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农家记事》尊荣

30、第 30 章

　　又三年后。

　　“思瑞和宝珠离家也一年了，也不给家里寄个信，让人惦记。”任母给孩子喂着米糊糊，心事重重的嘟囔道。

　　“娘，思瑞和宝珠也不小了，会照顾好自己的，许是在忙吧在再过几日就来信了。”姝钰想起弟弟妹妹，笑着说道。

　　这几年里成睿也成了亲去了别的地方闯荡，说是要做点小买卖，钰宸正和同村的姑娘家说着亲事，最小的钰宸在学堂读书，由承煜亲自教导着。黎家三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女儿也在跟前住着家庭圆满，黎铎和晋冉也都松了一口气。

　　思瑞不急着成亲，几年前就开始计划去更大的天地闯一闯，宝珠从小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上面又有两个哥哥照顾着，天不怕地不怕惯了，竟然也吵嚷着要和二哥一起出去。

　　任父任母一开始是觉着宝珠一时兴起，不由分说的极力反对，任谁帮着劝都不顶用，宝珠一看没了法子，又哭又闹的，承煜和姝钰也跟着一起劝着两头，好说歹说的让二老松口了。再三的承诺和保证下，这才同意思瑞带着宝珠一起出去。

　　“你娘家的那个堂姐昨儿夜里可生了个小子，这下可好了，她婆家可不会再说什么了。”任母想起来告诉姝钰。

　　“这是好事，娘，我等会就去瞧瞧。”

　　“去瞧瞧是其次，你怕是要替你堂姐扬眉吐气去了。”承煜笑着说道，姝钰抿了抿嘴唇，被抓到现行的囧样儿，看的任母也笑了。

　　“看样子还真是。你堂姐婆婆也不是顶坏的人，就是死心眼、认死理的。她想要孙子，这回得到了，回头不定怎么宠你堂姐呢。你也不必太替她鸣不平，她这会儿肯定也是脸红着呢。”

　　“是，娘，她又不是我婆婆，我何苦来的和她争什么？只不过一个村里住着的普通乡亲罢了，再说，谁家的婆婆能有您这么明事理的啊。”姝钰故作谄媚似的的笑道。

　　“哎哟，捧得我这个老婆子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看整个村子里，也没有谁能有我这个儿媳妇儿又好看又争气了，一连就生了两个大胖小子，要是能再有个漂漂亮亮的小孙女......我和你爹就圆满了。”任母性格相较于晋冉是有些寡言木讷的，这会儿连说那么多赞美姝钰的话，听的姝钰和承煜都目瞪口呆了，听到最后了然的相视一笑，承煜先答道：

　　“娘，你是不是太贪心了，您这是自己生了两儿一女，想我们也生一样的？”

　　姝钰一听还真是的，承煜家也是两个哥哥一个妹子。

　　“那才好呢，两个哥哥知道疼妹妹，女儿家养在家里当个宝，能当爷爷奶奶也能做外公外婆多好啊。”

　　“也是，娘说的在理。”姝钰应道，接着对承煜挤眉弄眼，逗趣的很，启儿看见也学着娘亲的样子挤咕，逗的奶奶怀里的明儿咯咯直笑。

　　满院子里都是一家老小的欢笑声，好不快乐。

　　日子又过了一阵儿，这天从一早开始姝钰的眼皮就阵阵的跳动，心烦的不行，又遇阴天更是让人憋闷。

　　“我总觉得要出事，眼皮跳了一整天，我今儿什么都干不好。”姝钰和承煜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慢慢的悠着，姝钰心情萎靡道。

　　“别瞎想，太阳也快落山了，还能有什么事儿发生啊，睡一觉就好了。”承煜的话刚落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嘈杂声，越来越激烈，好像谁在厮杀争吵一般。

　　“什么声音......你快去村口看看？！”姝钰接过承煜怀里的任启，催促他出去看看外面吵闹的是什么事情。

　　承煜跑过去没多久，村口处的喧闹似乎到了顶点，爆发了。姝钰很是不安，承煜又不回来，只好把两个儿子交给睡着的公公看着，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人们围着一个中心点，越往里走人的表情就越是伤心、悲痛。

　　姝钰走到最里处，终是看到赵伯伯一家一身素衣，虎子捧着一身破旧的便衣，身旁站着虎子哀哀戚戚的新媳妇。

　　瞬间的失神过后，姝钰一下子就思索明白了，忙不迭的去找承煜的身影，找了好一会儿，连黎铎和晋冉都见着了，这才找到承煜。承煜远离了人群，一个人对着旁边的溪水跌坐着埋头痛哭。

　　姝钰看着男人伤心的样子，一下子红了眼睛，走过去紧紧抱住男人的肩。

　　“那小子还没娶上媳妇儿呢......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呢，怎么就？”承煜看到是姝钰，呜咽道。

　　姝钰也难掩悲痛，流着泪轻拍着承煜的肩，低语安抚着。

　　赵勇的尸身没有找到，只接回来他平日里最常穿的那身便衣和随身的一些小物件儿，这个糙男人，当兵近十年，竟然只有不到一包的衣物，赵宝生只带回了赵勇上战场前穿的最后一身衣服，其他的都分给了旁边的战士。

　　姝钰不懂战场上的事，只知道赵勇人生中最后的那场战役打的极为艰辛、绝望，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打了整整三天，敌人又是狡诈的，捱到最后声势浩大的逃走引得赵勇几人心有不甘前去追杀，没想敌军早早在那头儿设下天罗地网等着几人落网......几个战士被俘穷途末路，又不甘于死在敌人手里，最后竟刺死了彼此。赵家人前去领人时才得知尸身早已被敌国随处丢到乱葬岗，连魂归故里都成了全家人的奢望。

　　过了许久姝钰才从父亲那里听到事情的原委，伤心之余想着不能再让承煜知道徒增无解的哀伤，只能自己默默消化伤神。

　　承煜在私塾告了假，在赵家陪着老人待了一天。

　　赵宝生是怀着家国大义的汉子，儿子是为国捐躯，他为儿子感到骄傲和自豪，只是可怜那孩子年轻无后，其他的赵宝生没什么说的，还帮着孩子们劝赵勇的母亲，想开一点。

　　“牛牛和我同岁，自小我们哥俩一起长大，按理来说他早该娶妻生子，孩子都有我们启儿那么大了。”晚上回来两人在被窝里承煜开口说道，姝钰听着这话也是感慨万千，想起几年前他回家探亲的时候若是能留下来娶妻生子，可不就是有启儿那般大的孩子了？！

　　“是啊，一个人的命怎么可以如此之短，来不及留下任何，就这么悄然走了，连个......都没留下。”姝钰抹着泪感慨道，赵勇留下的佩刀他们只在两个孩子的抓周礼上拿出来过，其余时间一直锁在家里放着重要物品的箱子里等着哪日他回来了再物归原主，这原本都是说好了的，一切都变了。

　　“好了，别想了，若这是牛牛的命，改变不成，那他无妻无儿倒也是幸事......不然这世道孤儿寡母的，多难啊。”

　　姝钰也不接话了，深深叹了口气，抹了泪背过身去。

　　爹娘时常郁郁寡欢以泪洗面，启儿和明儿多少也受到了影响，畏手畏脚的一有不顺就痛哭不已，谁来哄也没用。姝钰和承煜这才意识到作为父母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这日任启和任明在后院玩，两兄弟捡了树叶和小草，学着母亲平日给他们做饭的样子，又切又搅和的，承煜觉着好玩，也任由他们玩去，大不了换身衣裳晚上兄弟俩在一个澡盆里洗澡就罢了。姝钰在前院有事找他，把人叫走。

　　没想爹爹前脚刚走，后脚这俩小祖宗就因为争着谁先‘吃第一碗饭’而起了争执，推搡了几个回合，任启仗着是哥哥力气大，一把夺过用树叶子拢成的饭碗，津津有味的‘吃’着碗里的沙子。任明这会儿也是萌生出占有欲的三岁娃娃了，见自己没抢过哥哥，坏心眼的抓起地上的沙子朝任启扔去。

　　“哇......娘！我要娘......”任启扔了手里的叶子，抹了把脸，紧紧闭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任明听见不远处爹娘匆忙赶过来的声响，一下子又慌又怕，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两兄弟哭的一个比一个大声、可怜。

　　姝钰赶到后院一眼就看到任启哭的斑驳的小脸，眼泪和泥水糊了整个脸，看着惨兮兮的。赶忙蹲下去把儿子搂到怀里。

　　“怎么了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仔细一看才发觉任启紧闭的眼睛有蹊跷，赶忙抱着孩子到前院水井旁打水洗脸。

　　“怎么弄的？”承煜低头看了眼任明干净的小胖脸，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哥哥先抢的。”任明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噘着嘴嘟囔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止了眼泪一脸倔强的看着承煜。

　　“明儿！你过来！”姝钰那边给任启洗好了脸，哄得孩子不哭了，扭头凶巴巴的叫二儿子过去。

　　任明心知爹爹不会帮他，巧了爷爷奶奶这会儿也出去遛弯不在家，没人能帮他，只好认命的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姝钰见任明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使坏，挫败感非常。

　　“承煜，你看看这孩子，才三岁多的孩子就学会欺负自己哥哥了。我都不敢认这是我的儿子了......以后就当你一人的孩子吧，我不要了。”姝钰看着任明，又看向承煜一脸失望道。

　　承煜闻言挑了挑眉，还没等他做反应，一声嘹亮的哭声传来，打眼一看，任明瘫坐在地上，嘴巴张的老大，嗷嗷哭喊。

　　一种被抛弃的失落感席卷着他幼小的心灵，伤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