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山》高槻

2、·2·极乐鸟

　　·当太阳横过西方的海面时，对着东方留下他的最后的敬礼。　　
　　·The sun goes to cross the Western sea, leaving its last salutation to the East.

　　“死者女，第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相关物品和证件，而且身首异处，腹部被剖开，除子宫以外其他的器官都完整存在。身体上出现的尸斑能够全部压退，羊皮纸样斑形成，因为没有发现头部，所以无法根据其角膜及口腔黏膜来推测准确的死亡时间，现在只能根据以往经验初步认定死亡超过24小时……具体的死亡原因及其他还是要等待尸检报告了吧？”林海挠了挠胡茬支楞巴翘的下巴自言自语道，自从当刑警至今也有些年头了，不过这样骇人的手法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心想这应该是在模仿伦敦1888年来自地狱的开膛手杰克吧？
　　不管曾发生了怎样令人颤栗的事情，眼下逝者已去，出于对每一个死者的尊重，林海像往常一样也对无头女尸悼念了句“愿早日安息”。
　　另一边，三省坐在警车里搓着手掌情绪颇为激动，因为过于紧张，两只手心里渗着粘粘的汗珠，他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不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处境。
　　“找到了？”三省瞪大眼睛问“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就一直往回跑，好像就掉在了附近……”
　　从现场拥挤忙碌的人群中出来，林海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很抱歉，还没有。不过警方正根据你描述的相机型号努力搜寻，天色暗了，有时候在这左山找东西无异海底捞针……哦？你不是本地人吧？”林海瞥了一眼三省的眼睛，也许是职业习惯，他总是觉得一个人的眼睛可以暴露一个人的内心，有时候一个小细节就可能牵动整个事件的走向……不过眼前这个与自己犀利的眼神对视的家伙，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就是不安。
　　“刑警先生，您说得没错，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个摄影师，从帝都来这里取材我是想拍摄一系列呼吁环境保护的作品……但是，我……谁也没想到过这……我……我真是，这简直……”三省话说到一半，脑海里又闪过自己刚才抓了一手暗红色血液的样子，粘稠而又腥臭，即便是此刻，血腥味依旧游荡在嗓子眼，整个人终于忍不住胃痉挛的凶残，一股胃酸胆汁混合的暖流猛然喷出车窗外，他感觉自己的胃被灼烧的像个到处撒酸水的筛子。
　　林海一脸的无奈，这也不能怪三省，一般人要是看见这样血肉模糊的场景出现这种反应一点也不夸张，要不是身为刑警，可能自己早就先吐了。
　　林海不知从怀里哪个口袋摸出了两支棒棒糖把其中一支递给三省，并用粗壮的手指去撕另一支的糖衣“摄影师，你可以先平复下心情，我太太让我戒烟。你讲的事情大概我稍微了解了，虽然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但那也只是觉得，毕竟眼下这现场没有能够证明你不具备嫌疑的证据，所以你也列在嫌疑人之内，你要明白这些，还有很多事情得……总之你先跟我回警局吧”一阵发动机声轰鸣，林海朝着下属做了个开车的手势“你直接坐我的车好了，你停在这垃圾场外面树林的车我会让人开回局里，你没意见吧？”命令的口吻让人不能拒绝。
　　三省一手接过糖一手把烟揣了起来说道：“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无论如何时间会给你答案，而且人命关天，我不知不觉地被卷入了这样的……我可能不太会说话，但是不管是从作为某种程度的受害者还是从人性本能的角度来讲，总之报警这事我自觉无可厚非，我不想说什么多余的说辞更不想解释，我只想说出于一个公民的义务，我会努力配合刑警这边，只求刑警先生您给我一个清白与信任……”
　　“说的真是漂亮啊摄影师，但你要知道，我不管你与死者是怎样的冷遇，事实上你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了现场。”三省听得到林海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把糖果碾的咯咯作响，林海所说也没有错，现场确实被自己破坏了。
　　“我跟你回局里协助调查，另一方面我不希望自己被罪犯盯上。”
　　秋天的傍晚如水一般，涌过脸颊的时候激荡起阵阵涟漪，让人感到沉入湖底，车子已经渐离左山正接近繁华的城市，不知什么时候路灯已经把这深蓝镀成金色，三两点星光也被湮灭在这金色的光芒之中……这两天的疲倦终于冲向三省的大脑皮层，林海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眼神依旧十分犀利，不知怎的三省脑中竟然闪过高加索犬的模样……
　　一边想着一边收回眼角余光把头扭向窗外，至少在这个男人身边，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远处摩天轮一次一次地接近天际又一次次地亲吻地平线，小时候最想要做的事就是可以生出一对翅膀来，高高的飞向最接近神的地方，站在云层里俯视芸芸众生的渺小，可是真的有神吗？人死后如果见不到神明是不是就会陨落至地狱呢？当路西法变成撒旦，光明变成黑暗……三省闭上眼睛，任凭思绪游离于现实和虚无，辉光洒在脸上连头发也被染成星光的颜色。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朦胧之中，三省耳边仿佛回荡着儿时的童谣，一只惊鸟冲向光怪陆离的深蓝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