霸天下?今日之局,不过败在时运之上罢了。纵使城灭又如何,我向氏三百年江山岂是如此轻易断送的?”
女子目中奇光连闪,轻声道:
“门中长辈皆言师兄是有大智慧之人,却怎仍看不破生死名利?灭绝心经虽为邪道至宝,却终是失之偏颇,更会令人误入魔道,还望师兄三思而行。”
青年面色丝毫不变,微笑回道:
“师妹不愧是龙氏逆党的情报掌控者,竟能探知当年连师尊都未曾发现的秘密。不错,为兄正是邪道三派中最神秘的‘灭绝道’的传人,十年前正是奉父命潜入天玄宗,习得绝艺以补灭绝心经之不足,这样说来师妹可明白?”
女子歪了歪头,微讶地喃喃道:
“奉父命……?”
忽地娇躯一颤,失声道:
“难道……向老王爷竟是上一代‘灭绝道’的传人?”
青年点头,淡淡笑道:
“‘灭绝道’代代只传一人,心法以灭情绝性为至道,忌绝动情。父王便是因母妃之死而心有罅隙,未能修至大成之境,终死于刺客之手。故今日与师妹一会,实乃为兄必经修行之一,幸好能作一了断,为兄实在应该多谢师妹才是。”
听了这话,女子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却明白昔日感情深厚的两人终面临决裂之境,且谁都不愿改变立场。
暗自神伤之际,她终于恢复一代才女本色,手一抖,一发红色烟尘飞上半空,爆裂开来,一时红光连闪,却是一枚信号弹。
青年脸色一变时,却听城门方向叫杀声震天,“翔龙军”竟在这积雪未化之时,趁守军懈怠时大举攻城!
青年心里念头急转,忽轻飘飘飞向来路,柔声道:
“师妹果然好计策,为兄去也,望有缘再见。”
因他想到“翔龙军”统帅即是被武林正道尊称为“圣君”的大师兄金无忧,其人文韬武略不在他之下,此时攻城定是有备而来,而师妹金蝉儿竟为此亲身诱他出城,虽有同门规劝之意,但明显其中最大破绽在于他的“离城”。
正寻思之际,忽觉四周空气仿佛凝滞般沉重起来,迫使他飘落雪地之际,九条灰色人影从路旁树丛中飘飞而至,分三层将他围在中间。
青年一眼扫过围困他的人,止不住微讶道:
“竟劳动九位长老出手,希陵深感荣幸之至。”
原来,这九人正是“天玄宗”隐世的九位专责处理重大事件的长老,也是“天玄上院”,即又被称为“隐院”的唯一的对外联络人。
这个设置每任皆以武功精绝之修道人担任,且足“九九”之数,暗合天道,故此又被称为“九隐长老”,可谓是“天玄宗”隐藏的精锐之一。
这青年名为向希陵,本是向氏王朝为数不多的皇族之一,现今更是手执摄政王之位,总揽朝政大权。又因他曾拜入“天玄宗”学艺达七年之久,故知这“九隐”甚少涉足尘世俗务,谁知今日竟联袂出手围困于他,可见“天玄宗”对他这“邪门”出身的门徒重视之深。
思及此,向希陵已知今日不能善了,尤其他的那位智计百出的大师兄不知想出何等攻城妙策,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于是这位王爷也不再多废话,身形忽地拔起三丈,眼见就要力竭,却不可思议地又打横移向圈外,姿势潇洒好看。
一声唱喏声起,内层三个道装老者忽地向外急退,而最外层的三人则平地飞升,六只长袖挥动,一张由劲风织成的无形大网正好罩住空中的青年。
向希陵哈哈一笑,竟又硬生生飘回地面,仍落在原地。
本在内圈的三个老道此时已退至外圈站立不动,而出手的三个老道则落在最里层,九人又一次完成了合围之势。
向希陵眼神微微一动,里层的三个老道忽地单掌问礼,齐声唱喏道:
“无量天尊!”
向希陵眉头微皱,只觉那声音如同钟鼓般狠狠敲在他心上。
中层三个老道紧接着唱道:
“无量天尊!”
向希陵身躯猛地一震,此时外层的唱喏声到了:
“无量天尊!”
向希陵只觉全身真气乱窜,正邪两种功法在体内绞成一团,心知不好,忙运起自身秘法,才恢复自如。
九个道人却大为惊讶,因他们方才所施乃是玄门专门克制邪道功法的“灭魔吟”,此功法施展开来,会使具有魔功者轻则心神大乱,重则走火入魔,而这向希陵却只是在听到前两声时有反应,第三声过后竟恢复常态,令人甚为讶异。
九人吃惊之余,却想起此人曾被评为“天玄宗”百年来最具天赋的奇才,又想起其邪道出身,心中不由顿觉可惜,一时压制之心稍减。
向希陵敏锐地发现了局中变化,目光一转正要趁此时机有所行动之时,忽听其师妹金蝉儿柔美的声音插入场中:
“师兄可知那呼延赞本是我门中隐者智上居士之子?”
向希陵心中大震,身形猛地顿住,因他亲手提拔任命的东城门守备大将正是复姓呼延名赞!正寻思间,场中九道人却因这一耽搁猛地惊醒过来,心中暗念道经,围困之力又渐渐加重。
向希陵微叹一声,看了一眼场外俏立的金蝉儿,转过脸时,面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一股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上散出,双目顿时杀机大盛,忽地身形竟好似平白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至内层一白眉老道身前,一拳轰了过去。
那老道感受到拳中杀气毕露的狠意,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面门而来,心思电转间已明了硬挡决非善策,兼想起此次行动本意是将这天分极高的青年擒回门中,而非打伤他。
想及此,他忙道了一声“‘灭绝心经’果然名不虚传”,闪身避开。
向希陵长笑一声,像早知会如此般竟从容将拳收回,身形丝毫不停地直冲至中层的一个满面笑容的老道身前,满身杀气忽地消失无踪,身姿恢复洒脱优雅,淡淡笑道:
“前辈请赐招。”
右掌在空中划出一条玄妙得仿佛合乎某种天道的优美弧线轻飘飘拍向道人前胸。
那老道也是奇怪,竟乐呵呵地赞了一声:
“好一个‘迷玄掌’啊,不错,不错。”
才将双手合十向前推送,似慢实快。
眼见两人三掌就要对上,向希陵身形却没有任何预兆地直飘飘飞上半空,越过了笑脸老道。在全场惊咦声中原掌势不变地之扑向外层拦截之人。
那是一个面目慈祥的白发道人,长长的寿眉几乎盖住了他的整个眼皮,此时却猛地睁开眼,目中精芒乍现,如最耀眼的闪电般的银光急闪,在向希陵心神一震时,老道枯瘦如柴的长长指尖点出,直插向来袭掌心。
向希陵只觉那根指头仿佛一面巨大的罗网,封住了他所有逃离的路线,劲气凝滞得让他呼吸不畅,这才明白面前这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老道才是最后的杀招。
他连忙收敛心神,将自创秘功提至极限,右掌收回,一头将自己撞上了面前那可怕的指尖上。
劲气四溢,向希陵身躯连震三次,代表他发出的真气与老道的劲力冲撞了三次,然后只听他哼了一声,张口吐出一口淤血,身形竟飘飞开来,直扑向路旁林中,一闪不见,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希陵他日必定偿还诸位今日所赐。”
那白发老道轻皱长眉,挥手止住了众道士欲追去的步伐,只有他才明白方才交手刹那,那青年体内竟有一股至阳至阴的真劲霸道地冲破阻碍直刺入他的体内,与他的护身真气交击三次后才被化解,而阴阳两种功法原本是根本不可能共存的,更何况是如此霸道的劲气,真是一种可怕的功法。
老道轻摇了摇头,在其他人询问的目光中,喃喃道了一声:
“江湖从此多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