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行一善 出则解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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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日行一善
白日里，唐穆遵听医嘱，乖乖规律地正常饮食和喝药，早食多是蒸饼和薏仁粥，昼食和飱食则大多是和唐知济一起。唐知济吃胡椒涮羊肉，唐穆只能默默地喝清淡的羊杂汤，直到药停了以后，他才敢慢慢放开胃口。
早上卯时三刻起床，慢慢捡起前世所学的陈式太极到庭院里演练一个时辰，以锻炼身体。吃完早食以后大概是巳时，此时日头当空，开市的鼓声早就响过三百声，唐穆就会带着一二侍从出门逛那热闹的坊间里市。
在初唐时期，虽然李世民的贞观之治打开了盛唐时代的大门，然而为了政权安全考虑，留农于田以及更好地与民生息，当权者便会适时地遏制商业的发展，唐朝的坊市制度和宵禁制度便应运而生，坊为民居，市为交易之地，各坊之间不得来往，市内建筑不得向街而开，除了三元日，其他日子都是“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日出则鼓三百声，宵禁始除。
唐穆家府邸就在洛阳宣明坊，土财主唐知济是本坊首富，坊相当于现代的社区或者……村子。莫名喜感。
虽说明文规定除市以外不得私下交易，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唐家有很多东西都在市里行店买难免不方便，多是从较近的在坊间四处走动的行脚商买得，比如柴枝等，还会有专门卖一些小玩意的，小零食的，官府对这些无奈讨生活的人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划水便过。
这不，唐穆甫出门不久便遇上一个卖糖饴的老叟，此时炎炎烈日，重衣之下难免有中暑之危，那老叟须发皆白，衣衫褴褛，蓬头皱面，双手却非常干净，恐是为了食物的洁净才特意打理了一番，到底难挡火日之威，身形颇为踉跄。只可惜，行人虽多，愿意停下来买一碗糖饴的人却少之又少。
唐穆挑着眉毛，转头看向虽然已经满头大汗却仍在专心致志为他打伞的文坚，笑说：“天气甚为火热，文坚可要饮那糖饴一解渴意？”
文坚年纪比唐穆大上两岁，行事较稳重，此时不多想便开口拒绝：“仆无渴意，郎君不必为仆破费。”老实的小厮舍不得让主人花钱。
唐穆笑着摇摇头：“文坚想岔矣，某无请客之意，我们二人——各出其费。”说着他从袖口中拿出两个通宝。
文坚：“……”默默地跟着掏出两个淘宝。
唐穆拿着四文钱走到那老叟处，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一下一下地扇着，看似对着自己，实则分明有缕清风往那老叟送去。
“老丈人，来二碗藕荷糖饴。”看到花甲老人还要为生计奔波，唐穆实在不忍心，故语气也是温和亲切，有礼有情。
“好嘞。”老人家见这位郎君虽然衣着富贵，侍从跟随，但是他的面相和气，举止大方，不似其他纨绔捣砸谩骂一气，便在嘴上对他交口称赞的同时手上也挑好了两碗份量最足的，乐呵呵交给了递出手来接的文坚。
唐穆付了钱之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笑着和老丈人侃了起来。
“老丈人，这糖饴观之甚为喜人，香气颇为甜美，不知家中可还有余货，天气炎热，某欲购多数，以解府中众人之暑热。”
那老叟见有此大单生意可做，自然喜出望外：“郎君心意妙哉，贵府中人之幸，小老儿家中虽有存货，但余数不多，唯有二十，可否？”
唐穆笑言：“足矣。”
唐穆让文坚跟着老叟去他家中取糖饴。
在老叟收拾家伙的间隙，文坚悄悄问他家郎君：“郎君，府中人有三十，为何……”糖饴买少了……
他顺着唐穆的眼光看向那本来愁眉苦脸现在却眉开眼笑的老人家，电光火石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唐穆拿折扇悄无声迹遮住俊容，细细吩咐了文坚如此如此。
文坚跟老叟离开后，唐穆自个儿到处转了转……
“螳螂！”一声中气十足，豪气冲天的大喊，把唐穆吓了一跳，扇子都差点握不稳了……
“螳螂！螳螂！”声音越来越近，唐穆努力保持微笑，看到了喊他螳螂的两只。
“哈哈哈，螳螂终于下床了，前些日子可是沉醉于那温柔乡流连忘返？”
“哦呵呵呵呵，螳螂多日不见，面颊飞红，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古人诚不欺我！足下合该请我兄弟二人吃酒去。”
来者二人，一胖一瘦，一着褐一着深蓝，俱是挤眉弄眼，举止轻浮。
唐穆虽不喜他二人对他的称呼，但是他想着这二人该是过去的酒肉朋友无疑。
唐穆肃了肃面容，作揖说：“某与于家娘子有缘无分，已退婚了，二位切记莫提此事，莫损于家娘子贞洁名声，某在此拜托二位郎君。”
那二人见此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螳螂，几日不见，何时变得如此……”
另一个：“螳螂，翩翩若君子不似往日作风，吓煞我二人哉。”
“对对对！吓煞吓煞。”
唐穆避开了这个话题：“二位不必喊某螳螂，”他顿了顿，“唤某大郎可矣。”
二人却更是惊讶，原来这时候称呼喊排行的一般是亲密的友人才能有这个荣幸。
唐穆默，呵呵，只是不想再听见螳螂这两个字了，其他称呼怎么样他无甚所谓。
本来后面唐穆打算打道回府的，奈何拗不过二位酒肉朋友，为了不被扛过去喝酒，被路人笑话，唐穆决定束手就擒，席上滴酒不沾，敬酒的他都假装喝了。倒没有惹起任何不快，不过他真的不想再被强拉过来喝酒吃肉了，这样，一点都不好，他嘴角稍稍绷紧。
回家不久之后击钲声响起，宵禁了。不过好在文坚早就回来了。
唐穆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
洛阳城一个破落小巷子里，老叟刚刚关好那个摇摇欲坠的门，便问他的孙女静娘，“都数好了吗？”他的孙女虽然才六岁稚龄，算数已是比他这个老头还好了。
回应他的是一张惊讶的小脸：“祖父今天挣了好多钱……”
老叟愣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今天那公子家的仆人走的时候给了他一袋通宝，本以为恰恰够那二十碗糖饴的钱，可这装通宝的钱袋是绢帛所制，价钱比里面的通宝还贵三倍不止！
今天他是遇上善人了吧。老叟想。他心里感激那位不知名的公子。看着高兴的孙女，他笑着说，“贵人心善，但我们升斗小民亦不能太过得意忘本，还是要做生意的。”
看着孙女不解的眼神：“不过，明日或许可以买些肉了。”
看着孙女因为能够吃肉而亮起来的眼睛，他心情十分复杂，感到好笑的同时又心酸又感激。
唐穆听着文坚对他赞不绝口，不免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好了好了，文坚快把郎君夸到天上有地上无矣。”
文坚：“奴有幸，跟从仁义之主。”
虽然还是这样夸唐穆让他不知如何接话，但是唐穆笑得畅快：是我有幸来到了这个时代，有这个能力却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真的太浪费机会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行一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