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题》丸二六

1、回家 顾西到家的

　　顾西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妈妈准备了她最喜欢吃的土豆烧肉、青菜烧豆腐、水蒸蛋。顾西爸爸是县里政府的一个科级干部，官说大不大，但是有一些工业和财政上的实权，因而应酬还不少。这是周五的晚上，爸爸照例在外面应酬，晚饭只有她跟妈妈一起吃。

　　家里房子开始显旧了，这是他们一家住进这里的第十五个年头。顾西记得她刚搬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是金泽最早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居民小区。为此，十一岁的顾西兴奋了很久。他们原先住在镇政府分的房子里，一套类似于小四合院的房子。小院子里长着一棵桂花一颗栀子花，都是长江中下游地区常见的植物。那棵栀子花长得非常好，夏天一茬一茬的开花，妈妈常会摘下一两朵放在凉席上。桂花则长的略显单薄了，不过这样也正随了顾西的意，她不大喜欢桂花的香味，有点冲鼻，容易上脑。周围有妈妈种的几块菜地，都是豆角黄瓜青椒西红柿一类的蔬菜，吃饭的时候从厨房窗户伸出手就能掐几棵葱热锅。那是现在人求都求不来的一处宅子，但当时的顾西住够了老式的房子，很羡慕舅舅家在县城住的装修精致的商品房。顾西甚至兴奋的在搬家的第一晚失眠了，这相当于说从此以后，跟她的好朋友江筱一样，她也是个城里姑娘了。小区在县城的一个大桥边，桥那边是当时的主城区，桥这边除了她们家的小区，还有一个钢管厂，剩下来就是一些零散的住户。那年她十一岁，随着爸爸工作调动，从镇里的中心小学转学到了县里的实验小学，住进了新家。据妈妈说她为了镇子家里养的猫哭了两个星期。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一段，顾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家里那只黑白相间的花猫似乎并不是很亲人，也并不很喜欢她，她也并不很喜欢那个猫，那猫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家里人都只叫它“猫”。“猫来吃饭啦” “猫又出去了”类似于这样。

　　谁知道呢，十一岁的顾西可能只是通过一只猫发泄一下自己其它的情绪，又大概可能是养的时间长了，总归有点感情吧。顾西西不是那种拎得清的女孩子，感情的神经比理性的神经要粗壮很多，稀里糊涂的，那么多年就过来了，以后遇见的人，发生的事，仔细想想，都像对这只猫一样，她没有主动选择过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应对办法，所有情节似乎都是被动激发的。

　　顾西用勺子挖了几勺鸡蛋羹放到米饭里开始拌，勺子碰到碗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喜欢吃鸡蛋羹拌饭，妈妈说这叫“泡蛋”。从小到大顾西就喜欢吃那么几样菜，是个胃口很长情的人。她妈妈也省事，养活她长大不难。但这并不是说顾西西很省心。

　　“李叔叔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嗯”

　　“在市区的国税局工作，不是本地人”

　　“那是哪里的？妈，今晚的饭有点软”

　　“下次少放点水。山东的，具体哪里不知道，见面吃个饭吧”

　　“哦，我再盛一碗”

　　顾西起身去厨房装了一碗饭。这是一个初夏的晚上，小区旁边的超市在搞什么促销，音乐的声音促销宣传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厨房的窗户传进来，很热闹。顾西突然想起初中的晚上，她趴在房间的桌子上写作业，那时对面的钢管厂还没拆，透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对面钢管厂的昏黄的灯。除了汽车压过马路的声音，也只能听见钢材相互碰撞的“咣，咣”的声音。偶尔，她的小灵通会震动一下，很小的屏幕上循环的闪过“林浔”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