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青》蓝沨

1、【溯源】 倒叙 还

　　蜀中。
　　当我们一行人途经阆中往西北去的时候，当地人给我们指了一条路。过了剑门关，地界开始升高，目极处也是尽一脉的山，零散得点着一些村庄，落后得不行。而且姓氏也很杂，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在一庄歇脚的时候偶闻这里有一家祠堂。但宝幢初拜，仍觉懵懂如惊。毕竟在这群山林立一派荒凉的草野之地，蓦然突起这么一片雄浑古雅的高筑巨构，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注]
　　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村庄里的人不是含糊其辞就是一脸懵逼，几次无果之后，终于有一个教书样的先生松了口：“去主峰找找看吧，宗祠旧事，非得问住后半腰那位不可。”说罢，居然如世外高人一般挥挥衣袂就走了。
　　尽管没有姓名样貌，但好歹有一个勉强具体的地理位置。探地形的时候发现主峰鞍处有一个澄澈的淡水湖和一口深井，据说此处是白水江的滥觞。不管怎么样，这是此处的唯一一处水源，同行的一个人提议与其在深山老林里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还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
　　果然，不日的向晚时分，一老汉担着水桶健步而至。远看一袭青袍，腰束布带，头缠皂巾，脚著草鞋，完全一副土家故旧的打扮。但看起来精神矍铄，目光迥然，依稀还能窥见几分年轻时卓然的风采。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只是守山？
　　我们一行四人迎上去施礼自介，老人不卑不亢地答了一礼，却不开口回答。依旧自顾自的去那口井打水，然后悠悠然拾阶而上，出宗祠后沿着后山土路，径自往自家茅舍。我们一路随行，累得牛喘，老人肩负两担却如履平地。
　　我只觉得，这片山，这座祠，这个人都埋了很多东西。
　　老汉任由我们跟着，到了住处也不安排我们，端得是不闻不问，我满心疑窦，干脆让失去耐心的同伴先离开，独自留下，愣是和老汉拉锯了十来天。
　　他起初还矜着，到后来却一边笨拙地暗示我离开一边又给快断粮的我送些吃食。后来我发现老汉有寒腿，哪怕现在暑意渐浓，每逢雨，老汉几乎很难直立行走，可他却坚持在夏至日的时候在阴寒的祠堂里待了一整日。
　　祠堂对我落锁了，我只能暗自想象和窥测。
　　雨霁星稀，月朗中天，我也在祠堂外等了一整天。
　　第二天清晨甫一开门，老汉便被蹲在门口的我吓了一跳，打了趔趄，我赶紧扶住了他。老人家看我的眼神里复杂十分，最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脚下的方向一转，带着我往祠中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宗祠大院内里和正门的祠堂不同，和我想中的破败象有很大差异。光线充足，平坦开阔，蓊郁的草木盖满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不知哪里引来的流水沿着院墙脉脉地流。松竹桂一应俱全，亭廊假山都自然别致。
　　老人立在一扇暗红的门前，我猜测应该是哪一个世家小姐的别苑，抬头，院匾被藤蔓缠满了看不出名字。他站了很久，好像能通过那个攀满铁红的锁看见一些本该锁着的东西，才从颈上取下了一个细绳穿着的钥打开，领着我进去。
　　我从未在蜀中见过如此多的江南竹。蜀地一带气候湿润又有些地热，所以有些富贵人家偶尔栽几片权当做附庸风雅的并不稀奇，像这样几乎种满了半片山头的——实在是少见。
　　不等我震惊完，老汉就带着我走到竹林中的一处小亭，随意掸了掸石凳，坐下，抽出插在腰间的烟杆，在脚边磕了磕，抽了有好一会儿，才问起我这次所来何干。
　　我说明来意后，老人沉吟苦笑，摇摇头叹道：“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来问李家旧事……”

作者有话说

　　【注】：《大水井的守望者》原文
下面开始正文嗨呀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