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流萤》心潇

92、第八十八章 肖冰的视角：往昔

　　第八十八章肖冰的视角：往昔

　　我的父亲并不爱我的母亲，这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了。因为他对母亲客气但也——疏离。

　　他会娶母亲，或许只是因为祖父说他该结婚生子了吧，这还是我偶然在母亲遗物中的那本日记上看到了。在他的概念里，事业永远比爱情来的重要。

　　然而他是个负责的男人，即使不爱，但娶了母亲，他还是会对她很好。所以，在我七岁那年，母亲生病离世前，她会抓着父亲的手说俊，我很知足了。

　　我以为像父亲这样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爱情的，因为似乎没有哪个女人可以真正触到他的心底。然而后来我知道我错了，那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暂时还没有出现。

　　八岁那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进了医院，出院那天，父亲亲自来接我。在医院走廊的转弯处，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儿就这样直接撞到了父亲的身上，手里拎着的蛋糕也便摁在了父亲的胸口，奶油涂了一大片。

　　她吐了吐舌头，边不断说着对不起，边慌慌张张地找纸巾在父亲胸前的衣服上胡乱擦着，但似乎越弄越糟。我觉得她完了，父亲接下来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而我了解他的性格，他从来对人都是酷酷的。

　　但我的推测却全错了。父亲只是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再看了眼地上的蛋糕，随后居然向那女孩儿淡淡地笑着说这个蛋糕好像还不错，只可惜全让我的衣服吃了。

　　我真的傻眼了，父亲竟然也会开玩笑！

　　那女孩接着便被某个病房里出来的同伴拉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向父亲笑着说你人真好，不过还是对不起了。

　　那一刻，看着父亲嘴角淡淡的笑容，我懵懵懂懂地觉得，她的那一撞好像撞出了很多东西。

　　是的，她的那一撞真的撞出了很多的东西。

　　父亲变了，他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忽然间露出淡淡的笑容，眼角是温柔的神色。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后来无意间知道，那女孩儿刚毕业，而在她投的一大堆简历里，有一份投到了我们家的公司。似乎很自然的，她进了父亲的公司。

　　我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至少她可以让父亲变得快乐，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然而感情的事终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她消失了，父亲的笑容也消失了。我知道，在那几年里，父亲一直不断寻找她的下落，他从没有放弃。父亲一直便是个执着的人。

　　在我十六岁那年的某天，父亲忽然变得很激动。我隐约觉得，他有了那个叫做兰的女人的下落。而接下来父亲的消失证实了我的想法。

　　他消失了整整半年，从来就以事业为重的他也会消失半年之久。

　　然而他的执着终究是打动了那个女子吧。当半年后，他带着她们回来的时候，我便知道了。

　　直到多年后，我仍在心里偷偷地感激着父亲的执着。因为他的执着，我才可以遇见她——

　　那个进驻我心底，我此生都不可能放开的人。

　　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只是个五岁的小丫头，梳着两个小辫子，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得非常可爱。但让我惊讶的是，那张如此可爱的脸上，却是完全不相称的表情：那是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冷漠，拒绝着所有靠近她的人，倔强但也让人格外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小丫头却让我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抱抱她。

　　我已经在父亲将她们带回家之前知道了她的名字，于是我笑着靠近她说你就是小若若吧？她躲开我靠近她的手，冷冷地注视着我。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啊，想必之前因为自己的身份，一定受过很多苦，才会对人这样设防。可是这么可爱的小丫头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甜甜的笑着，像个小公主一样被所有人疼爱。

　　于是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有时间就靠近她，逗着她，像一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处处护着她。我知道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即使她筑的心防再高，也会慢慢被推倒。更何况她只是个才五岁的小丫头。

　　她终于慢慢的变了，有了一个孩子该有的表情，她变得活泼，变得爱笑。那样的笑容和可爱让所有的人都无法免疫，她真的成了所有人疼的公主，也包括我。我为能有这样的妹妹而从心底里开心。

　　我想那之后的八年应该是我们家最温暖的八年吧。这样组合成的家庭却一点也不会突兀，相反的，那带来了阳光似的温馨。我曾在无意间听到过他们的谈话，小妈说谢谢你俊，父亲将小妈揽进怀里，他的脸上是温柔的。其实那时我很想对小妈说，或许真正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然而阳光对于我们家来说似乎总是奢侈的。当我掀起那两张盖在他们身上的白布时，我忽然很痛恨老天，为什么总是那样的残忍。

　　可是所有的伤痛在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时全部变成了心疼。

　　她将自己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却坐在地板上咬着唇一个人静静地流泪，谁劝都没用。我开始责怪自己，我怎么能因为悲痛就忽略了她呢？

　　于是我走过去，抱起缩成一团的她说若若别怕，有哥哥在呢，只要哥哥在，若若就怎么都不会有事，以后哥哥陪着若若好不好？她的身体似乎停止了颤抖，许久后，她伸出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说若若也会永远陪着哥哥的。那时的我闭上了眼睛，更紧地抱住了她，我忽然觉得，她是我仅剩的温暖了。

　　很多时候，意外不一定是意外。当我知道父亲和小妈的所谓车祸是那个人，那个被父亲叫做弟弟的而我一直很敬重的人一手策划的时候，我震惊了，愤怒了！我破坏着手边一切能破坏的东西！我恨不得连自己也狠狠砸碎！我觉得我的世界轰然崩塌，一片混乱！

　　幸好，幸好那个小小的她一直在呼唤我。她隔着门执着地一下一下拍击，那“咚咚”的持续不间断的敲门声终于让处在混乱世界中的我听到了。世界忽然间一片寂静，只有那“咚咚”的敲门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可以听出里面的无助。我终于还是打开了门，我不管不顾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即使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至少还有她需要我，至少还有她搂住我说若若永远陪着哥哥。那么就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我在改变，因为我必须改变。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你不狠一点，就注定被打压，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我照着做，所以我站稳了。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一定会几倍的讨回这笔债，我轻而易举地就让那个人没有任何的立足之地，终究选择了了结自己。但我根本不会同情他，我只是在知道原先就猜到的结局时冷冷地一笑。即使所有人都觉得我冷酷得难以靠近，那也无所谓，因为还有若若愿意真心的陪在我身边，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

　　她是个很粘人的小丫头，总是习惯性地向我撒娇，习惯性地拉住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而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我习惯于她的撒娇，习惯于她粘着我说得眉飞色舞，表情生动的让我移不开眼，我早已习惯于将她纳入羽翼下，疼她宠她已经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为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能觉得心的某处留着一丝柔软，才不会让我觉得仅仅只是因为活着而活着。

　　究竟是谁更需要谁，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一直明白，我的若若从来就是个让人无法忽视，无法不喜欢的女孩儿，所以，随着她一点点的长大，她收到的情书越来越多。但她很信任我，什么都会和我说，她会拉住我窝在沙发里，摇晃着我说哥哥你帮我处理好不好，好不好嘛？我喜欢这样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我享受着她粘着我，需要着我的感觉。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无心的一句话让我开始害怕了。

　　她说哥哥，完了，你现在这么宠我都把我宠坏了，将来你结婚了我一定不习惯。

　　她的话让我猛然想到，她有一天也会长大，也会恋爱、结婚，那么也就意味着——

　　她会离开我。

　　光是这么想想就已经让我无比恐惧无比不舍了。我忽然意识到，我不想只做她的哥哥。她是那么的美好，我不想将她的美好送给别人。我只想牢牢地抓住她，可以一辈子拥有她。

　　这想法是那么疯狂，让我感到恐惧，但它又是那么自然而然，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它已经根植进我的心里了。

　　有些东西一旦冒出一点点苗头便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那一天当我知道自己的心后，这想法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我试着告诉自己，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和若若原本就没有血缘，完全可以以情人的身份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有时候，我甚至恶劣的想，她是那么习惯依赖我，对我无比信任，我的话她从未提出过异议，那么，如果我向她提出来，她是不是也会因为习惯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呢？可是当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时，我开始鄙视自己，我怎么可以对她也耍起手段呢？如果将来她明白了，后悔了，那她会不会痛恨我，永远离开我？这情景让我冷汗涔涔。

　　我终究是没有告诉她，我怕她知道这份变质的兄妹之情后会立即逃离我，于是我隐瞒了。我甚至一个个换着所谓的女友，那些女人只是一种掩饰，一旦她们有一点点非分之想我就会驱逐。我可以对所有人冷漠，唯独她不可以。我告诉自己，我还有一些时间，我可以融进生活中让若若慢慢觉察，尽管这样会很辛苦，但为了她我可以等待，等她也觉察出自己爱上了我，那时便不会有欺骗、后悔和离开。

　　我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当我向Amanda提出分手，而这女人朝我吼着“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她只把你当哥哥，永远只是哥哥！”的时候，我有种被人偷窥到隐私的尴尬，我愤怒地让她滚，我失控了。

　　她刺到了我的痛处，我狠狠地灌着酒。是不是真的只能做哥哥了？是不是终有一天她会离开？多么讽刺啊，以前我为能有这样的妹妹而从心底里开心，可是如今，我无比痛恨“哥哥”这个词！那成了一道撕都撕不掉的标签！

　　我醉了。醉了的我看到若若朝我暖暖的笑。我忽然很想肆无忌惮一次，于是我紧紧地抱着她，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我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她的容颜，像一个情人一般的触碰。梦里的她被我震撼到了，但我看到她的脸上有着心痛。我再也不想压抑了，我只想在这个梦里完完全全地爱她！我急切地吻上她的柔软，汲取着她的甘甜，我是那么的渴望着她！

　　请允许我放肆这一回，不是以哥哥的身份，而是用情人的角色释放渴望！

　　然而她开始挣扎了，她哭叫着求我停止！

　　她的眼泪烫痛了我的心。看，即使在梦里，我依旧不能不顾一切！我停了下来，我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即使只是哥哥也没关系，可是，不要离开我，就让我抱着你，好不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怀里居然真的抱着若若！是我还没有醒吗？还是昨晚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梦？我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在我身边静静躺着的她。如果昨晚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没有离开是不是也意味着你可以接受呢？

　　其实那只是我的想法吧，她还是开始逃避我了。我的心隐隐地痛着，我知道我吓到她了。我不该失去控制，我应该慢慢地来，慢慢地等待。如今我还可以挽回吗？

　　终于，在那一天我拉住了她，我很怕她会厌恶地躲开，还好她没有，她有着慌乱，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说她永远不会讨厌我。我似乎看到了希望，她对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吧？那么我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