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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叫江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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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问乔,是N大大五的学生。你呢?”卷发女捧着小碗做自我介绍。
这人居然还是学生?叶萸颇感意外,也是,除了打扮,长相很年轻……嗯?N大不是和A大在一个城市吗!不对,大五?她……留级了啊,这用词也够委婉。心里绕了七八个弯后满怀心思地开口:“没想到你专业知识听起来那么丰富还留级啊,这专业不好学吧?”
江问乔奇怪地看了叶萸一眼:“是不太好学……不过,没有留级,医学生本科一般都是五年。”叶萸一听差点给茶点噎住,很没形象地抓起碗灌了一大口茶,对啊!N大不就是医科大学,自己脑子是被太阳晒坏了吧才能这么蠢。
就着茶水咽下满嘴的点心,几秒钟的时间内,叶萸果断决定转移话题,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我叶萸学哲学,A大研一。”
“哇,业余能读到哲学研究生不容易啊,我们学校还在一个城市,真有缘。”看着笑眯眯的江卷毛,叶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莫名直觉这人有些腹黑,拉过她的手划了俩字,口中补充道:“树叶,茱萸。专业学哲学。”“哦~我知道了,你叫叶萸,读哲学,对吗?”叶萸点点头算是回答。
就着天气风水瞎扯了一通之后,江问乔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记得之前在博物馆,你说你在写文章,那看来写作是你的副业啰?”叶萸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面对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模糊地“啊”了一声,不置可否。
江却开始兴致勃勃地询问:“那……你介意跟我说说你写的故事吗?是怎么跟茶器有关的,小业余作家?”
这句话不知戳到叶萸哪个点,她突然就冷了脸:“关你什么事?”
江问乔也愣了:“怎么了?我这不是,觉得咱俩……”“咱俩什么?咱俩就陌生人吧。”叶萸说着捏紧身边的包,一副防备而动怒的样子。
江硬生生吞下了“有缘”二字。一个大咧咧的人跟敏感的人对于“隐私”的界定怕是差异巨大,更何况她遇到的是叶萸。因此并没有理解到那一层的江问乔,傻乎乎地误会叶是讨厌被开名字谐音的玩笑,就忍住被无故发火的不爽说:“没错,是不熟,对不起,不该开你名字的玩笑。”
空气凝固了几秒,看着对面人忍耐而颇认真的样子,叶萸暗自深呼吸冷静下来,突然觉得江问乔也是个抓不住重点的。
感受到弄糟糕的气氛,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敏感,企图解释:“不是因为这个……反正,反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办法解释,“反正是我对不起。谢谢你陪我看展。”
说完又陷入沉默。这两人一个急躁,一个温柔;一个敏感,一个迟钝。但体现在行为上,本末倒置的模样却出奇一致。
对面江问乔已然变得兴趣缺缺了,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也没追问为什么,只说没事不用谢。大约十分钟后,两个人吃光了一碟点心仍没续回话题,还是江先打破沉默:“这边茶馆是我叔叔开的,这回暑假来叔叔家玩,看展只是顺便。待会我要去跟他说些事,你喜欢吃茶的话可以在这里吃到舒服,不用买单,算我请你。”
说着偏头去捕捉叶萸的眼睛,想要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始终低着头,便抓起外衫,敲了敲桌子:“我走了,再见了。”叶萸猛地抬头,也站起来,没吱声儿,找了半天词汇只又说了句谢谢。江点点头,转身离开。
叶萸坐着发了半个多小时的呆才茫然起身,出了门果真没有人拦她。
回到宾馆往床上一扑,把因为看展设置静音的手机调回响铃,立马听见重复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像聒噪的麻雀。消息显示来自“平胸梦露“,点开一看无非是“什么时候回来呀没人请我吃饭我要饿死啦!”“今天新买的裙子,好看吗?”“哎呀是和同学一起逛的啦,但没有我的亲亲小鱼鱼陪我一点都不开心呢~”这种感情充沛真假掺半的个人近况汇报文书。
以及两个未接电话,联系人:叶城飞。
这名字让叶萸瞬间头疼,她爬起来喝了口矿泉水,先回了“平胸梦露”一句:明儿回,来接我。然后走到窗前拨通了电话。
“喂,爸。“叶萸喊完这声后就伸手抓住了窗帘揉捏,焦躁的情绪不可察地控制了她,“别跟我说这事儿……我说了我不干涉也不会去,不去这话很难听懂吗!你管我哪天回?我回也不回你们家……你爱断不断啊,我有手有脚还能饿死?”揪着窗帘的手越来越紧,最终啪地把手机反扣在窗台上,又条件反射似的拿起来检查摔没摔坏——她确实没钱换新手机了。
一通聊不到三分钟就挂断的电话,似乎给叶萸带来了更加负面的情绪,她颓然地坐回床边,又开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中午,叶萸拉着行李箱下楼退了房,在前台训练有素的“欢迎下次光临”声中嗤笑了声:“下次就住不起了。”
饶是叶萸外貌清丽,毫无气质的松垮毛边牛仔短裤配上一张不耐烦的包拯脸,还是顺利吓到来机场接她的人。
蒋梦露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跟在她身后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刚下班过来接你就给我一个Suprise啊。不是出门玩儿去了吗?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抛弃了我,这会儿回来了怎么还不高兴呢?遇到啥事儿了?艳遇了,走肾了还是走心了?“叶萸停下脚步,转身对这个除了名字没有哪一点像梦露的女人发出不客气的嘲讽:”我走的时候你胸还是那么平,现在回来了也没变吧。”梦露大叫:“哎你这臭鱼!”
走到车边,放好行李,两人在前排坐定,叶萸说了句去你那,就熟练地伸手翻出一张碟塞了进去,双手脑后一叉往后一仰,就差叼根烟了。
梦露在旁边系上安全带,插上钥匙边启动边恳求道:”姑奶奶,安全带系上吧,求您了……安全带生命带!“说着瞄了几眼副驾座的人,惊奇地发现她居然老老实实开始扣她的安全带,忍不住又问:“直接去我那?这次出门……没遇到什么事儿?人也没有?还是说是你家里……”
叶萸等着她说完,可蒋梦露这个人就是热爱追根问底同时欲言又止欲擒故纵,附带一颗巨大而复杂的脑洞,估计着自己不回答她就该脑补一整部连续剧了,只好认命点点头:“我爸……要结婚的事你知道吧?他……非让我去给那女的叫妈。”
梦露点头,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不去呗,反正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说完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梦露偏头瞅了眼沉默的石头,猜测道:“咦……不是吧,他把你怎么了?”叶萸有点佩服梦露察言观色的本领,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是个迟钝的白痴,加上爱说反话掩饰自己,常被这个聪明的少时好友吐槽“含着真心说丑话,谁要娶到谁倒霉。”
“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断了经济支持。”叶萸缓缓道。梦露又点点头:“哦,没怎么样就好……嗯?!他这是非逼你认那三儿做妈了?!你觉得这还不算怎么样?你心也够大啊。”说着差点把油门踩到底,不可置信地看向淡定的某人。
“我本来就该养活自己了。现在学费差不多和硕士补贴相抵,写论文还有奖金。不就是生活费么……”叶萸轻描淡写的,实际上心里也没底,这次出门还是花的自己的奖学金,饶是拿了三年国奖,银行卡里大概也没剩多少了,但在好友面前示弱未免太没种。早知道就该趁跟叶城飞撕破脸前多敲他一笔,唉。
梦露看她一脸自信自尊不容挑衅,默默把那句“要不我接济你。”给吞回肚里,顺便也就没有下一句“等过阵子了就好了,你爸总归不会一直不管你的。”
这话现在看来多少有些不识时务。
她知道叶萸爸这回娶的这个女人是插足叶萸家庭的小三,在叶萸妈妈去世后开始耀武扬威,却不知为何十多年没能让叶城飞说一个“娶”字,这其中多半是叶萸的功劳,十多年间也一直挑着各种时机恶心叶萸,见证了叶家父女的关系从紧张到崩塌,如今终于要嫁入叶家,不临头给叶萸泼盆馊水她是不甘心的。想到好友二十多年来毫无社会经验,将来也不可能依靠她父亲,便觉得支持她独立也不错。
谈到未来啊理想啊生活啊,家里相当有钱还得宠的蒋梦露一路大发感慨,快到自己的小独栋时又出了个点子:“哎,鱼鱼,你最近的故事写得怎么样啦,你不如靠这个赚钱去。”叶萸笑笑,难得地没发火。不知为何,她听到这话又想起江问乔,那个说一面之缘却有些在意的人,说多在意也不过一面之缘。
她笑着问:“说说你写的故事?”笑着或许是叶萸脑补的,但说话人的真诚是无疑的。真诚归真诚,却又实实在在踩到了地雷。
这就是叶萸不能碰的点。不能碰不要问,最好不要提。
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大愿意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