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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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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影闪过,杨暄被人接下。
痛、痛、痛啊!该死的为什么要拿狼牙棒作武器!又蠢又不美观!杨暄咬牙切齿,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痛昏了过去。
“殿下!殿下!”低沉的声音听来万分急切。
“嗯”。杨暄费力地低应,这是韩彰第一次主动抱她哪,虽说她这样子惨了些。别慌别慌,死不了的,她得撑住,那人是韩彰的部下,可不能让人抓走了。杨暄略略调息,用尽全力才抬起了左手,将头上发簪拔下,她重重喘息了几下,脑中渐复清明,深深提了口气,奋力用簪子尖部向胸前几处穴道刺下。
总算不那么痛了。杨暄长出了口气,她倚着韩彰借了几分力,勉强挺直了身躯,“放她走,我是在和她切磋武艺”,她抬目四顾,找到卫戍的身影,“卫戍,让人送她出府,不要难为她。”
卫戍被刚才那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连自己身上的伤都忘了,她一颗心全在四殿下身上,哪还有空管那人死活,忙应道:“是,是,快,闪开,闪开,你们,送她出去。快快,快去请太医,赶紧的!”
“不用了,我歇几天就好。都散了吧,没事了,卫戍,你也去歇着。”杨暄交待清楚了,眼看那人走了出去,一众兵士也离府而去,这才松了口气,她脑中一阵晕眩,身子微晃,向后靠在韩彰身上,只觉倦意上涌,“韩彰,我先睡一觉。”她低声说着,双目渐渐合拢,最后的意识里是那一声断喝“快请太医”,这声音,好像是韩彰呢……
代表了大汉帝国最高医学水准的太医令和太医丞匆匆而至,她们看过四皇女之后都做出了同样的诊断:准备后事吧。”
德安抹着眼泪派人进宫禀告皇后,卫戍本来伤重,悲怒交加之下呕血不止,昏了过去。
“是韩雨么?那人是不是韩雨?”鸣谪惨白着脸,拉着利峰一叠声的问。
利峰一把捂住鸣谪的嘴,重重点了点头。
鸣谪瞪大了眼,僵直了身子,泪水滴落在利锋手上。
“四皇女一口咬定,是与那人切磋武艺,四皇女亲口说的,挡那人五十招,不闪不避,也是四皇女亲自下令,放那人离去。所以,那人不是凶徒。”利锋一字一字说道,好像同样是在告诉他自己一般,声音干涩。
鸣谪扒下利锋的手,紧紧握住,哽咽道:“是,我记得了,她不是凶徒,不是她的错。”
“你说,就那么用身体硬挨了五十棒,即便天大的错也该教训得够了,多少债也都还清了吧。”利锋突然认真地说道。
鸣谪拼命点头,“殿下,真了不起呢,触之即伤,中之即亡,殿下硬是都接下来了!”
利锋点点头,“所以,殿下是好人,她说过,她的医术比太医令大人好,她只要能醒过来,就能治好自己。”
鸣谪一把抱住利锋,放声痛哭。
利锋拍拍他,“别哭别哭,公子让你立即回府报信,告知大人和翁主,让韩雨立刻动身回北疆。”
韩彰将两位太医请至静室再议四皇女伤情。
“你们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韩彰躬身施礼,语气几近哀求,“殿下还不到十六岁!”
太医令赶忙扶他,无奈道:“哪里还有办法啊,这行凶之人真是残忍至极,竟然将四殿下的骨头打得寸寸断折,是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下这等毒手,太惨啦!”
太医丞慨然长叹,“殿下真是命运多舛,这次是真的不成了!”
韩彰痛苦的合上双眼,再睁开时凤目中一片惨淡,“无论如何,请多延一段日子。”
太医丞摇头,“对于四殿下来说,只是徒增苦楚罢了。”
太医令叹道:“我等尽力,此时也只能行针吊命了。”
“行针吊命?”韩彰低声重复,眼前一点灵光闪过,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失声道:“针灸之术,殿下的针灸之术是从何处习得?”
两位太医面面相觑,相顾无言,都是一脸茫然。
韩彰一把拉过太医令的手搭在自己脉上,急道:“殿下的针灸之术神妙无比!她昨日为我施针镇痛,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是哪一位名医教她的……”
“韩将军,噤声。”太医令神情郑重,韩彰当即屏息,她这才闭目凝神,细细把摸,半晌之后方松开了手,她睁开眼,面上青红交错,神情变幻不定,突然对太医丞道:“你来。”
太医丞走过来搭上韩彰的脉,过了盏茶时间才放开。
“如何?”太医令忙问道。
太医丞奇怪的看她一眼,“韩将军身体很好,强健之极,看来平日里非常注意保养,不错,任何毛病都没有,嗯,肯定长命百岁,子女成群。”
韩彰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错愕至极,凤目中尽是不可置信,他猛然转头望向太医令。
“果真?”太医令再次确认。
“当然。”太医丞莫名其妙。
“奇迹呀!”太医令拍案而起,“我三个月前曾为韩将军诊脉,发现他寒气深入骨血,宫寒之症再难根治,几乎可以断言此生必定无子,他脾胃受损严重,甚至有部分坏死,若再不加以调理,坏损之处会愈加增多”,太医令越说越是兴奋,“韩将军胸口曾受箭伤,伤及心脉,我当时便说,这一箭最少减去将军十年寿数,还有,将军在边地误饮过沾染了疫毒的水,虽然服过解毒的草药,但是那毒已伤及肺部,纠结于脏腑,将军内力深厚,能压制的住一时,但最多不过十年,那毒便会被诱发出来,一旦毒发,便是无药可救。我诊脉过后,黯然不已,叹息将军为国为民,转战千里,征伐十载,竟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将军可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什么,你毫不在意的说,上天待你不薄,十数万将士身死大漠,你却还留得一条命在,能够承欢膝下,十年太多,五年足矣!”太医令仰天大笑,“上天果然厚待将军,苍天有眼啊!”
太医丞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看太医令,又看看韩彰,忍不住问道:“韩将军,是否有人为你诊治过?”
韩彰点头,凤目中一片恍惚,“就是昨日,殿下为我施针。”
“四殿下?只昨日一次?”太医令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瞪着韩彰,一脸惊骇。
“不错。”韩彰伸手抚额,凤目半阖,“殿下行针时我没有感到半分痛楚,反而觉得如同浸在温水中一般,周身通泰,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我一贯浅眠,从未曾象昨日那般沉睡。”
“四殿下从何处习得这等妙法?”太医令惊叫道。
太医丞摇头叹道:“大人,这是韩将军问我等的问题。”
“怎么可能,”太医令惊叹连连,“难道是仙人传书?”
太医丞道:“会不会是越人先生留下了传人?”
太医令皱眉,“先生的手书就供奉在太医院,咱们都曾拜读过,哪里有记载这等神奇针技?”
“总之,先把殿下救醒!二位随我来!”韩彰挥手打断两人猜测,果决地说道,霍然转身大步走出静室。
其实于杨暄来说,她这伤就是痛,没什么大碍,不就是断了右胳膊,断了胸骨,肋骨也断了几根,然后胸腔积了些淤血么,哦,还有失了不少血,又不是粉碎性骨折,断骨也没扎进内脏,完全不致命啊,只要让她睡上几个小时,养回了精神,醒来之后她自己处理处理歇个两天就没事了。
但是,有这般轻松认知的也就她自己一个,但凡见识过那一场恶斗或者看过她伤情的人,都能确定四殿下重伤濒死,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始作俑者,挑起恶斗的一方,韩雨,就理所当然的认定,四皇女已经被她做掉了。
韩府后花园中,定襄候唯一的孙女,英眉朗目的少女韩承,呆呆的看着一脸快意口沫横飞的韩雨,心中冰凉冰凉的,她脑中唯有一个念头:闯大祸了!
“……那淫贼就这样被我宰了,爷爷的,给将军报了仇,便是趁人之危又怎样,哼哼,我韩雨认了!阿承,你怎么这表情,不高兴么?”韩雨奇怪的看着韩承。
还高兴呢!韩承简直欲哭无泪,“雨姑姑,是谁告诉你四皇女是淫贼的?”天啊,爷爷奶奶严词警告,阖府上下,谁也不许议论小舅舅的事情,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不开眼,嚼舌头嚼到雨姑姑面前去了!
“阿宁说的,他本来也想去的,不过我嫌他功夫不好,就没带他。”韩雨满不在乎的说道。
宁哥哥!韩承气得咬牙,咱韩家已经有六位未亡人了,你还嫌不够,还要再添上小舅舅一个!她跺了跺脚,拉起韩雨,“快,赶紧回大漠去!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此事!还有,若万一我娘知晓了,问起你是如何得知的,雨姑姑你记住,四皇女是淫贼这事,是我和你说的!”
“啊?”韩雨傻傻的张大了口,她来了长安才第二天哪,连行李都还挂在马上没拿下来,她昨天到太尉府送了信之后被太尉大人留下住了一宿,今天一大早便来韩府,结果在门口碰到宁少爷,得知将军被人欺辱了之后她便杀上了门去,到现在了都还没拜见老都护呢,更没来得及和将军说上句话,怎么这就赶她回去啦?
“别耽搁了,快走快走!中途不要停留,一路赶回大漠去!”韩承拉着韩雨往马厩方向走。这可真是泼天大祸,她得和宁哥哥对上口,然后赶快告诉爷爷!
定襄候韩渊娶了两位夫郎,嫡夫便是太后之子、当今皇帝亲弟,清陵翁主刘悖,他生育了三次,前两次都产下双生女儿,四女一子分别行三、四、六、七、八,已经逝去的平夫宁澜,出身将门,曾与韩渊一起驰骋疆场,长女、二女、五女,为他所出。韩渊战死的六个女儿里只有第五女留有一丝血脉,便是孙子韩宁,第六女韩苒现在成独苗了,她也只得一个孩儿,就是韩承。韩宁与韩承同年同月同日出生,韩宁早了两个时辰,今年十六岁,容貌酷似祖父宁澜,清雅无伦,但性情却没有承袭乃祖的半分温雅,而是极肖亡母,性烈如火嫉恶如仇,这位少爷不说话的时候,那真是风姿挺秀皎如青竹,但一开口就完,啥男儿家的娴静端秀,完全没有。当然,他能出落得如此女儿豪气得归功于其父和五位姨父教导有方。
韩宁的父亲崔悦也是将门虎子,据说武艺高强犹胜亡妻,他教儿子便是以八弟韩彰为模板,再加上韩家其余五位未亡人也都通晓武艺,一个个都不是脂粉男儿,这等环境下教育出的少年几乎便又是一个韩彰,若非刘悖看得紧,韩宁便也去投军了。
文帝十三年,韩渊告老,除却六女和其夫郎,还有在军中为将的幼子,举家搬回长安。韩宁十多年里相熟的女性全都是漠北军中的豪杰,他哪里看得惯长安城里这些举止优柔的贵女小姐,在他眼里,这世间根本没有配的上小舅舅的女子,列数大汉名将,大概也只有镇北大将军、襄平侯刘邯勉强能与小舅舅相提并论,而且他发现小舅舅与襄平侯常有书信往来,于是少年理所当然的以为,若非是那丧心病狂的四皇女作梗,他二人才是一对。
少年心性单纯而直接,认为犯了错必得接受惩罚,此乃大汉铁律,四皇女作出这等滔天巨恶之事,凭什么还能逍遥法外?少年的这口火气已经在心里憋了三个月了,然而皇女府戒备森严,凭他一己之力根本闯不进去,而且四皇女一直昏迷,也许就这么睡死过去也未可知,然而三天之前,四皇女竟然苏醒过来!少年气得拔剑狂舞,只恨自己武艺低微,不能手刃淫贼,所以当他在府门口看到韩雨之时,简直欣喜若狂,雨姑姑可是号称漠北军中第一猛将,有她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