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gl）》贼道三痴粉

16、十六

　　22、年关
　　期末考试完毕，大家都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了。
　　陈颖的最后一次家教排到了腊月二十六，宿舍里的人都准备早点回去，因为越是往后的火车票越是难买。
　　静老是问：陈颖，你一个人住在宿舍，不怕么？要不，辞了家教早些回去吧？好不好？
　　这些日子，宿舍里的人虽然都在紧张的收拾着回家的东西，不过很少像往日那样热烈的谈论着回家的打算，尤其陈颖在的时候，大家都尽量选择与回家无关的话题说笑。
　　同学们这种情谊，陈颖都清楚。
　　想着那个没有了父亲的家，呵呵，那原本也不再是家吧？只是，终究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后妈住着，等待着她回去办年货吧？
　　陈颖每一次都会很认真的回答静：不要担心啦，静姐，你看我这么强悍的样子，没有谁敢跑来欺负我啦。我小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睡的呢，没事，习惯了。
　　于是，一个一个的将同学们送上回家的火车。
　　寒假开始了的校园，连风声都带着寂寞冷清。
　　走过校园长长的木兰道，陈颖清晰的记得那日周偲偲手上的温暖，嗯嗯，摸摸怀中的小布兜，不哭呢，我还有偲偲姐姐陪着。
　　假日开始的第三天，陈颖做完家教回来，在宿舍楼下，见到了等着她的高中同学星，一个平时很少交往的男生。
　　对于星的记忆，陈颖就记得他的乒乓球和篮球都打得很不错，还有，也许是因为家境良好的原因，在穿着方面好像一直是女生喜欢谈论的对象，多半是叽叽喳喳着星又穿了什么名牌之类。
　　后来高考之后，各奔前程，自然也就没有了交集。
　　所以居然在这个时候见到星，陈颖万分惊异：星？呃，找我？
　　星说：嗯，找你呢，等你一会儿了，陈颖，我们去吃饭先吧。
　　还是那个小食店，还是两碗面，想起了周偲偲，陈颖有一瞬间的失神，到底记得身边还有一个帅哥同学，回过神来，边吃，边问：“找我什么事呢？”
　　星说：“啊，也没有什么，先吃吧。”于是沉默，各自认真吃面。
　　吃完面，不等陈颖起身，星已经去付了帐，然后示意陈颖随他去走走。
　　还是沉默，真的不怎么熟悉的两个人，陈颖一向沉默，星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最好，最后，坐在教育学院边上亭子里，星终于掏出一个信封：“陈颖，大家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只是，我们也都还是靠家里出钱念书的，多的我们也帮不了，嗯，这是大伙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绝，毕竟还有两年多的费用...”
　　看着这个高中三年来几乎没有什么交往的男生，陈颖觉得自己的鼻子好酸好酸。是的，没有法子拒绝，不可能拒绝。那些平日里看来多么陌生的同学们啊，当身边家人都对着父亲留下的一切虎视眈眈的时候，你们却只念想着可怜的同学两年多的学业如何继续。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日后想起，如果说历经变故的陈颖，还是能够那么的宽容和坦然，不得不说，今日的这一个信封，这一番话语，其实是有着莫大的影响力的。
　　若干年后，陈颖在异乡参加了星很迟来的婚礼，她精心挑选了天丝棉的七件套送给新婚夫妇作为贺礼。同学间敬酒的时候，陈颖说起这重若千斤的信封，已经发福了的星，腼腆的微笑：“哦，有这回事么？”
　　那一瞬间，陈颖想起的却是那句“为善不欲人知”，呵呵，历经人事变换，当年很多的贫家小子日后都成了单位的骨干，无限风光，而星却为他年少时候的不努力付出了代价，一直在不同的城市游走。同学聚会的时候，偶尔会有人叹息着星的今天，陈颖却固执的认定，那样的人，一定会有好的人生，并且不吝祝福。
　　信封里，10元、20元、50元、100元，零零总总，居然有900多元，也不知道星要联系多少往日的同学才聚得起这数目？
　　那一日，回宿舍楼的路上，寒风依旧冷冽，而陈颖的心中，逐渐的温暖犹若暖阳照耀。
　　完成了年前最后一次的家教，简单收拾一下，陈颖就直接回去了。
　　闻说陈颖回来，那个晚上，小舅舅硬拉着两个朋友过来陈颖家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凑成一桌子打扑克，升级。
　　陈颖跟小舅舅做对家，每每心意相通，不怎么好的牌也往往将对方赢得没有脾气。一个晚上，喧喧闹闹，直至夜深，困倦，方才各自回家睡去。陈颖越来愈明白到，小舅舅绝对是这世间最最心疼自己的人呢！
　　于是，次日，挽着小舅舅的手臂，亲亲热热的去到镇上买年货，当然用的是陈颖家教挣来的钱，李秀是绝不肯出这个钱的。
　　年三十，李秀的两个儿子过来一起守岁，倒也不至于太过悲凉。
　　年初一，去给父母拜年。
　　先是将坟茔四周的杂草收拾一番，然后，插上香烛点燃，开始放鞭炮。
　　左边坟头跪拜：妈妈，阿颖给你拜年了。
　　右边坟头跪拜：爸爸，阿颖给你拜年了。
　　冬日的山风，格外的凄寒，枯枝在风中颤抖。
　　陈颖坐在坟茔边上的树根上，看着鞭炮燃起的青烟，袅袅散去。
　　那日，小舅舅牵着她的手，走过山路：陈颖啊，你父亲走了，小舅舅当然伤心，你小叔叔肯定也会伤心。但是，我们毕竟各自有自己的家庭，即使伤心，也不会很久，我们都有自己的家人等着去照看。所以，你要学会好好走自己的路。即使，你会伤心很久很久，但是，还是要好好的走下去，死了的人，什么都不会知道，活着的人才要好好顾着自己。
　　陈颖摸摸怀中的小布兜：妈妈，爸爸，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爸爸，我会好好的把大学念完，嗯，下一年会争取去参加党学习小组的学习。爸爸，我记得你唯一的期望，是在大学里把党入了...
　　听着山头不时响起的鞭炮声，这遍山的坟茔，谁都曾经是谁的至亲呢！
　　想起了《石壕吏》中的句子：逝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呵呵，我们都不过偷生在这红尘中吧。
　　祭拜完毕，收拾好杂物，下山回家。
　　那一瞬间，陈颖想的却是：也许这山头才是自己的家？
　　后来的日子，是过去的重复，跟在李秀的身后，去到李家的亲戚那边，重复着礼尚往来，沉默应对。
　　自然也会去到小舅舅家，也会到小叔叔家拜年。
　　没有人会在意陈颖送的礼物轻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舅舅和叔叔回的礼物一定贵重很多。隔壁相邻也会偶尔过来走访，顺便留下些年货。陈颖想，父亲啊，你这一生为人，到底是世间自有公论！
　　开学前，陈颖又拎着两只大大的阉鸡去了周偲偲家。
　　周妈妈抱着她好久好久不肯放开，陈颖感觉到了老人家在拭泪，心中也是百般酸楚。最后还是周偲偲拉开了妈妈：妈，你看，都快要把人家小陈颖弄哭了。大过年的，开开心心一点嘛。
　　于是，周妈妈一边松手，一边擦擦眼角：嗯嗯，大过年的，看周妈妈给你炖土鸡汤喝去，你们好好说说话。
　　坐在周偲偲床上，窗前冬日的暖阳柔柔的招进来。
　　陈颖将她的宝贝小布兜拿出来给周偲偲看，周偲偲笑了：“看你那都是什么针线活计？拿来！”于是，不由分说抢了过去，去到柜子里挑拣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印有几竿修竹的布片，开始慢慢比划着缝一个布包。
　　周偲偲安安静静的缝，陈颖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居然很莫名的想起了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到底是扑哧一笑。周偲偲手一抖，哎呀，被针扎了。
　　陈颖一看，一把抓过来，将针扎的指头含在嘴里，然后，再拉出来细细检查：“痛不痛？流血没有？哎呀，都是我不好...”
　　突然的，就发现一片静谧的温柔。抬眼看去，周偲偲的目光如水。
　　年轻的脸庞，越靠越近，近到，对方的唇舌就在眼前。
　　也许是两人都想起了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双双的红了脸，房间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心跳。或许，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哇，你们闻到香味没有？”是周妈妈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果真，鼻端有着浓浓的鸡汤的香味。
　　“啊呀，真的好香咧，口水都出来了！”陈颖大大声的回应着周妈妈的问话，一边移开了自己的身子。怎么舍得那个老人家伤心？怎么舍得偲偲姐姐？如果要说真的最最惆怅的话，这一刻，陈颖真的恨不能身为男儿身！
　　但是，身体发肤受诸父母，这女儿身既是父母所给，定不能毁损了去，世间真真无奈。
　　周偲偲看着陈颖的神情变幻，悲悲喜喜，如何不知她心思：“阿颖，慢慢来，总会找到解决的法子呢！时间长了，妈妈那么心疼我们，也许会愿意接受的呢。还有，我喜欢的，是这个样子的陈颖呢，不许改变了零件哦！”
　　陈颖想，我家偲偲姐姐，真是妙人，还改变零件呢！
　　那天，三人欢欢喜喜吃了一顿美味的鸡汤饭，下午，周偲偲缝了一个心形的布包装好照片，照片是周偲偲放进去的，另加了一条细细的布带，这样就可以保证陈颖将小布包贴身的戴着。
　　还是那个车站，还是那趟回家的车。车启动了，周偲偲唤道：“阿颖！”
　　“嗯”陈颖赶紧探出头去。
　　“回去记得好好看看照片啊！”
　　“哦！”车子开始走了，陈颖看着她的偲偲姐姐，直到车子转过街角。
　　那天晚上，陈颖打开小布包，才发现照片后面有着细细的字迹：“将你心，换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偲偲，偲偲，阿颖此生何幸？
　　人世间纵然有万千忧伤，然而，只要有你在，这红尘，就值得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