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江湖之双面爵爷》夜王

1、风云江湖之双面爵爷（1） 第一章

　　第一章 莫道前路无知己
　　“风云帮？”
　　紫衣青年面含微笑淡淡的问。堂下的白眉老者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地面，仿佛那儿长出一朵花儿似的，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风云帮。”
　　青年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变幻不定，忽转头对老者道：
　　“无忌，替我准备行装。”
　　老者长眉一轩，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那朵不存在的花上收回，望向青年，依旧用那种单调缓慢的语气道：
　　“少爷准备何时走，在外面呆多久，用什麽身份，怎麽联系，需要……”
　　“停，”
　　青年眼睑微合，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要去找一个能懂我，爱我的人，从此和她（不一定吧？）白头偕老，比翼双飞，琴瑟合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很好。老奴这就为少爷准备聘礼。”
　　老者面不该色的截住青年的话，随即身形一动已是不见。青年耸耸肩，悠闲地转身，抬头凝望头上横匾，微笑不语。阳光照耀在那匾上，泛起一片金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闪闪生光------亦然忘忧。
　　辉城，座落在龙氏王朝南部，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人士多不胜数，朝廷力量却十分薄弱。
　　这天正午，辉城第一大酒馆—逸香楼如往常般热闹，热气腾腾的包子笼依旧照例整齐的叠在门边的台阶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如往常般吸引了大批的三教九流的朋友们，他们在楼内底层的方桌上三三两两的吆喝着，大口喝着烧刀子酒，嚼着美味的汤水大笼包，互相调笑的不亦乐乎。门前站着两个青衣白帽的伙计，点头哈腰的与进来的人打着招呼：
　　“哎呦，王大哥，您可老久没来了，这几天发财了吧？好，里边请！里边请！”
　　“张大爷，您老快请，那三号桌还替您留着呢，这几位……是您朋友啊。欢迎欢迎！请进请进！”
　　“赵员外，您二楼请，雅间早就为您备好了。小二啊，快过来，请赵员外到楼上去。”……
　　忙乱中两人都没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叠热气腾腾的包子笼，不久，笼盖微动，随即又合上，随后又打开，笼后传来了细微的咀嚼声音，挨近笼子的伙计脸上笑容一僵，猛地回头盯着那扇正在蠢蠢欲动的笼盖，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笼盖，只见一只乌黑的小手正捏在一个雪白的包子上！伙计脸色发青，忽大叫道：
　　“十三郎，又是你这小子！”
　　笼后一阵忙乱声，随后一张披头散发的小脸露出来，这张脸沾满了乌泥灰尘，却有着一双灵活狡黠的眼眸，竟是一十四五岁的少年！这少年面上没有一丝惊慌之色，反而笑嘻嘻地站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只见他用一种毫不在乎的神态瞪着伙计，一边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用略显童稚的声音道：
　　“是我又怎么样？小爷我喜欢吃你这里的包子你该感到荣幸，想我十三郎吃遍大江南北，看得上眼的还真没几个呢！”
　　伙计气得浑身发抖，忽伸手抓向少年，少年身形灵活到一闪，连蹦带跳地绕过笼子，冲伙计做着鬼脸，嬉皮笑脸地大叫：
　　“抓不到！抓不到！”
　　伙计冲过笼子想抓住少年，少年再闪，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像捉迷藏般绕着笼子转来转去，那少年一边跑还一边随手抓起笼中包子，塞到嘴里嚼着。另一个迎客的伙计阴着脸，忽悄声走至少年身后，一把揪住少年的破烂衣衫就往后拉，少年踉跄了一下，只听“呲啦”一声，少年的衣服竟被扯烂，灰尘和布屑纷纷落下，少年大叫一声，扭头指着那伙计道：
　　“你干什么？我的衣服都被你扯破了！这衣服是我花了五两银子才买来的，你赔！你赔！“
　　一边喊还一边扯着伙计的青衫，顿时干净的青布上印上了片片黑色的印记。伙计嘴角抽动，忽用另一只手抓住少年那只在他身上肆虐的手，声色俱厉地道：
　　“臭小子，你偷包子还敢还嘴？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少年眼珠一转，不待伙计反应过来，脚向前狠狠一踩，趁那伙计吃痛松手之际，身形一矮扭头跑向街上，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叫：
　　“快来看呀，逸香楼伙计要打人了！逸香楼打客人了！快……噢！”
　　没看清路的结果是他一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少年抱着头，唉唉叫痛，后面追来的伙计却是面色大变，身形一滞，脸上现出敬畏的神色。少年一边揉着头，一边抬头用一双好奇而又明亮的大眼望着那撞他的“物体”。
　　却见一三十岁左右的大汉挺立身前，此人身材高大强壮，一身武士装，浓眉大眼，鼻直口方，面貌英俊粗犷，但他眉宇间却有一股逼人的阴戾之气，一种仿佛从地狱来的血腥杀气弥漫在他周围，令人不寒而栗。这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死神降临人间，恐怖的气氛在空气中开始飘荡……
　　少年却好象什么都没有觉察到般，只见他忽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一手摸上大汉胸前，揉了揉，不觉皱眉，口中埋怨道：
　　“怪不得这么痛，简直就是一块石头！”
　　接着一双手在大汉身上敲敲打打，完全不顾大汉面上的异色。那伙计面色大变，正要发作，却见那大汉挥了挥手，竟忍了下去。少年眼尖地瞄到这一幕，忽伸出黑黑的小手送到大汉脸前，翘起大拇指，眼睛晶亮晶亮地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道：
　　“大哥你好厉害啊！我猜这家酒馆是你家开的吧？不如请小弟我吃一顿？”
　　大汉面无表情看了看那少年，目中射出奇异的光，忽开口道：
　　“你……”
　　少年却完全不看对方的反应，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起那大汉就向楼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吆喝：
　　”喂，伙计！还不快来迎接你家少爷？”
　　另一个门前迎客的伙计一望见那大汉，眼中竟现出恐惧的神色，却又快步迎上诚惶诚恐地道：
　　” 大……大公子，您来了，快请楼上天字一号，小的给您领路……”
　　大汉面上此时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微点点头，却又任由那少年扯着他的手。一行人上了二楼，径直进入一间豪华的隔间，室中央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圆桌。少年吹了声口哨，走到桌旁东摸摸，西蹭蹭，还敲了敲，伙计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望向桌旁大汉时，面上却又堆满了笑容，谄媚地道：
　　“大公子，您要点些什么？”
　　大汉还未开口说话，少年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麻烦！捡最好吃的摆上一桌，还点什么菜！你说是不是啊，大哥？”
　　伙计脸都绿了，却见那大汉竟真的默不做声地点点头，少年得意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望向还在发呆的伙计不耐烦地道：
　　“别站在那儿当柱子了，这屋子没有你不会塌的！还不快去上菜！”
　　伙计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却又发觉大汉目光难测地看了他一眼，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忙逃亡似的出门而去。那少年嘻嘻一笑，忽连人带椅挨近大汉，双手抱住他的胳膊，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笑道：
　　“大哥尊姓大名啊？今年贵庚啊？是否娶亲了？令尊身体如何？……”
　　大汉好象不习惯似的往边挪了挪，浓眉微皱，沉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接近我？”
　　少年歪着脑袋，目中闪过顽皮狡猾的神色，神秘兮兮凑向大汉耳朵，低声道：
　　“我叫十三郎，我接近你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请我吃饭。我知道你又善良又害羞，想请我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我自己就来了。”
　　忽把脸挪向旁边，肩膀耸动，好象在忍耐什么似的，却又大声道：
　　“你看我有多善解人意啊！石头啊，哦不，大哥，你要好好谢谢我啊！”
　　大汉眯了眯眼，目中如电般闪过一丝狠厉的亮光。他沉思良久，才又开口道：
　　“石楠风。”
　　“恩？”
　　少年愣了一下，忽地明白什么似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一手不断地拍着桌子，大汉脸慢慢涨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笑什么？”
　　少年——十三郎喘着气，用手使劲敲敲大汉的胸膛，笑道：
　　“你还真姓石啊！不过也对，要不然怎么身体硬得像块石头呢？我的头被你撞得现在还在痛呢！”
　　见大汉脸色变了，十三郎赶快用手抚着他的胸口，正色道：
　　“大哥你不要自卑，虽然你姓石，更像块石头，但小弟我是不会嫌弃你的，哪怕有天你真的成了石人，也还会有小弟每天为你镲尘抹垢，外加献歌一首……”
　　大汉盯着十三郎那状似无辜的脸庞，心中却泛起一种莫名情绪。要知道一直以来，他都以死神之名称著武林，寻常武林中人见了他无不恐惧万分，就连帮中也是无人敢与他亲近，这就更助长了他孤僻冷酷的性格，但今日这少年却……
　　忽觉眼前一暗，他想也不想地出手就抓向眼前物体，快如闪电，入手却觉一片温软，他定睛一瞧，脸色不由变了，原来他手中竟握着一根炸得焦黄却已被人咬了一半的鸡腿！那自称十三郎的少年一脸古怪地望着他，嘴角上翘，眼里闪着恶作剧成功后的笑意。他随手抓起桌上盘子里的另一只鸡腿，放到嘴里大嚼，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道：
　　“我说石头大哥呀，你就是再饿也用不着抢小弟我的鸡腿吧？不过看在大哥你这么费劲儿的分上，小弟我就忍痛割爱了，石头大哥请慢用，不要客气啊！”
　　石楠风木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心中一阵从未有过的怒气如潮水般涌上来，手指不由一紧，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那根鸡腿竟化为粉屑飘洒空中，他转头狠狠瞪着十三郎，却意外地觉察到自己心中竟没有一丝杀机！这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有的现象！他十分清楚自己在那二十年的非人训练中早已形成的杀人习惯，冒犯他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可面前这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引起他一丝杀机，反而使他产生一种……好感？！他眯了眯眼，手指在空中微抓——不能留这个人在世上……
　　那十三郎却似没有察觉到室中异样的气氛似的，眨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笑嘻嘻地扔下手中骨头，伸出油腻腻的小手扯着石楠风的衣袖道：
　　“石头——大哥，不要生气嘛。小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谁要你整天一付凶神恶刹的样子呢？要不这样吧，”他歪了歪小脑袋，“小弟改天请大哥吃一顿赔罪如何？小弟与大哥这么投缘，大哥一定要赏光才成哦！”
　　石楠风望着那双明亮的大眼，只觉心中某根弦正缓缓松动，面容也缓和下来，正要开口，却听脚步声传来，一人在门外站定，随后一个低沉谨慎的声音响起：
　　“属下白五参见大公子。”
　　石楠风面容微冷，忽转头对十三郎低声道：
　　“我有事先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继续吃。”
　　说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掀帘而去。十三郎耳边却响起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
　　“等我回来。”
　　听到这句话，十三郎嘴角泛起一个神秘而奇异的笑容，只见他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来，从满桌的菜肴中随手抓了几个可以带走的东西，塞到自己怀里，然后灵活地掀帘出了门，趁没人注意时溜下了楼。他飞快扫了一眼底层的人群，当看到一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老乞时，他目中亮光一闪，眼珠一转，忽地大叫一声，以发疯般的速度冲向大门，直冲到街上，瘦小的身影钻入人群中一闪不见。楼内的老乞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施施然出门而去。迎客的两个伙计互施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转身上楼，另一人跟上了老乞，消失在人群中。
　　那十三郎哼着歌，一路踢着石子走在辉城郊外的小路上，转过弯去却发现路中央横着一衣衫褴褛的老乞。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蹦一跳地窜到老乞身前，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像个兔宝宝般大声道：
　　“老爷爷，您在这儿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饿了？我这儿有东西吃耶！”
　　说完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从怀中掏出半个脏兮兮的包子递给老乞。老乞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也不看那包子一眼，却盯着十三郎道：
　　“小兄弟，老叫化不管你和死神有什么关系，但老叫化要劝你少跟他在一起，你是聪明人，希望不要老叫化再提醒。”
　　十三郎噘着嘴收回了包子，睁大了眼睛状甚茫然地道：
　　“老爷爷你在说什么呀？谁是死神？”
　　老乞脸色微变，好似要发作，却突然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十三郎那只以奇异的姿势横在胸前的左手，而那只黑黑的小手中此时正握着一面似紫色又似金色的圆形令牌！老乞面色大变，眼中射出慑人的亮光，身躯竟微微颤抖，失声大叫道：
　　“忘忧令？！”
　　十三郎笑嘻嘻地随意掂了掂手中令牌，神色自若地道：
　　“老爷爷眼神真好，不错，这正是当年紫金侯用以号令天下白道的忘忧令。”
　　老乞把目光缓缓移向十三郎脏兮兮的小脸上，眼中露出疑惑之色，沉声道：
　　“阁下是……”
　　十三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忽伸手拍拍老乞的肩道：
　　“老爷爷不要那么严肃嘛。这忘忧令是我一个朋友给我作凭证的，老爷爷该知道我那朋友是谁吧？”
　　老乞目光闪了一闪，眼中露出敬慕之色，低声喃喃自语道：
　　“不会是老爵爷……他老人家几年前已仙逝了，那就只有……”
　　他忽抬头望向十三郎，急声道：
　　“是少爵爷吗？传说中那位老爵爷唯一的传人，是吗？”
　　见十三郎点头，他面上泛出惊喜之色，一把抓住十三郎拼命摇晃，哈哈大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有少爵爷出面，天下何愁不定？小兄弟，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叫化拼死也会尽力的！少爵爷……这太好了！哈哈哈哈……”
　　“呃……”
　　十三郎只觉手臂被箍得隐隐作痛，头都快要被晃晕了，他眨了眨眼，忙冲那个在他看来兴奋过度的疯子叫道：
　　“老……老爷爷只要送开手，十三郎就感激不尽了！”
　　“哦？”
　　老乞粗黑的脸上一愣，却好象马上明白过来似的松开手道：
　　“好的，好的，嘿嘿……”
　　十三郎状甚痛苦地甩甩手，抬头却又望见老乞面上那尴尬的笑容，内心不由窃笑，面上却又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
　　“老爷爷不用内疚，只是……”
　　他神秘地眨眨眼，目中射出狡黠灵动的光芒：
　　“听说贵帮有一种名吃叫什么鸡……”
　　见老乞面上露出诧异神色，他忽左右看了看，才又道：
　　“而且据我所知，老爷爷追查的那些人好似来自风云……呜……”
　　只见老乞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拖着他就往前走，脸上却又显露出警觉的神色，口中低声道：
　　“别吵，老叫化刚打发了一个跟班，小兄弟，我们一起去吃那个什么鸡……”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行渐远，终消失在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