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七七七宝

9、第 9 章 话本上说，

　　青丘的庆典果真热闹。

　　卖什么的都有，稀奇古怪五花八门。最热闹的便是那些卖着人间小玩意儿的摊子，还未入世的小狐狸们都好气的聚在那里看稀奇。还有那卖着吃食的小摊，每样东西都做的精致可口，十分诱人。莲兮也忍不住买了些青丘特产零食，拿在手里，边吃边走。

　　而且妖族不似凡间，大胆开放。莲兮就看见好些个穿着清凉的舞女，伴着音乐，妩媚妖娆的跳着舞，台下还有好些小公子放不开，只敢偷偷瞄几眼。

　　莲兮看看看着脸都红了些，担心道：“会不会教坏小孩子？”

　　阿金无语的看她一眼：“虽然我们妖族开放，也是有底线的。今日上街的孩子们，要么就是已经到年龄了，要么就是明天成年。小毛孩们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呢。”

　　“哦哦。”莲兮放下心来。

　　阿金那手指捅她：“别光顾着吃，瞅瞅有没有合心意的？”

　　莲兮一口气没顺上来，被那零食卡了喉咙，一边咳一边道：“没有……”

　　阿金热情的向她介绍：“那个，是巴林家的长子，一表人才；旁边那个，是楚录家的，明日成年后便要拜去临风上仙门下，也是极有资质……”

　　莲兮无奈的被她拉来拉去，转来转去的，嘴里求饶道：“阿金姐姐，你放过我吧……”

　　阿金斜睨她一眼：“怎么，这么多狐族才俊你都看不上眼？莫非真是喜欢上了那个凡人？”

　　凡人？傅祁之？

　　莲兮失笑，表情诚挚的看着阿金：“没有，怎么可能呢阿金姐姐？”

　　阿金本来就不愿她整日跟着傅祁之，见她神情诚恳不似作假，才勉强放过她这一茬：“罢了罢了，既然你不喜欢，那么以后再说吧。”

　　莲兮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一样，如释重负，就差给阿金跪谢了。

　　正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她们身后响起：“阿金！”

　　回过头一看，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正含笑看着阿金，温柔缠绵，充满爱意。

　　“森平！”阿金语气充满惊喜，一把冲进森平怀里。

　　莲兮傻笑着看着两人久别重逢，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碍事，便识相的走远了些。索性阿金心思已不在她身上，也没管着。莲兮便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知道来到青丘的相思河边。

　　一个人一身白衣站在河畔，衣袂飘飘，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淡淡的仙家之气，和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莲兮越看这人背影越觉眼熟。

　　长川！

　　等她终于想起是谁时，撒腿便要跑。没想到刚抬起一条腿，长川便如同有感应般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顿时有种尴尬气氛。

　　莲兮收回腿站好，打着呵呵：“你的仙气都掩盖不住了，看来离飞升不远了啊。”

　　长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不打扰仙人看风景，我先走了。”莲兮边说边去看他反应，长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便瞅准时机，一溜烟的跑了。

　　回到街上，她顺了顺气。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长川。不过长川长得确实俊美，即使在这美人如云的青丘也毫不逊色，莲兮刚刚看到河边有好几只女狐妖虽然畏惧他的仙家气息，但还是不死心的往他那暗送秋波。

　　莲兮摇摇头，替那些女妖可惜——道长是块万年寒冰，任美人如烈火，也融不化他。

　　她自己又独自转悠了两圈，便遇见了来寻她的阿金。

　　“我可找你半天了！累死我了！”阿金装模作样的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莲兮现在一看见她就紧张，生怕她提起某些话题，便问：“是要回去了吗？”

　　阿金看她紧张，心中暗自发笑，有意吊一吊她：“啊……我这不还没给你介绍完呢吗……”

　　果然，莲兮瞬间苦了一张脸：“阿金姐姐！”

　　“哈哈哈哈哈，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是要回去了。”正说着，阿金突然招了招手：“森平！”

　　莲兮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回头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那和森平并肩走来的，正是长川。

　　等走近了，森平对阿金解释道：“这是我师叔临风上仙的大弟子，也是我师兄，长川。我和师兄一起下山办事，真巧赶上庆典，我便邀他一起来参加了。”

　　阿金行了礼，不动声色的将莲兮往后扯了扯，森平见状，笑道：“不要紧的，师兄不会随便抓人。”

　　长川却道：“我们之前见过。”

　　听闻此言，阿金立刻看向莲兮，眼神中充满意味深长，莲兮呵呵笑道：“有过一面之缘。”

　　阿金转了转眼珠，不知又想到什么：“哦。可这位师兄飞升在即，你家里刚出生的弟弟妹妹怕是受不了如此强大的仙气……”

　　森平道：“我和师兄此次来也是为了族中小辈修为被人吸走一事。我已通知厉将军，将军在等我们了。别的事儿等会儿再说。”

　　说罢便拉着她走，阿金跺了跺脚，也只能跟上。她虽然担心莲兮，但长川此次来有正事要办，她也不能任性的赶人走。虽不知两人有何渊源，但是她也能感觉到莲兮并不是很想见到长川一样。她虽有心帮忙，现在也无计可施了。

　　莲兮和长川在他俩身后跟着。只觉得气氛似乎凝结成冰，竟是长川先开了口：“你怎么在此。”

　　莲兮道：“来玩。你呢？”

　　“关于之前不知名邪气的事情，查到一些眉目。森平在被吸干修为的小妖身上，发现了同样的邪气。”长川简单解释了一下，忽而发问：“之前和你一起的凡人？”

　　“哦，说到他，我想起来了。”莲兮一拍脑门，露出手腕，“我已不和他在一起了，身旁又没有别的凡人，绝不会害人性命。你可以帮我把这环去了吗？”

　　长川盯着她细白的手腕看了一眼，一言不发，自己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将她甩在了身后。

　　莲兮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法再提，就这样一路回了阿金家里。

　　森平和长川与厉苛进书房商讨，阿金就把莲兮带进了自己房间里，按她坐下，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样子。

　　“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很有本事。不是和凡人在一起，就是和即将飞升的上仙在一起。阿金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莲兮冤枉的如同窦娥，无奈道：“阿金姐姐，我和那个道长当真只见过一面。”

　　阿金不管这许多，郑重道：“我不管你跟他之间到底有过几面，你若没有修仙的念头，就离他远些。”说完她自己都有些奇怪，“你这个小妖精，为什么就不喜欢和妖族之人在一起？”

　　“妖族又不是只能和妖族做朋友。”莲兮小声嘀咕了一句，趴在桌子上，“而且我也没有很想和神仙做朋友啊，我也记得我是一只妖啊……”

　　阿金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自己也坐下，将莲兮的身子扶正，严肃道：“阿兮，我觉得与你投缘，早已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可听说过七仙子和董生的故事？”

　　莲兮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个，实诚道：“我知道啊，我看还看过话本。七仙子和董永最后幸福的在一起了，所以妖和人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嘛。”

　　“你以为，七仙子为何能与董生快快活活的过了那六十年？”

　　莲兮努力回忆自己所看过的：“话本上说，因为他们感动了天帝……”

　　“错！那都是凡人编造的。”阿金面无表情，“千年之前，七仙子不知悔改，一心要与那凡人在一起，惹怒天帝。天帝抽了她七根仙骨，削了仙籍，成全了她当个凡人。抽仙骨之痛不亚于钻心，更何况还是生生抽了七根。”

　　“真的？”莲兮惊惧道，“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阿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骗你做什么，自然是真的，这件事在天庭之中不是秘密。所以我才会一再劝你莫要走错路。你一个小妖怪，下场又能比天上仙子好到哪去？”

　　莲兮心跳如鼓，耳边轰鸣一片，仿佛是她自己抽了仙骨一样。想想那个场面，冷汗都要滴落下来。“阿金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我娘从小就跟我讲七仙子的事情，你说我能不清楚吗。”阿金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觉得分外可笑，“那时我只要一听，就吓得睡不着，非要我阿姐哄我睡了才行。只可惜，她却没能记住这个故事……”

　　“我知道了阿金姐姐。”莲兮冷汗频出，仿佛真的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囫囵道，“我会记住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

　　阿金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嘴皮动了动，也没再说些什么了，只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便送她出去了。

　　莲兮捂着心口，身上虚的厉害。一路踉跄的走回自己的住处，倒头就睡下了。睡得也极不踏实，噩梦连连。

　　在梦里仿佛她才是被抽仙骨的那一个，承受着钻心之痛，看着那七根仙骨一根一根被抽出。她痛哭，求饶，咒骂，皆没有用，身旁的人只是冷漠地在数：“一，二……”

　　“啊！”

　　她从噩梦中惊醒，连连喘气。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的湿透。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边喝边嘲笑自己，只不过听阿金讲了个故事便吓成这样。胆子比针眼还小。

　　眼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她在这青丘也住了不少时日，也该走了，省的阿金老是胡思乱想，只怕自己原本没有那份心思，也要叛逆一把，非要来个旷世绝恋不可。

　　打定主意，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找阿金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