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Foreword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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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女巫再次发出这个疑问。
她凝视面前高大沉默的男人，握紧手中的罗盘。细细摩挲上面镌刻的符文，她从未觉得这么不安过，就像是安慰自己，也是给面前的人再一次机会，她再次开口，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面前的男人还是一言不发，窗外漆黑的雨夜狂风大作，暴雨中夹杂着无数冰雪，一波一波扑拥在窗沿，像是催债的恶鬼。
雷电闪过，瞬间的白光震慑了木屋内烛火微弱的白蜡，男人神迹一般的面容此时此刻看起来并不像是活着的人，坠进深渊的浓紫色眼瞳中看不出所想，漆黑一片。尖锐的白光刺破黑暗，男人正抱着一个孩子，淡金色的发尾贴在他的胸膛，白皙的皮肤泛着冷色调的灰暗，与铁锈一般失去光泽，微微阖起的双眼，浓厚的睫毛压下，可以看出是淡蓝色的瞳孔，无神的望向地面，他无疑早已失去了呼吸与生命，可即便如此，怀里的少年看起来美的不似生灵。
这尸体看起来只十二三岁，被男人极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他指节发白，扣住少年纤细的肩膀，并非用力过猛，而是轻柔的托起许久，早已察觉不到麻木。
少年的唇边可以看见一丝极淡的血痕，而从脖颈处杂乱的咬痕接着往下，血迹刺痛人的视线，被撕裂的衬衫下是狰狞到无法安稳直视的伤口，那像是猛兽利爪用尽全力切出，最深的那道几乎将这少年切成了两半。
衬衫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浸透变成了深褐色，干枯的布块布条黏住皮肤，没法看出形状。
女巫起身，拉住了窗帘，这丝毫起不到隔音的效果，窗外的暴雨依旧敲打着玻璃，是死神在催促一个即将到手的灵魂。
“你会失去一切。”女巫说。
雕塑一般的男人低头，他看着怀里陷入永眠的少年，紫色的瞳孔中无法抑制的深情像是月光破窗而入，那无神的眼瞳第一次有了热度，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一口干涸百年的枯井的回声。
在炽热的感情，也无法将冰冷的尸体唤醒。
他说，“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乌里扬。你想的太简单了。”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罗盘，红色的指甲掐进皮肉，“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交易，这是等价对换。相信我，需要你支付的代价绝对是无情的。”
“我愿意付出所有。”
“那正如你所说的，你的‘所有’已经没了。”
她指着男人怀里的尸体。“没有，没了，知道吗？知道没有的意思吗？无论是你，还是这孩子，都没有足价等价的什么可以付出了。你现在不仅是神，你的身份与枷锁更禁止你违避轮回。我恨我自己这么说，但是他已经死了。请你......接受吧。再等待一次吧，也不过百……”
“艾格尼丝。求你。”
求你？
女巫怔住了。
即便是身负重伤，即将死在废墟中，在最不堪的时期，他也从未看起来如此无助。
这两个不可思议的词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他无声的咽泣。
整整九百年，女巫从未见他流泪。
这两个词给她的冲击力过大，以至于她有些耳鸣，一瞬间听不到窗外的暴雨。
什么都无法撼动男人的执着，她深深地呼吸，微撇开头，做出警告，“乌里扬，死而复生这种贪心至极的事情，背德罔伦。”她将罗盘放置在圆桌，杯中冰冷的红酒燃起火焰，“我需要你最为宝贵的一切，你的命运会被重塑，而这并不好受，你做好准备。”
男人将唇叠在少年的眉心，雕刻似的五官让他看起来近乎失真，两个极美的人此时譬如一副沉淀了千万年的油画，无论是什么都无法遮掩这中的深情与绝望。酒杯中的火焰像跳跃的生命，对应少年的尸体逐渐僵硬，他早已没有体温，这加速了少年的冰凉，使他更加痛苦无比。
女巫看着这悲哀至极的一幕，以脚下为圆心绽开玫瑰模样的魔法阵。
“你的心脏是你的契约，命运神的口谕将镌刻于此。”
她举起手臂，刺青上的诡异符文开始扭曲，慢慢组成了太阳神的标志，标志下，有一个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贝壳图案。
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小小的贝壳图案。
女巫的双眼中有金色的火光跳跃。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这些光芒伴随着呜呜的缓音，夸张的收缩着，随着一束光的消失又有新的光芒附身，一束比一束更加耀眼，女巫此时宛如笼罩着太阳的光辉，瞬间溢出窗帘的缝隙，那光术比雷电还要刺眼，覆盖了整个平原。
屋内变成了白色无边的空间，只剩下男人拥吻着少年，回荡着不带感情的声音。
“在契约上，将刻下三条誓言。”
“一，他将遗忘关于你的一切。”
“二，他生命的轨迹永远与你背道而驰。”
“三......”
那古老空灵的声音回荡在白色的虚无中，迟迟不语下文，这停顿充满了怜悯，乌里扬抬起头，望着虚幻的空间不知名的方向，孤独的像一颗沙漠中的古树。
“……你永远无法得到真爱。”
纯白的空间开始一点一点夹杂着灰暗的物质，一团一团的卷入挤压，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拧成麻花，一切都在旋转，乌里扬感觉自己的感官即将全部封锁，连触觉都所剩无几，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而杂乱，只有手触碰的身体传来了微乎其微的热度。
为了这份温热再次燃烧，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此时此刻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疼痛，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字都完整的刻在自己的心房，一笔一划，重重划下，刻意让他记住每一笔的深浅，这份代价的沉重与疼痛等量，是他要永远需要背负的代价，在最后的最后，他依旧拥紧怀里的少年，即便他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少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冷光，乌青的双唇变得红润，胸口与脖颈的伤痕渐渐的愈合，直至消失。
他慢慢睁开了双眼，开始微弱的呼吸，再一次有了心跳。
眼神一点一点聚焦，少年木讷的看着乌里扬，似乎在试图理解他的表情，他在适应自己新的生命，像个婴儿似的，因陌生而感到疑惑。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乌里扬也怠于去搞清楚，而此时此刻才惊觉，是那双眼睛再一次看向了自己。
即使不再有任何感情。
他在天旋地转的感官重塑中，与怀中再次拥有触觉的灵魂对视，他盯着那双透蓝的眼睛，看到了仿佛是这世界唯一的色彩。
他什么都没说，闭上了双眼。
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的喊出了一个即将被永远封藏在心底的名字。
“埃罗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Forewor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