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一七年

1、第 1 章 “要不我们

　　“要不我们搭伙过日子吧？”徐瑾故作轻松地问道，林煜探究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徐瑾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唐突肯定是吓到对方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刚才就脱口而出，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我认真剖析了一下形势，觉得我要孤独终老这件事还是挺难办的，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我觉得你挺合适来搭伙过日子的，而且你最近不是被家人催得紧吗？这样吧，你考虑一下，我也就提个建议，就算你拒绝了也没事的，还是朋友。”徐谨微笑着说，然后低头假装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说“那先这样吧，你去忙，我先走了。”说完摆摆手转身走了。林煜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徐瑾是以非常俗气的方式认识的林煜——相亲。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她难得的没摁掉，而是接听了起来，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略微紧张，徐瑾也听不清他前面说了些啥，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相亲，瞬间明白了这个电话为何而来，于是乎双方先互加了微信，刚好那阵子徐谨快要迎接一个省考，于是约好考完再详谈。那天下午徐谨先翻了对方朋友圈，发现对方长得挺不错，就是显得嫩了点，感觉是弟弟。对方打招呼也很温柔，这让徐谨两个多月来与学习的热恋期差点出现精神出轨的状况，徐谨赶紧克制自己，收回备考的心思。
　　考完之后徐谨主动微信联系上了林煜，二人相谈甚欢，也不知道是因为春天到来的原因还是因为宅家里太久，徐谨发现自己有情窦初开的趋势，这是大忌，于是乎快刀斩乱麻委婉地表达出了自己对结婚是顺其自然的态度甚至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结婚的心里准备。其实徐谨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每当有人表现出对自己有好感，并且只要自己有回应估计就可以有初恋的时候，她就会慌得想躲回自己的壳，她对从未u经历过的恋爱充满了不安与害怕，所以至今还是单身狗。
　　那次笔试之后徐谨进了面试，她报了培训班并且拼了老命地准备，终于过五关斩六将加入了庞大的公务员队伍。那段时间是她最充实的日子，她又可以恢复清心寡欲孤家寡人却又自得其乐的日子了，一心一意只读圣贤书。会发生这样转变的契机是因为自从排在前头的哥哥结婚了之后，父母就把压力都往她这边发泄了，无奈之下徐谨也明白自己一个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人要想孤独终老是很难的，至少钱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就解决不了，公务员的工资并不足以她安享晚年。左思右想之下她决定还是走大多数人都走的路，作为普通人走这条路风险最低也最保障。
　　多年的死宅生活让徐谨的生活圈异常狭窄，她翻着朋友圈的通讯录，最终只找到林煜这一个尚算可以将就的人，于是乎又重新勾搭上了。就在今天，徐谨经过林煜工作地方的附近的时候就顺便让他出来一下，说是带了些蛋挞给他吃，而后头脑一热提出了搭伙过日子的建议。晚上徐谨躺在床上的时候时不时看看手机，想着会不会收到林煜的信息。就在她打算睡觉的时候，林煜发了微信过来问“在吗？”徐谨立马回“在，你想好了？”接着就看到聊天窗口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而后徐谨收到了一长串信息，“嗯，我想说，我只有初中学历，工资只有两千多加提成，全年无休，以后打算开淘宝店。你现在是公务员了，我当时也说过，公务员稳定，如果你考上了，我肯定很高兴的。而且我是初中学历，身高和你差不多，如果你真的想清楚才提这个建议的话，那么我接受你的建议。你说过你觉得比较重要的是责任心和有担当，而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也说过一个家庭的责任很重大，所以我希望我们能一起走完这很长的一段路，徐谨，你愿意嫁给我吗？”徐谨看着那一长串文字，一下子既感动又烦恼，感动的是林煜说的话，烦恼的是不知道如何措辞回复他，犹豫了几十秒，最后说“愿意”加一个大笑的表情，“嗯，那早点睡吧，你不是说熬夜不好吗，晚安。”“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见家长，下聘，拍婚纱照，找先生算吉日摆喜酒了。徐谨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没像一般女生那样折腾着婚纱照拍得多么繁琐，只是在室内摆拍了几张，试穿婚纱照那天，徐谨踩上小高跟就比林煜高一点点了，于是后面她换成平底的，反正婚纱裙摆很长，穿什么鞋子也看不到，她穿的是一件及地无袖的婚纱，露出了纤细的手臂和漂亮的锁骨，其实徐谨的长相算是一般，但是她似乎对自己的长相不够自信，所以总是一副很谦和的样子。林煜看着灯光下徐谨穿白裙的样子觉得她似乎增添了几分艳丽，笑笑地说“挺好看”徐谨问“真的吗？”循声去看林煜，那一刻似乎瞥见了他充满笑意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急忙收回视线，镇定下情绪，说“那就挑这件吧”。之后忙活了一天，顺利地拍完了婚纱照，两个星期后才能拿到成品。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摆喜酒这天，徐谨从几天前开始就有些忐忑了，因为既然要搭伙过日子，妻子也有妻子该履行的义务。徐谨也不是一窍不通，在网上浸淫了多年，多多少少会晓得一些人事，只是要直面这一天的到来之时，还是觉得很窘迫。幸好后面敬酒斟茶的一系列紧密流程让徐谨根本无暇他顾，待宾客尽欢而去，周遭开始安静下来时，徐建只是觉得累的睁不开眼睛，她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了，赶紧拿衣服冲进厕所洗漱，现在已经是夏天，等她洗完出来才想到她今晚开始不是一个人睡了，她夏天习惯穿的睡衣超短裤，今晚也穿的话会不会有勾引的嫌疑，于是她赶紧跑回房间想换回长裤，不料跑到房间发现林煜已经送走客人也回房间休息了，他听到声响往房门一看，就看到徐谨刚洗完澡浑身水汽的样子，再往下一看是她修长的腿，徐谨愣了一下，继而笑笑说客人都走了吗，那你赶紧也去洗澡吧，很晚了，说完又想咬舌自尽了，这好像可以理解为暗示？但是要是解释反而更显得别扭啊，林煜看她脸上的郁闷的表情似乎读懂了什么，笑笑说“好，快十一点了，你不是不熬夜的吗，早点睡吧，我洗澡去。”说着拿上衣服就出房门了，徐谨点头说好，然后就跑到床上睡了，心里七上八下，其实决定好要搭伙过日子了，我还矫情个什么劲，顺其自然吧。徐谨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煜也回来了，她看着林煜说“你洗好啦”林煜愣了一下说嗯，你怎么还没睡，然后走到梳妆台吹头发，房间瞬间只有吹风机的声音，末了，林煜关了电吹风，说睡觉吧，我关灯了。房间瞬间进入黑暗，而后徐谨感觉到旁边有了林煜的气息，她踌躇着说；“林煜，你真的要睡了吗？”对面沉静了一下，正当徐谨要放弃等回答了的时候，黑暗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暖暖的大手握住，耳边传来林煜略微不稳的声音；“好像睡不太着……”徐谨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应地握住林煜的手，黑暗中她感觉到林煜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然后说：“老婆…….”就在徐谨犹豫着怎么把“老公”自然地叫出口时，她感觉到唇上已经被一片柔软压住….顺其自然…..徐谨脑中又想起了这个词。
　　翌日天光大亮，徐谨醒来之时，林煜还没醒。她蹑手蹑脚地出去洗涮，尽量忽略身上的不舒服，穿戴整齐。去厨房准备早点，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只是会最基本的，还有些笨拙，今天早餐就是煎蛋和白粥。边做早餐边想起昨晚，她和林煜自认识开始都没有过亲密接触，一下子似乎进展有点快了，而且自己竟然有点不知道待会该怎么面对他的的感觉，就这么心不在焉地烦恼着。突然感觉腰被人自身后抱住，她吓了一跳，身后传来林煜的声音，他埋下头亲了亲下徐谨的后脖子说“老婆，早啊”徐谨从最初的紧绷状态慢慢放松下来，微笑着说早，赶紧洗漱去，随着林煜松开抱在她腰上的手，徐谨的烦恼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
　　婚后，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徐谨努力学习怎么做好一个妻子，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导致她宁愿自己默默做完琐事也不想开口让别人分担一些，最开始，林煜粗枝大叶做落手掌柜，而后两三天发现妻子每天都一手包办，于是也开始主动刷碗拖地板了，徐谨发现后乐地捏着林煜的肉肉脸，调戏着说；“真乖”。只是后面就被反调戏了……这天，徐谨上班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心里有些闷，但是她也尽量不表现出来，因为不想情绪污染给别人，晚上假装早早就睡着了，其实直到林煜躺下一个小时后她还是没完全入睡，夜晚总是情绪泛滥的高发阶段，徐谨索性起身去阳台坐在凳子上缩起身子抱住自己，她宁愿让负面情绪肆意宣泄一通，虽然之前怀疑过自己有抑郁症，但是她从没有去检查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不至于严重到想自杀。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个暖暖的身子也抱住了自己，是林煜，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徐谨也安静地任他抱着，林煜索性公主抱起她去客厅沙发上坐，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语地在沙发上抱在一起。徐谨伸出手来像抱娃娃一样紧紧地回抱住林煜，林煜抱起来很温暖，林煜是有一点肉的，这么抱起来就像抱着一个大娃娃，很有安全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谨已经满脸潮湿，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流淌，她只是觉得莫名地悲伤，就这样不知不觉徐谨睡着了，早上醒来时却是在床上，恍惚间觉得昨夜的悲伤只是一场梦，而她心里似乎也轻松了很多。看了下时间，还来得及做早餐吃完上班，于是生活又重回了正轨，她又成为那个尽职的妻子。
　　又过了几个月，林煜因为要发掘新的进货渠道得出差一星期，徐谨知道后也没什么不舍，她一直自认为自己自私又冷漠，一如既往按妻子的本份帮丈夫收拾好行李送他出门，等回过身来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突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但是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去想清楚这个问题。也许是换季的原因，徐谨感冒了，明天晚上林煜就回来了，这天晚上徐谨吃完感冒药早早爬上床睡了，睡到半夜做了噩梦醒来，意识到整个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居然自嘲地想到，没想到结婚后和结婚前一样，噩梦醒来的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身边谁也不在，不过也无所谓，比这个再糟糕的事情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毕竟之前我是决定孤独终老的，这点小事自然不值一提。她拿起床边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却看到林煜昨晚发来的信息，“老婆，我想你了，不过我知道你可能没怎么想我。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说的搭伙过日子就真的只是搭伙过日子，你尽量让自己抽离出来，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好像冷眼看着自己的一生这么平凡简单地走完。相处久了，我发现你不吝惜对别人的照顾和关心，因为你觉得举手之劳，但是我知道在你心里其实是渴望别人也对你照顾和关心的对不对，只是你刻意让自己不去介意这些。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在你悲伤的时候我愿意陪在你身边，被你当成娃娃一样抱着取暖，在你觉得别扭尴尬的时候，我愿意去当那个主动示好的人，在你老了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之所以现在以发短信的方式和你说这些，是因为当面说这些话感觉你会臊得想躲起来，所以采取这种方式，我这辈子因为有你的参与所以会是很重要很有意义的一生，请你相信我，别把自己的一生看得太轻好吗？”徐谨把信息反复看了几遍，她觉得自己心里的大闸似乎在刚刚因为这条信息而被打开了一大半，她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心思居然被林煜看穿了，也想不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打动，也许曾经自以为铸造起来的自私又冷漠的心肠根本就不堪一击，只是她自己的错误认知。她编辑了又删除，删除了又编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回了；“好，等你回来。”
　　第二天，徐谨白天上班想着晚上要做什么菜好，下班就急忙去买菜，然后火速回家进厨房铿铿锵锵地捣鼓起一顿丰盛晚餐出来，差不多快七点的时候，她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兴冲冲地跑去迎人，看到林煜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看着她急忙忙跑过来的样子，笑嘻嘻地说：“这么想看到我啊？”“我这不担心饭菜凉了吗，赶紧迎你进来吃饭。”徐谨急忙辩解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怎料林煜把她往怀里一带，说我抱会，想死我了，徐谨就静静地让他抱着。忙活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坐在餐桌前吃饭了，林煜望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说这么多啊怎么吃得完，看着徐谨答不出来的样子，他又笑笑说看来你也挺想我哈哈哈哈哈，吃饭吧。吃完林煜要主动去刷碗，徐谨把他推出厨房说行了，今天我自己来吧，你去洗澡。然后自己躲进厨房捋起袖子麻利地刷碗了，等徐谨洗完走回房间打算拿衣服准备洗澡时，林煜也洗好了在房间吹头发，看到徐谨进来就笑眯眯地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徐谨觉得自己浑身油烟味想推开他，他说没事，油烟味也很香，再拉拉扯扯我要起反应了啊。徐谨瞬间不敢动了，脸羞地红了。林煜察觉后哈哈一笑放她走了，徐谨窘迫地拿起衣服奔去厕所，她发现自己好像再没办法保持云淡风轻的态度了，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骗不了她自己。等她心事重重地洗澡完回房间，发现林煜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了，于是她关了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概好被子，转头盯着林煜若有所思地看。猝不及防地林煜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似乎瞧见了徐谨眼里的一丝爱恋，略有动容，他轻轻握住徐谨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其实那次试婚纱的时候我觉得穿上婚纱的你特别美，也许你觉得自己长得很一般甚至是不太好看，但是在我看来，你很可爱，你高兴的时候调皮的时候捉弄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可爱又美丽。就像我们最开始相亲在微信聊天的时候，透过你打出来的字我似乎看到了可爱又有趣的你，那时候你告诉我你不怎么想结婚，我有些失望。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你是我老婆了。说着牵起她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徐谨静静地听他说着，不知怎么的戳中泪点，开始流眼泪，她蹭过去抱住林煜说，之前在网上看到别人调侃自己的男朋友迷路了没找到自己，当时我就想我的男朋友也迷路在半路上了，所以你怎么这么晚才找到我，你是不是故意的。说着把眼泪蹭到林煜的衣襟上，林煜听着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吻掉她脸上的脸，继而来到嘴唇…….这次徐谨脑海中想到的是两情相悦，也许她的生活要开始有温度了。
　　隔天，徐谨很用心地准备了早餐，她发现当为自己牵挂的人做饭的时候，不会再觉得做饭是一件繁琐又麻烦的事情，反而觉得很充实。徐谨上班比较早，临出门时，她对林煜说；“老公，我出门了，早餐记得吃，晚上见”说完关上门，留下瞬间呆愣而后露出大大笑容的林煜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