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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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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心初起
陈颖在大学里安定好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是给偲偲姐姐写信。
大学新生第一课是军训。
嗯,第一天军训就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陈颖告诉她的偲偲姐姐:排队的时候,教官说,喂,那个男生,怎么站到了女生队伍里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同学很委屈的回到,教官,我是女生。哈哈。大家齐刷刷扭过头去看,真的好像男孩子哦,而且,是像那种很帅很帅的样子的男生。
偲偲回信:很帅很帅啊,那陈颖是不是很喜欢呢?
省城的信到县城,倒比乡下传递得快。一般一个星期也就来回一趟了。
于是周偲偲在一个星期之后收到了陈颖的答案:院里好多女生都喜欢那个帅帅的女生呢。不过,我可不喜欢。对了,据说因为老是被女孩子情书之类的骚扰,那个女生准备留长头发了,哈哈。姐姐,你想象一下,天天在操场上晒太阳的后果是什么,嗯,如果我不幸姓包的话,演包公都不用化妆了。
周偲偲笑了:陈黑炭也不错啊。
再过一星期,某人开始抱怨:我要变白,我要变漂亮。姐姐,她们好喜欢玩那些“老公、老婆”的游戏哦,唉唉,只是,都不会有人看上陈黑炭。
周偲偲回道:咦,夏天还没过去呢,怎么就有人开始春心动了?
这一边,陈颖看着身边那个自称为爱情专家的吴箫:你看,人家除了打趣我之外,半滴醋味都无,唉唉,我就知道,人家才不是那种喜欢我...
吴箫是陈颖的同班同学,不过并不同寝室。那日训练之后,大家坐在一起休息,教官提议让人出来表演节目。吴箫立刻自动站起来,说了一段单口相声,是当时最流行的一个讽刺所谓流行歌手的笑话,于是一下子被人认识了。
吴箫此人,平时说话大大咧咧,但很喜欢引经据典的,开口教育学,闭口心理学,大家都喜欢听她胡侃,熟悉了之后,不少人都喜欢跟她说说心事,她还真真自封为爱情专家了。
其实,后来陈颖才知道,这位爱情专家自己并没有谈过恋爱的,汗。
事情的缘起是这样的。
陈颖的寝室里,有一个女生静从高二开始就有了一个稳定的男友,只是高考后两人一个考在南方,一个考到了北方,相隔千里之遥。
所以,当寝室的电话装好之后,每天静都要跟她男友打很长很长的电话。问题在于,寝室里其他人晚上多半佳人有约,唯有陈颖是永恒的宅在寝室看书,所以,不得不日日的受着某人情意绵绵的声音轰炸。
有一日,陈颖实在忍不住八卦了一句:静姐,你说,这爱情到底长什么样呢?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是爱他的呢?
静看着陈颖那么认真求知的样子,觉得实在有趣,突然就一时兴起想要改造这个书呆,于是就开始说了:很简单啊,如果你爱上一个人,就会想时时跟他一起;喜欢跟他闲聊,哪怕说的都是一些最无意义的话语,因为你只是喜欢听着他的声音;喜欢看着他,吃饭,运动,甚至是打盹的样子...
哎呀,总之,如果你对着一个人,他高兴你也高兴,他悲伤你也忧伤,没有看见的时候总想着看见,看见了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要说的话,看着他就安心,希望可以这样长长久久一辈子,嗯,那就是爱了。
哎,其实陈颖你除了长得黑了点,还是蛮好看的嘛,怎么,有人暗恋你还是你有暗恋的人啊?
陈颖看着这位大姐半天:静姐,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着静讲的那些话,陈颖不是不心惊的,那些话语,分明就是形容自己对偲偲姐姐的感觉好不?
想起当初,可不就是,什么都不说,也可以陪着偲偲姐姐半天,嗯呢,喜欢就那样看着她,听着她,想着她...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真真妙语。
想来,依照静的说法,陈颖还真是暗恋她的偲偲姐姐很久很久了吧?陈颖觉得有些惶然,当初的阿兰对自己,难道也是有了某种不明的情愫?不是友情吗?自己一向喜欢偲偲姐姐,可这喜欢,不是友情就是亲情啊,怎么会是爱情呢?惶惶惑惑中,陈颖听人家说起了吴箫爱情专家的大名,于是决定去咨询咨询一下。
其实陈颖这孩子偶尔还是会耍点心眼的,她跟吴箫说的时候,只是说有那样一个大哥哥,对自己很好,自己也很依赖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爱他,想问问吴箫,怎么样可以判定这是不是爱情呢?
结果吴箫大专家说了,互相有爱的才叫爱情,单方面的爱恋不过是单相思,要判定这算不算爱情,首先得知道对方是否也爱你。怎么知道呢?简单,你告诉他你希望有人喜欢或者直接捏造一个你喜欢的对象出来,看对方会不会生气吃醋之类的啊!
于是,就有了陈颖的这封“渴望被爱”的信。可惜,周偲偲完全未解风情,自然,她怎么会知道这幕后种种呢?还以为是陈颖小书呆又在无聊的废话呢。吴箫看着这回信:唉,陈颖啊,你没戏了,对方完全当你是小孩子嘛,死心吧你,老老实实把人家当哥哥看就好了。话说,你这大哥哥的字,还真是蛮秀气的哦...
静看着陈颖一脸沮丧的走进寝室,手里还拿着新收到的信,想起前几天这书呆子问的问题,一时间吃惊不已:不是吧,陈颖,你还真的有暗恋的对象出现了?不对不对,有人暗恋的话,你不开心才怪,啧啧,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暗恋别人,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却遭拒了?唉,是哪位大侠这般没有眼光?
陈颖看着这位滔滔不绝的大姐,本就郁闷的心更加郁闷:静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英明神武啊,一猜就中,一针见血,唉唉。
不过呢,反过来想想,不管偲偲姐姐是不是那种喜欢她,反正只要她一样关心自己,可不就行了。陈颖想着,自己也没有半点损失啊,只不过知道了自己有点点单恋偲偲姐姐而已,那又如何?这般纠结几日,也就没事了。
于是,依旧会开开心心的汇报着种种校园趣事给她的姐姐去,倒是静和吴箫看着陈颖毫无伤感的样子奇怪之极:咦,陈颖你失恋了都不伤心的?
陈颖比她们更加觉得奇怪:啊?我失恋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哦哦,那不叫失恋吧,既然都没有开始过恋爱,怎么会有失恋呢...
静和吴箫同时摇头:好吧,陈颖,你真是个书呆,天然呆!
17. 心渐明
军训的后期,因为早早的确定了参加汇报演出的队伍(陈颖她们这一排没有选上),大家都有些惫懒,教官也不教什么新的动作了,每天基本上就是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半钟,于是,陈颖很光荣的在一次站军姿中晕倒了,甚至来不及打报告就已经倒地了。
吴箫自告奋勇的陪护她,不过,看着那个人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就是不问她舒不舒服,陈颖真的很想翻个白眼:“姐姐,你不是来照顾我的,是来八卦我的吧。”
“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厉害厉害。”陈颖真怀疑吴箫的脸皮是特殊材料做的。
吴箫问的无非是后来陈颖又写了些什么给她的“大哥哥”,然后“大哥哥”又回了些什么之类的。陈颖回答:就那些啊,军训里大家做了些什么,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早上的花卷越来越小之类吧,回信里也不过吩咐我要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啦。
陈颖真没有撒谎,的确,她写给周偲偲的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顶多再加上几句又看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想之类。周偲偲的回信有时候会笑话她是不是在给姐姐做详细的工作汇报,连早上吃了几个花卷也会提上几笔。
周偲偲的回信一向简洁,都是让她注意安全饮食,注意休息,不要在晚上熄灯之后点蜡烛看书之类,然而陈颖总是可以感觉到偲偲姐姐那种淡淡的温柔,看着那些文字,想起那些图书馆里的日子,陈颖觉得,真真岁月静好。
军训过后,是第一个大假的来临----国庆节到了。
陈颖特意将军训服洗得干干净净的带了回去,想着一定要穿给她的偲偲姐姐看看,原因很简单,第一天领到服装的时候,新生一个个羞答答的换上军训服装,互相瞧瞧,然后寝室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说:哎呀,陈颖你穿这衣服还真不错,很俊秀的嘛!
陈颖很想知道,在偲偲姐姐眼里的自己,是不是也长得还不错呢?会不会也发现自己的俊秀呢?只是,唉唉,偲偲姐姐那么漂亮,自己却是跟漂亮这两个字绝缘了些。
假日开始的第一天,陈颖大清早起床就开始往家里赶。下了长途汽车,走过漫长的十多里山路,转过一个小山坡,蹦蹦跳跳的通过大片的菜地,眼前的三两间平房就是陈颖的家。
老远老远的,陈颖就开始呼唤着父亲,往常的话,若是父亲在家,定然也是老远老远的就开始应答。这一次,没有声音回应,可是,看着家门,分明是开着的,陈颖有些忐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走近家门的时候,有犬吠声,看来是李秀养了狗在家。犬吠得急了,果然见到李秀出来,看见陈颖:哎呀,太好了,你回来了,你爸爸不知得了什么病,黄医生正在帮他看病呢!
陈颖急忙进门,果然是黄医生正在给父亲把脉,父亲躺在床上,一脸病容,连跟陈颖打招呼的力气没有。陈颖一时就心慌的不行了,只觉得自己手脚发软,就那样惶然的看着黄医生,等着他的结论。
良久,黄医生终于停下诊脉,思索了好一会,看着陈颖:哦,你就是陈家那个念大学的女儿吧?你爸爸这个病,很怪,我也不敢乱治。听说山那边之前也有一个病人的情况跟你爸爸类似,送到县里去了,说是出血热,很难治好的一种病,不过,听说那家的快要好了,应该是送治及时吧。要不,你们也赶紧送去县里?
陈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少,马上决定:好!
于是急急的请来舅舅、叔叔,做了简易的担架,将父亲抬到了镇上,之后又急急的拦了车,送到了县人民医院,而父亲的状态越来越让她心慌,开始还会跟她说一两句话,后来,干脆是沉默,也不知是不是昏睡了过去?
可是看着大家,她不敢害怕,毕竟她才是读书多的那一个,一切都得靠她来拿主意才是。到了医院的门口,才发现没有带足钱,医院不同意收治,一行人就那样被挡在了急诊室门口。
这边舅舅说,我立刻回去借钱,那边叔叔不停的跟医护人员讲道理,说到人命关天,可不可以先救人?
舅舅走了,只是再快也要三四个钟才能过来,叔叔的交涉没有半点效果,父亲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医院的门口,陈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有恨天恨地恨自己的时候。怎么办?怎么办?陈颖恨不能一下子变出钱来,又恨不得将这挡住父亲诊治的无形的门一脚轰掉。
头开始发热,开始隐隐约约的痛,然后,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这里看病的情形,是呢,找偲偲姐姐帮忙!
来不及跟叔叔解释什么,陈颖只说了一句“我去找人”,就飞奔向图书馆。尽管假日里前来借书的人很多,周偲偲听了陈颖的情况之后,一边跟前来借书的书拼命道歉,一边赶人离开,然后匆匆的关门,带着她赶往医院。到了医院,周偲偲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叔叔帮忙,有周叔叔带着,一切自然顺利的解决了。那边医生开始将父亲推去急诊室诊治,这边住院的病床也已经安排好,钱可以等舅舅拿来才交。
一番折腾之后,周叔叔自去忙碌,只是在临离开之前交代了一句:偲偲啊,这一回,你得先好好准备一份检讨书了。
陈颖愣愣的看着周偲偲,突然的人清醒了过来:“哎呀,姐姐,你还在上班呢。都是我害了你...”
看着陈颖急得要哭的样子,周偲偲微笑:“没事没事,你别急啊,先在外面等着,你父亲还等着你照顾呢,不要担心我。我就回去上班啊,你别担心,大不了写封检讨书而已,嗯?”
事情都已经发生,陈颖知道也只能如此,都怪自己处事不周,只是父亲还在诊治,也不知情况如何,自己也的确是没有办法可想了,这一瞬间,陈颖真的恨自己的没有本事,平日多少的淡然,在这一刻几乎都被有权有势的渴望掩埋。
陈颖只能是那样看着周偲偲离开,一面默默的祈祷着父亲平安,一面努力的祈祷偲偲姐姐不被领导处罚。没过多久,医生就出来了,告诉陈颖和叔叔,父亲的病果然是出血热,而且应该已经发病两三天的,要是再不送来,估计就过不了明天了。陈颖的心一下子冰凉冰凉,赶紧问医生:那现在的情况呢?
医生想了想:“主要还是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吧。当然,我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希望会没事吧。我们科室收治的病人当中,一般是三七开,有三成的可以活下来.”
也许是陈颖听到“三成”时绝望的眼神刺激到了他,医生马上又解释了一下:“我们医院在出血热的诊治方面是附近这些医院里最好的了,别的医院一般治愈率不到一成。”
也许是为了印证医生的一些话?当晚,陈颖就见到跟父亲同病室里一个中年男人的离世。看着那个男人的妻子哭得几近昏迷的倒在医院的过道里,而医院的工作人员依旧很冷静的将蒙着白布的男人推了出去,陈颖一直呆呆的守在父亲床边,看着父亲的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真好,父亲还活着。只是,生命到底是什么呢?陈颖觉得非常的茫然。
一夜未眠,医生护士偶尔进来看看,量量血压,查看一下病症,有的摇摇头,有的点点头,也不看陈颖希冀而疑问的眼神,就出去了。
第二日清早,周偲偲过来了,告诉陈颖:“不要担心,叔叔说了呢,人民医院治疗出血热是很出名的,一般救治及时的都不会有问题。等会儿你舅舅来了的话,让他陪着,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要不去我家睡一会?妈妈在家呢。”
陈颖问的却是:“昨日回去之后领导有没有批评你啊?是不是真的要写检讨书?我来帮你写好了。我没事呢,身体好得很,不困...”
周偲偲看着她,明白她的心意:“没呢,昨日回去跟领导解释了一下,领导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事急从权,所以也就没有批评我什么,嗯,只是需要我补一张请假条而已,你放心,自己注意身体,好好照顾爸爸。”周偲偲抱了抱陈颖,就赶去上班了。
命运之神偶尔也会眷顾认真老实的孩子吧,至少这一次,因为诊治及时,也是父亲生存愿望强烈,所以,不过两三天,父亲的病情就奇迹般的好转了,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也许只有陈颖知道,父亲,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她呢?求生意志,父亲从来都不会缺乏。等国庆假快完的时候,父亲已经可以如常的进食行动了,于是出了院回家休养。陈颖一直的陪前陪后,这一次是真的连去看望她的偲偲姐姐的时间都没有。
临回校的前一天,父亲的身体已经大好,于是跟陈颖说:这一次真要多谢你那姐姐的帮忙,不然啊我这条命说不定已经被老天爷收啦。陈颖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对了,李秀养的那些鸡刚好长大了,要不,你提两只送去她家吧!
看看父亲神色,确实是病好了的样子,陈颖也就安心了,于是真的捉了两只最大的阉鸡,再穿上那身军训服装,去了县城。当然是先去的周偲偲家里,周妈妈一面招呼陈颖坐下喝茶,一面嗔怒着她还送什么东西太客气了之类,一面还要问候陈颖父亲病情怎样。
陈颖一面回答着周妈妈的种种问话,一面憨憨的看着周妈妈忙来忙去,忍不住心中恍惚,跟家里那个多心眼的后妈相比,周妈妈更像一个做妈妈的人呢。一番应对之后,答应了周妈妈在这里吃中餐,然后周妈妈去买菜,而陈颖去图书馆接周偲偲下班。
因为心中无事,陈颖自然悠然很多,沿着青石的旧城道路走过去不到一刻钟就是图书馆。进了大门,转过盆景假山,经过桂花树的林荫小径,她的偲偲姐姐就在那小小的图书室里忙碌,假期快完了,显然还书的人也多了几个。
陈颖完全是自觉自动的就走了过去,帮忙写卡,放书,一切熟稔到恍如昨日。周偲偲也不多话,彼此相视一笑,就像当初很多次的合作一样,写卡,收书,放书回原位。等最后一个还书借书的人走了之后,已近中午,周偲偲开始准备关门下班。于是一边收拾,一边问:“陈颖,爸爸没事了吧?”
“嗯。”
“又该回学校了,这以后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日子了哦。”
“嗯。”
“咦,今儿怎么啦?不喜欢跟姐姐说话了啊?”
陈颖有些委委屈屈:“姐姐,你都没有看见我穿的什么衣服么?”
“哎?嗯,这衣服还蛮适合你呢,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位俊秀的小伙子呢,不错不错。不过...不说这些了,对了,今天妈妈有没有说做什么好吃的啊?”
陈颖开始很开心,可是一听这“不过”二字,又有些忑忑的:“不过什么嘛,姐姐你说啊,周妈妈做什么都好吃啊。”
周偲偲不肯回答,陈颖就牵着她的衣襟不给她走。没法子,周偲偲叹了口气:“陈颖生得俊秀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你到底是一个女孩子嘛,还是穿得像一个女孩子比较好一点吧。”
“可是,我怎么长也不会有姐姐这般漂亮啊,唉...”陈颖听了有些沮丧。
周偲偲倒是笑了:“我哪有你讲的那么漂亮,你那是偏心。不过,姐姐倒是知道有句话很适合陈颖你哦。”
“哪一句?”
“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听得这话,陈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气自华,嗯,是心中乐开花才对!
于是周偲偲在前,陈颖在后,慢慢的一路走回家,一边轻轻的听着偲偲姐姐说,其实每个人的相貌是爹妈生就的,女人的美丽不仅仅源于皮相,更多的是源于内心。
陈颖觉得她的偲偲姐姐虽然只是一个中专生,可是比那些大学生要聪慧多了,不过这些话她可没有跟姐姐说,免得姐姐一面谦虚一面还要笑话她偏心。
午餐吃得很愉快,周妈妈将陈颖带来的一只鸡炖了,香喷喷的,配上几碟小菜,三个人一边吃,一边问问大学里的生活,偶尔问问陈颖父亲的身子(周妈妈真是一个体贴的妈妈,从来不会主动问起陈颖关于后妈的事情,周偲偲更加不会去提),然后陈颖忍不住说:哎呀,我们这样好像一家人在一起哦。
周妈妈笑得眼眯眯的:那陈颖就做周妈妈的二女儿吧。
周偲偲在一旁觉得这一老一小真是胡闹:妈!人家陈颖爸爸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被你抢了怎么办?嗯,是不是妈妈觉得我不够好啊?
一提到父亲,陈颖也不再说什么了,倒是周妈妈笑了:偲偲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有些事情想得太严肃了点,陈颖跟你关系这么亲,认我做做干妈又怎么啦,啧啧,还不是一样会好好孝顺她爸爸。
呃,好吧,其实这些话,陈颖也想说的,她并不觉得孝顺父亲跟对周妈妈和偲偲姐姐好有什么矛盾的地方。不过,看着周偲偲那严肃到明显有些恼怒的眼光,陈颖倒没有傻到去惹她生气,赶紧乖乖的低头扒饭。
周妈妈看女儿有些动真格的生气了,心里不免有些奇怪,这孩子跟陈颖明明感情挺好的嘛,直接认了干姐妹怎么反倒不乐意呢?难不成是怕陈颖以后出息了不认亲自惹烦恼?可是,看陈颖这孩子也不想那般忘恩负义的人啊?
只是,到底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发火,周妈妈也就不再说了:好好好,吃鸡吃鸡,其实这干妈什么的不也就一个称呼嘛,呐,周妈妈知道陈颖以后一定会对我好的啦,认不认干妈有什么关系,是吧?
陈颖用力的点头:嗯,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周妈妈和偲偲姐姐的。
周偲偲瞅着她翻了个白眼:“就你?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再偶尔照顾一下你爸爸就不错了。”话是这么说,只是那声音里明显透着愉悦。
饭后,周偲偲送陈颖去车站坐车回家。十月的天气,秋意盎然。路旁的绿化树上,偶有黄叶飘落,经过的车辆刮起一阵风,于是黄叶起起伏伏,看着看着,陈颖轻叹一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生百年,七十者稀,争什么?
周偲偲听了,有些诧异她的消沉,只是抬眼看去,陈颖的眼神倒没有什么晦暗,少了初相识时候的拘谨,但是依旧有着那时候的淡然。想来这一次父亲生病的事件也不过瞬间影响了陈颖一下,过后那份天性里的纯和淡然还是掩埋了那份偏激和欲望。真好!
到了车站,等发车的时候,周偲偲找到站牌细细的找寻合适的车次,而陈颖静静的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安然的面容,又一次的想起了静说过的话,真的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好啊。许是这凝视太过专注和热烈,当周偲偲看好车次回过头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的看见那清澈的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刹那间,周偲偲明白到发生了什么,心中欢喜难以言明,这书呆子啊。只是,早已经明白自己心意的偲偲,多少次夜里辗转反侧,始终找不出一条明朗的出路,所以,即使这一瞬间明白了陈颖的心意,到底是忍住了想要倾诉一切的渴望,假装什么都不明白的淡然回望,然后转头继续看车。
陈颖倒也不以为意,她想着偲偲姐姐本来就不过是关心她而已,能够这样看着她就好。然后,车开过来了,大家开始陆续上车。
周偲偲开始说了:“陈颖,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认了我妈做干妈,从名义上来讲,你就是我的妹妹呢。妹妹跟姐姐,那就只是亲人哦。”
陈颖正准备跟周偲偲道别后上车,一听得这话,不由又是伤心,又是疑惑:“难道偲偲姐姐不愿意我们做姐妹吗?”
周偲偲看着她,突然的走上前来抱了抱她,又赶紧的推着她上车。等陈颖上车坐好,周偲偲在车窗外看着她:“陈颖,我希望你可以叫我妈妈做妈妈,但是,我不想做你的姐姐。”
陈颖听着这话,正要问什么,车已经开了,周偲偲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车子离开。其实,陈颖并不笨,周偲偲的话,略略思索之下,就可以明白。
霎时间,陈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她完全有些束手无策,幸好是在车上,她知道这是公众场合,怎么都要好好控制自己。但是,最后她还是将头伸出窗外,看着周偲偲大声说:“等着我回来啊。”
周偲偲笑了,这书呆子有时候也不算呆呢,于是一面点头,一面大大声应道:“嗯。”
那一天,陈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一直感觉得自己像在云上飘一样。看见李秀都笑容满面的招呼着,晚餐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的微笑,弄得父亲疑惑不已:\"陈颖你今天出门捡到钱啦?\"
“呃?没呢。对了,爸,你记得要多休息几天才去做事啊。阿姨,麻烦你多盯着爸一点啊。”于是话题转到了父亲这一次生病的事情上面去了。
见到女儿这样唠唠叨叨的关心着自己,父亲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呢,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让她为难吧?想着明天陈颖还要回校,父亲也没有再问什么,闲谈一会儿之后,就各自睡去了。
倒是周偲偲那日回去之后,想着陈颖那情意分明的眼神,心中又是甜蜜又是伤神,这份感情若仅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那么等着她长大,看着她结婚生子,看着她幸福,就那样以亲人的身份一直守候在侧,也是一种选择。可是,这份感情现在看来分明是相互的,念及自己的母亲,念及陈颖的父亲,怎么想,都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将来。怎么忍心伤害自己的父母,可是又怎么忍心放开她的手?
想起陈颖那句“等着我回来”,也罢,四年之后再说吧。随着时间的推移,谁知道人心是否会改变呢?这一刻,知道了她的心意,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