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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怕我? 难道,这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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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位于靖王府内院,与外院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屋子里,很安静。
只偶尔从御寒的暖炉中传出“噼啪”一声。
沈姝晗静默的坐在床边,闭上了双眼。
炉火烧的旺盛,她的身上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迈出这一步,她便没有退路了。
不,应该说,更早以前,她就已经不再有退路。
她还记得,宫里前来宣旨的公公将明黄色卷轴交到她手上时,深秋的天,她跪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看着那公公一脸笑意的对她道喜,她想要动一动唇,却发觉浑身都僵冷的难以动弹。
皇命不可违抗,为了自幼疼爱她的爹爹,为了将军府一门的平静生活,她顺从的坐上了那顶花轿。
她唯一的抗争,是躲,是避。
她无法接受为人侧室的屈辱。
但那噩梦般的下场,她已知晓。
那这一次,她会好好的做好这侧妃,成为云氏一族的噩梦!
沈姝晗就这么暗暗思忖着,时间竟然过得很快,在不知不觉中,夜色已深。
突然,自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
沈姝晗听到这动静,心里一紧,很快又镇定下来。
“王爷。”屋外的婢女向来人请安。
新房的门被人自外推开。
一股微凉的气流伴着若有若无的酒香气,朝着沈姝晗扑面而来。
这是一股这股清淡而疏离的味道。
沈姝晗明显感觉到,这个人在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来人没有说话,沉默着饮下婢女斟的一杯茶,茶碗落回桌上。
旋即,又响起一个婢女上前的脚步声。
悉悉索索的声音里,沈姝晗看不到众人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盯着喜帕下露出的一小片空间。
不多久,喜帕被缓缓挑起。
珍珠流苏间,是一张异常秀美的面容,黛眉间用银粉做钿,樱唇玉鼻,一双眼眸如星如辰,却又是那样的沉静,极美。
当沈姝晗的脸完整的显露出来,在场的仆婢们皆是呼吸一滞。
房中有一瞬的安静。
沈姝晗缓缓抬眼,如记忆中一般,她的视线与一束目光相撞。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锋眉冷目,此刻神情平和,冷意却似是早已沁入面前这人的骨髓,让沈姝晗不由感受到几分压迫感。
沈姝晗饶是第二次经历这一幕,心跳还是漏了一拍,随即非常自然的迎上了他的视线,“王爷。”她低声唤道,唇边适时浮起羞怯的笑意。
慕元靖眉峰微动,漆黑的眸子划过了一抹幽深难辨的异色。
立在一旁的崇文缓步上前:“王爷,要伺候梳洗么?”
慕元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扯了扯紧贴着脖颈的衣领,淡淡“嗯”了一声。
崇文应声退出内室,让门外候着的几个婢女进来整理床铺,伺候主子沐浴净身。
因为房中有专供梳洗的净房,热水也是一早备好的,不多久,沈姝晗便洗净了一脸红妆。
她换上寝衣,从屏风后走了回来。
这时候,早一步梳洗完毕的慕元靖正背负着双手立在窗边出神。
沈姝晗抬起眼,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顿住了脚步。
渐渐的,她的脸色有一些不好。
如果她没有看错,她竟在慕元靖的背影中觉察到一股凌厉的气势。
而这不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并不像一个新郎官在迎娶侧妃之夜该有的情绪。
难道,这婚事他也是不愿的?!
这个念头在沈姝晗的脑海中蓦地乍起,令她怔愣在了原地。
在沈姝晗的印象里,她与慕元靖前世鲜有交集,那时她不愿与人共嫁一夫,在崇文方才开口时,她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请慕元靖避疾,是以,并未看见眼前这一幕。
而也是自那时起,慕元靖看出她有意疏远,也由得她去,两人平日连话都说不上半句,到了后来,她搬去地处偏僻的梧桐院,慕元靖更是不曾踏足半步。
但是,她也记得,慕元靖即便如此,偶有碰面,对她也始终以礼相待,并未流露出丝毫厌弃。
经历这些,她原以为,这一世重生,她可以先从慕元靖处着手,纵使他再怎么冷情,只要她肯想办法,总能谋得他的欢心,将他拉拢作沈家的靠山。
可……为何此时的他,看上去却是这个模样?
若他真是不愿,她下一步又该怎么办?
沈姝晗站在屋子当中,身上一阵阵发冷,思绪百转千回,恍惚中感觉有一道教人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的心不由得一跳,抬眼望了过去。
慕元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了身,周身的戾气也不见了踪迹,唯有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幽深,让人捉摸不透,“沈侧妃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清冷,也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沈姝晗下意识的敛下眼眸,镇定道:“妾身初见王爷,一时神思恍怔,是妾身失态。”
“你怕我?”慕元靖的语调很平。
沈姝晗虽然料想到慕元靖会对她方才那忽明忽暗的神色留心,但亲耳听见自己的想法被道破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不过好在慕元靖说的并不全对,她是怕,却不是畏惧他这个人。
沈姝晗怕的,是自己这一世不能谋得他的看重,无法改变沈家的命运。
见沈姝晗不答,慕元靖也没有继续深究,他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移向了另一处,淡淡道:“饿么?”
里间的桌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放了几只剔透的玉碟,里面的点心十分精致,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姝晗心下微动,试探着道:“王爷,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慕元靖在桌边坐下,点了点头。
她抬眼望他,眼眸里透出几分惊喜,“竟都是妾身喜欢的几样。”
“旁的怕你吃不惯。”慕元靖的声音听不出语气,视线却只落在茶碗里浮在水面的茶叶上。
沈姝晗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还未示好,眼前这个清冷淡漠的男子就已对知悉了自己的喜好。
沈姝晗承认,若她是个寻常女子,又是情窦初开,必定会在这一刻颇受感动,但她偏偏不是,尤其刚刚亲眼看到他抑制着的情绪,他此刻分明心事重重!
沈姝晗不知其中是何缘故,一面在心里思忖着,面上却是温软一笑,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一块核桃酥吃完,有淡淡的柔光蕴在眼底。
“王爷,已有许久不曾有人将我这些微末小节放在心上。”沈姝晗望着他,轻声低喃。
“爹爹与兄长虽也疼我爱我,但他们皆为行伍,没有这些细腻心思。王爷肯为妾身用心,妾身很欢喜。”
慕元靖静静的看着她,手掌覆在她的手上,轻轻的握住。
那手上的温热清晰的传来,沈姝晗心下不觉多跳了一拍。
碧螺忍不住飞快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红蝶。
见红蝶没有反应,又垂眸敛去了存在感。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人声。
只一瞬间,那颇有些尖细的声音,便让沈姝晗生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门外的婢女走了进来:“启禀王爷、侧妃,王妃身边的春玉姑娘过来了。”
沈姝晗被握着的手僵了一瞬,脸色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她记得,靖王妃云氏当初嫁入靖王府时,从母家带来了三个贴身丫鬟,加上王府后来添的一个,共有春、夏、秋、冬四位。
婢女口中的春玉,正是几大丫鬟之首。
也是她,与前世的沈舒晗最有“渊源”。
因为前世,便是春玉亲手将那碗毒/药灌入沈舒晗腹中,了结了她那愚蠢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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