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宴》暄言

2、part 2

　　虽然现下的我在心态上垂垂老矣，可谁没个想当年呢！
　　想当年，我还是青葱鲜嫩的小女孩。
　　想当年，我还是连和陌生人说句话都会羞红脸的小朋友。
　　想当年，我还不是腐女。
　　当我真正理解‘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良知是路人。’这句话的时候，一切晚矣。虽然内里已然腐朽，但要感谢妈妈送我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嗓音，让我在依赖第一印象的人类中不至于被讨厌。
　　交朋友对我而言一直是有点困难的事，而真正艰难的是维持一段友谊，所以我一以贯之的方法就是将挚友的人数固定在小于等于三的范围里面，三角形不愧是最稳定的结构，我的友情也在这样稳固的结构之下进展到了高中。
　　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我离开了原来的中学考入了另外的高中，我很确信这是新生活的开始，因为在故事的开端人类总是孤独的。
　　于是从新生报到一直到军训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的道路上，无数次的。孤独吗？我只能说还好吧，不是没有寂寞的感受，我还不够坚强，至少没有坚强到那种程度，但人类生而孤独不是吗！
　　恰逢其会，猝不及防。
　　后来我对于那天的事情唯一能够想到的概括就是这句话。在军训的休息时间里，同学零零散散的坐在树荫下，我不过上个洗手间功夫，有什么东西就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当然，一开始我毫无所觉，直到我在寻找一个可以舒适坐下的位置时被一个男生拦截，并突兀的向我询问“同学，你是腐女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啊！即使时过多年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如果当年的我像现在这样不羁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关你屁事”，可惜当时的我被这样一个鬼问题震慑住，看着他最终无言的点头。
　　诚实是一项美好的品德，它为我带来了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朋友。真是可喜可贺……虽然至今为止我都没有明白，这两件事为什么会产生关联性，但既然发生了，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随后当发现我们可以从同一条路回家的时候，同行是那么的自然而然，自然到我直到半个多月后的一次点名时才知道他叫——顾野，而在相处过程中却没有丝毫的矛盾感，现在想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异。
　　不仅如此在今后的三年时光里，我们无数次的同行在相同的路上，不过很快就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这一点就要感谢我喜欢阅读的好习惯，感谢太宰治，感谢《人间失格。我不是冷情冷感的人，也不至于情绪过于外放，我看过很多故事，悲情的、伤感的、致郁的，虽然也有伤心流泪的时候，可只有这一篇，即使看过多遍也依旧有酸涩的感觉。
　　所以当袁浩宁向我走来对我所看内容表示关心，同时也有意愿了解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朋友。
　　我们的生活圈子都那么狭小，了解的事情总有很多重合，自一次次的交流磨合中，我们成为了‘好姐妹’，不分男女，只分彼此，虽然意见时有分歧，但总归不会闹出大矛盾，吵吵闹闹也是快乐的一部分。
　　彼此之间个性差异很大的人怎么成为闺蜜呢？在我第一次陪他们吃遍一整条街的时候，自己却只坚持了两家店便退出战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对于吃货来说能吃到一起的，和不会抢食的，大概都是朋友吧。
　　相伴的时光总是值得珍惜的，它稍纵即逝，往往比想象的漫长，比度过的短暂，大学就是与昔年挥别的截点，而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将这个截点更替为新的开始。
　　可惜我挑选的礼物并非他们所爱，以至于试穿成为了他们与那两件衣服之间唯一的亲密接触，真是无情的人类啊！
　　我们彼此了解，可了解并不代表什么，秘密才是隔在人类之间的鸿沟难以跨越，并且比秘密更加疏离的是不信任。当我们同时拥有地理上和心理上都遥远的距离的时候，我开始无所适从。
　　再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这不是感情变淡的象征，我们开始长大，生活中有了更多的东西，圈子的扩大必然与投入精力的缩小相关联，这是无从指责的。
　　现实总是让人无能为力，我们不能够拒绝，也学不会妥协，就只是不断的、不断的挣扎而已。可即便挣扎的头破血流也并非想要重来，有些人想要多一个机会，有些人则是怕失去反悔的理由。顾野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选择权放在了我的手里，第一次，我发觉他是如此的不负责任、如此的胆小怯懦。
　　现下我的手中有一个机会，由他亲自交到我的手里，而我只能做出最违心的选择，我要放掉它。
　　在今天以前我从未想过，顾野第二次穿上我送他的衣服是在我表姐的婚礼之上，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对，确实难看的要死，难看到恐怕要成为我人生中难以磨灭的阴影。
　　初秋的太阳似乎要将人融化，树上的叶片也被热气熏的蔫耷在枝头，我穿着奇装异服在酒店的天井里游离，少数过往的人向我投来的异样视线不断使烦躁的心情更加焦灼。
　　带着这样糟糕的心情回到休息室时，我更加深刻地明白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休息室并不狭小，至少一览无遗，就是在这样的无遗中我看见季洁坐在表姐先前的位置上发呆，对于我的再度出现没有投入丝毫的注意力，而那个穿着无比显眼的表姐则不见人影，去上洗手间了吗？
　　大概不是的，毕竟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所弥漫着的并非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
　　“季洁，张佳梵去哪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瞬间的慌乱，我想到了很多可能没有发生但我惧怕发生的事情，质问季洁的话脱口而出。
　　季洁苦笑着看我，声线平静眼眶却微微发红，“她跑出去了，你去找她吧，别让叔叔阿姨知道。”这个时代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发展到了可以将出事了这样的话表述的清新脱俗。
　　她说的云淡风轻，我的心里却掀起巨大的狂躁的波澜，我无限的希望她们能更具责任感，至少对自己的选择更有责任意识。
　　看着季洁神情中的忧郁，我再多的抱怨怎么也无法脱口而出，毕竟今天对她而言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