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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朝与归(二) 兄长,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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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南山,南家长子,南与卿。
一身白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堪称岸上君子温如玉,风中佳人清如水。
眉目精湛,举止优雅,一举一动皆能入画。
早在前世继位清丹峰不久后便获得玄苍派内“一仙二莲三剑客”的美誉,迷倒了不少妙龄仙子。
可不管他在玄苍获得了多大的殊荣,在南与归眼中,他仅仅是那个在宗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用稚嫩的身躯为他裆下一切伤害的兄长。
亦是那个在魔族入侵之时,毫不犹豫替他承下致命一击的最亲的家人。
在看见利刃从兄长的胸膛刺破,带出无数血肉时,他心底最后残存的希翼都随着绝望逝去。
那是他兄长,最尊敬爱戴的兄长!
一朝归来,他在呆愣之余想的最多的便是:兄长在何处?
他想要立刻见到兄长,用尽全身力量去拥抱他,去确认他的存在。
他不想这仅仅是自己做的一个随时会惊醒的梦,他想要用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保护好自己在意之人。
当看见仙门内,屹立于九殷殿下的白衣男子时,他再也控制不住的飞跑着扑了过去。
南与卿正盯着九殷殿旁一株盛开的雪梅思索。
仙门内无岁月,内中乾坤种种皆由仙人所化,这雪梅开的极好,每一片花瓣皆雪白晶莹,又带着一丝一缕的道意,令他感到新奇不已,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正看的入神,耳畔突然响起一阵风声,尚来不及细看,怀中便猛然扑进一个人。
呃,还是一个他绝对料想不到的人。
“梓忻?”
他微微睁大眼睛,浅色瞳孔里满是惊异,“你为何在这里?”
南与归死死抓住他怀中衣襟,脸埋入他胸膛中,半响未语,眼角的泪水却打湿了一片雪衣素领。
感受到胸膛的湿润,南与卿顾不上他为何出现于此,连忙将人拉出,小心翼翼的抹着他眼角柔声道,“乖,别哭。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与记忆中丝毫不差的关怀和温柔,以及那不问对错一心护着他的语气,令南与归的心更疼了。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兄长,脸色固然苍白,但并非日后峰主时期不忍直视的惨白。
现在的兄长虽身负恶疾,但仍存留一线生机。
南与归有万千话语想要向兄长诉说,但必须是在只有二人在的时候。
他轻轻推开兄长,擦去面上泪珠,整理好仪容后走到兄长面前的雪梅前,单膝跪下,正色道,“岸上南山南与归,拜见玄苍仙门之主,九疑仙人。”
不顾兄长惊愕,他再次低头道,“家兄身患旧疾,恐不能胜任清丹峰峰主一职,南与归愿按宗规请战家兄,还望仙人恩准。”
南与卿原本还在惊愕中,听见他倒数第二句话便急了,连忙俯身想要将他拉起,困惑道,“梓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南与归按住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眼睛却注视着雪梅的方向,一字一句道,“家兄愚钝,还望仙人不要再戏弄于他。”
他的话音刚落,九殷殿内气势陡然一变。
宛如有人将清灵花瓣投入凌波水镜中,泛起圈圈清漪,将绮梳净洁的仙门打碎,又猛然修复。
镜花水月,幽兰一梦。
这正是九疑仙人的诸法之一——醉生梦死镜。
前世南与归也曾好奇仙门内奇景,兄长推阻不能,只能告知他,仙门内有一殿一镜一梅。
殿乃九殷玄殿,镜乃醉生梦死仙镜,梅乃一树道意雪梅。
而后直到魔族入侵,九疑仙人出仙门恶战域外天魔,他才有幸得知九疑仙人真身——乃绿萼梅也。
踏入仙门之时他便能感受到九殷殿内传出的阵阵道意,尤其以这雪梅更甚。
这道意原本是金丹修士才能察觉一二,但他未继位之前曾苦寻道意法则,兄长更是直接传与他一丝二缕。
结合前世亲眼所见,他才能确认这雪梅实乃九疑仙人所化。
仙者可化身万物万灵,耳通四海,眼明八荒,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前世虽有幸得知仙人真身,但南与归始终未能直面仙人仙躯,所以当殿内涟漪散去,凌空浮现出一雪衣少年时,他的惊愕并不比兄长少。
这少年一身雪衣白袍,外罩银素鲛纱,手持罗红血伞,半浮于空中,丈长的纱摆肆意漂浮于身后,缥缈如尘。
罗伞轻抬,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颊,端得上是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不愧为玄苍“一仙”。
南与归收回视线。
世人皆不敢直面仙颜,该因仙人自带仙威,非飞仙者不敢注视。
而他刚才竟然能直视仙人,不知是传闻有误,还是仙人有意为之?
“哼”清脆的嗓音如珠玉落盘,黄莺出谷。
九疑仙人转动罗伞,视线从南与归身上移到仍呆愣着注视着他的南与卿身上,淡淡道,“立状?”
南与归尚还不明了仙人为何只言一半,还毕恭毕敬的等着下一句。
反而是呆愣着盯着九疑仙人看的南与卿霎时苍白了脸颊,低头行礼,置于身侧的修长手掌克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九疑仙人收回目光,看向南与归,再次开口道,“你可是要与你兄长立生死状?”
夺峰位需立生死状?!
南与归微微睁大瞳孔。
他知兄长继位峰主前,按宗规打败了宗内三大金丹丹修,又与一元婴长老比试终取得半输半赢,每次他回到岸上南山居处都满身伤痕。
南与归还曾埋怨玄苍不顾同门情谊,哪能想,原来是有生死状在前。
生死状,一生一死,非死即伤。
难怪,兄长继位后总是在闭关,难怪……
他收回繁杂思绪,掷地有声道,“是。”
一旦一方要求立生死状,另一方便不能拒绝,他与兄长注定会遍体鳞伤。
而兄长是绝对不愿出手伤他,因此唯有主动放弃峰位这一条路。
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逼迫也好,立状也好,他都不会让兄长继任峰位。
他偷偷抬头望向兄长所站之处,发现他的脸色蓦然惨白。
南与卿的面色白了又白,纤细的身躯甚至虚弱的晃了晃,宛如下一刻便会晕倒。
就在南与归想要不顾仙人在场将他扶住时,听见了他略带颤抖的嗓音响起。
“我,弃权。”
九疑仙人挑眉,视线转回摇摇欲倒的南与卿,“弃峰?”
南与卿轻轻点头,“嗯。”
静默片刻,九疑仙人微微蹙眉,转动罗伞转身道,“回。”
南与卿长舒一口气,面色缓了不少。
见九疑仙人下逐客令,他连忙俯身试图将仍单膝跪礼的二弟扶起,却见一向以他为准的二弟轻轻挥开他伸出的手掌,将单膝变为双膝,重重的跪了下去,将头死死抵在九殷殿上。
因头抵着地,南与归的声音带着一股生闷。
他在兄长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向着背对于他们的九疑仙人请求道,“家兄旧伤未愈,恳请仙人将家兄留于仙门,予以疗养。”
仙门内有仙人灵气滋养,比之任何一处福洞秘境都更适合温养神魂。
这次闯仙门,除去夺得峰位外,更重要的是将兄长留于仙门。只有仙门内磅礴的灵气,才能让兄长恢复。
南与卿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九疑仙人倒是转过身来,淡淡道,“哦?”
没有足够的筹码,南与归尚不敢提出如此得寸进尺的请求。
他起身,结了一道复杂手印,有清冽光芒从身上浮现,再看时他手中多了一颗泛着朱红光泽的丹药。
“此丹名‘凤栖’,乃家兄不日前所炼。家兄天赋丹意道法,万不可被世俗凡尘所恼,更不能因残魂碎魄辜负了绝顶天资。还望仙人怜悯,赐予家兄生路。”
九疑仙人惜才之名前世便流传于东玄,登仙门的不少修士都言曾被九疑仙人指点一二。
而兄长的确天赋道意,不然也不会短时间内结成金丹,打败同/修为的金丹修士。也的确因神魂有损辜负了艳艳天资,使其陨落前仍然止步于金丹后期。
南与归这番话毫无疑点,反而诚恳至极。
如果九疑仙人真如传闻中惜才爱才,兄长留于仙门的把握便更大。
果然九疑仙人面色凝重的将凤栖丹凌空取去,瞄了一眼后,撑着罗伞飘到南与卿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有着温润眉目的男子,少年样的清澈眼瞳中泄露出一丝笑意。
“天赋道意?”他重复道,继而微一遏首,“准了。”
一瞬间发生太多事,还未回过神来,人已被押在仙门九殷殿的南与卿:……诶?
终于解决心头大患,起身准备出仙门的南与归:呼,放心了。
仙门外,南与归望着门内的兄长。
他现在心一宽,整个人便轻松多了,拱手道,“兄长可安心在此修养,清丹峰与岸上南山事宜勿要劳费心神。”
南与卿苦笑道,“梓忻,你这可是要将兄长卖了?”
南与归疑惑道,“兄长何出此言?”
南与卿无奈着,“我可不曾记得炼化过名为‘凤栖’的丹药。”
南与归沉默不语。
南与卿见他又倔了脾气,心知他决计不会改变心意,边摇着头边将腰间代表峰主的玉灵牌摘下轻轻递给他,笑道,“清丹峰与舅舅那里你要多费心了。”
南与归道,“自然。”
仙门有仙人禁制,非仙人欲放行者不能进出。
南与卿身上有九疑仙人刚下的禁制,不得迈出仙门半步,纵然他有诸多困惑想要询问,都被南与归轻声打断。
不能在仙门久停留,南与归决定先解决正事。
他直视兄长眼睛,盯着那双彷如天生带有温和笑意的瞳孔道,“兄长,我有几处疑惑想请兄长解答。”
南与卿笑道,“但说无妨。”
南与归长吸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道,“兄长你——还记得玄符峰主痴心暗许千医峰主,让门下弟子每个月圆夜弹唱情诗的事吗?”
南与卿:“……”
南与归:“还有守闲峰主嫌弃飞阵峰主话唠,非要炼制禁言茶而使得两峰关系恶劣,最后只能请寻道峰主调解的事?”
南与卿:“……”
南与归:“对了,一直孤身的北渊尊者其实有个心上人,他因此被心魔所困疯魔了近千年,祸害了不少无辜百姓。这事你总不会忘了吧?”
南与卿:“……”
南与卿:“梓忻,你可是睡糊涂了?怎的胡言乱语了?”
他说着便想伸手去摸南与归额头,在临近额角时被南与归抓住。
南与归轻笑道,“我无事,许是东亭的碗莲太久未换,熏晕了头,我这就回去令人全部换掉。兄长请安心调养,勿要过于担忧家中事。”说着便转身离去。
因兄长是清丹峰峰主,南与归前世时常来往与玄苍与岸上南山之间,对玄苍诸事略有涉及。
上述所言皆是当时轰动玄苍乃至整个东玄一时的大事,只要略有耳及便不会忘记。
南与归接连抛出三个问题,兄长皆一脸茫然,可知他并未知情,甚至从未听闻。
意识到这点,南与归心中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兄长,竟然并未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