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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下午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已经撤退了,只留下了一些战场遗迹需要她来整理。为了能给那大明星一个好印象,她累地是腰酸背疼,才渐渐地理出点头绪来。不想那盛气凌人的家火仿佛鬼影似的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冷冷的语调,“你不做晚饭吗?”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他是在跟她说话,急忙关上了水喉,转过身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却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你没事傻笑个什么劲!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还不做晚饭…一会儿我还要出去呢…”
      她在心里紧紧地揪成一个疙瘩,没好气地想着:“既然要出去,干嘛不出去吃呀?这不是成心压榨她的剩余劳动力吗?”后来又平心静气地安慰着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依旧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姿态,“那您想吃什么呢?”
      他看看水池里堆地象小山似的杯盘碗碟,略沉吟了半晌,方摆了摆手,“哎,算了,来不及了…”转身便离开了。
      她却听见他最后嘟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晓霞这是推荐的什么人…象块木头似的…简直听不懂人话…”不由得鼻子都气歪了,可惜没有机会发作,只得决定以后一定要将这份屈辱讨还回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幸好,他那天回来地很晚,她一直收拾到十点才将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累地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懒地连澡都没有洗。要是给母亲知道她受的这些罪,还不得心疼坏了。谁让她没事找事,图新鲜刺激惹上这遭麻烦,要不,干脆偷偷跑路得了?
      早上起来,她煎了荷包蛋,做了火腿三明治,又热了牛奶,听听楼上还是没有动静。也不知那个人是没起床还是压根就没回来。她站在楼梯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到楼上他的卧室去看一看,可想想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作罢了。忽然,手机鬼哭狼嚎地叫唤起来,她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是春燕打来的,“珊姐,怎么样?你还能应付地来吗?刚刚晓霞打来电话,要我再跟你转达一下谢意,让你务必坚持两个月,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却很关心地问:“张春燕,为什么我的手机铃声变成狼叫了?告诉我,是你…还是顾江浩?”
      “张春燕?你不就是张春燕吗?难道是在跟另一个张春燕讲话?”
      哎哟!这个人怎么总是不声不响地在人家背后说话?她在慌乱中下意识地将手机撂到一旁的沙发上,转回身来,估计还是那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见他穿着运动衣站在门厅那里,真不愧是明星风范,随随便便换个造型就是不同的出场效果,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掩不住的俊毅潇洒。她立刻改变了跑路的想法,做事应当有始有终,既然已经答应了帮忙,就得坚持到底。
      他上楼去洗了澡,下楼来吃饭时已经换上了白色衬衫,好象要出席什么重要的活动。只见他随手将藏青色西装搭在餐椅上,看了看早餐,并没有说什么,便坐下来,先喝了一杯牛奶,突然抬头看了看她,有些诧异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不吃吗?”
      真是个好人!还知道她忙碌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不由得她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块朵颐起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有些生猛,已经完全将母亲教育她的大家闺秀的仪态抛诸到了九霄云外,只得抹了抹嘴,尴尬地笑了笑。
      没想到,他却突然变地善解人意起来,“你不用着急,慢慢地吃,不够的话,你就多准备些…”说着,从椅背的西装里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拿出几张百元大钞票递给她,她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了,丽莎姐已经给了我生活费,也把最近需要买的东西都列了单子,一会儿我就去买…那个…邵先生,我刚出来做…保姆…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请您放心,不出三天,我一定会适应的…而且会做到很好,一定会令您满意的。”
      没想到,他竟然笑了起来,只若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暖与和煦。没想到,那万众仰望却千载难逢的迷人笑容,现在只对她一个人绽放。
      他拿起衣服,走到门厅那里,她跟着送了出去,他转回身来,沉吟半晌又笑道:“我听说你是为了给弟弟赚学费才出来打工的…你不用担心,一切困难都会解决的…噢…对了,你还是和晓霞一样,叫我邵大哥吧,别邵先生邵先生的,我听着怪别扭的。”
      她目送着他开了奔驰越野车离开,却不知道是什么使这个冷冰冰的男人突然改变了态度,难道是因为听说了她的“不幸遭遇”,才起了怜悯同情之心?她突然有些自鄙,总觉得自己不该随心所欲地编造了这样一个谎言,白白地受了人家的好意,未免不够光明磊落。
      以后的三天,倒也相安无事,他始终客客气气的,她亦渐渐摸着了门路上了轨道,一切都打理地井井有条,没有再给他造成任何不便。她偶尔也会想着,若是给母亲看到自己现在的景况,一定是痛恨万分,大家闺秀的礼仪技能训练,想不到却实践在为一个当红明星的日常服务里。
      顾江浩打来电话,“陈慧珊,你跑到哪儿去了?是不是趁着老爸老妈都不在家,你也出去疯了?告诉你,我可是姨妈的耳报神,你最好跟我对好口供,别到时说漏了陷…”
      她只得打着哈哈,谎说自己在参加一个学习课程,住在了学校附近的同学那里。
      顾江浩仿佛并不在意这个,只提醒她:“陈慧珊,你真的不想见见常建设?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刚刚我接到姨妈打来的电话,让我做做你的工作…你不要怪我多嘴,我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她心里七上八下,就算那个人再好,她也不要这样的爱情。爱情应当是悄无声息地来临,而不是刻意地安排在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可是,她知道自己即使再想挣脱,也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思,她已经被那个家庭束缚住了,只能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而已,这就是她的命。官家子女的耀眼人生,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楚,为了维持那家庭的体面,一切个人的自由,甚至喜怒哀乐,反倒无足轻重了。
      于是,她还是乖乖地给母亲去了电话,母亲一听她休假期间又报了语言课程,嗔道:“真没见过那么喜欢读书的人!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吧…这次机会,可千万要抓住了…”
      她哼哼哎哎地应付着,心里却不由得起了反感之意,“这次机会,可千万要抓住了…”好象她是已经开始变质的不得不尽快处理的残次品,即使价钱不合适,也是卖一分赚一分。她非要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搅黄了不可。
      他并没有真的去澳大利亚,依旧按照预先的安排参加了代言活动的宣传工作,同时又接拍了广告,还有,就是参与一位当红女歌星的MV录制。
      她有幸去了一趟拍摄现场,是给他送衣服,看着现场乱糟糟的情形,真不敢相信,呈现在大众面前的画面怎么就能那么漂亮?他的助理小谢向她招了招手,“春春…皮萨来了…你去把帐结了…”说着递给她一叠百元大钞票。不过几天的功夫,她和这个凶巴巴的小助理也混地相当熟了。“春春”,是小助理给她起的新名字,美其名曰,和巨星再接近一些。
      原来是他请所有的工作人员吃皮萨,她也有份,是番茄火腿的,好象有些吃撑着了,只得到躲到一边去捶胸顿足,本来还巴巴地想等着看他和女歌星余美美演对手戏呢,却卡在一块皮萨上,真是太背了。
      正在懊悔的时候,却见巨大的阴影罩在头顶,不由得她慢慢地倒退了几步,却见他私笑非笑地递过一杯热茶来,“你可真能吃!不是跟你说过吗?肯定够你吃的,你以后可别再吃地那么着急了。万一真的噎着了,可怎么是好?”
      她脸上火烧火燎的,真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缓缓地低下头去,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嫣然一笑,犹如拉开抽屉,却看见去年藏着的一只金橘,艳丽的颜色里,隐隐流动的香,让人忍不住地满心愉悦,满心欢喜。
      他仿佛微微有些发怔的意思,有人在叫他,“文康,美美已经就位了,就等你了…”他醒悟过来,“你要不要来看我拍戏?”
      她当然是求之不得。
      阳光明媚的咖啡厅里,他衣着体面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闲闲地翻着报纸,高大的落地长窗外是连绵成墙的绿色植物,温暖的阳光在梧桐树叶间跳跃游荡,偶尔投映在他浓密浅短的发线上,却滑出一点柔和的弧线,连那俊毅强硬的下巴也变地柔和了许多。
      镜头推过去,柔弱如水的女主角坐在他后面的咖啡座上,白色的衬衫,苹果绿的齐膝长裙,长而飘逸的头发,好象洗发水广告里效果,真是“如丝般顺滑”,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颈子,阳光里一个温柔的剪影,当真是销声匿迹多年的琼瑶片里才见到的“惊鸿一瞥”。
      想不到一直是热舞快歌风格的余美美也有如此出尘脱俗的一刻,怪不得八卦杂志上常说,余美美自从爆出与邵文康的绯闻之后,为人处事穿衣戴帽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因为,只有爱情才会使人在短促的时间里做如此巨大的转变。
      虽然只不过一个场景,但她能隐隐地感觉到这支MV似乎是个悲剧,永远是背道而驰的男女主角,总是在阴差阳错中寻觅蹉跎。回去的路上,她兴奋地喋喋不休,向他说着自己的高深见解。可是,他在一旁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睡着了,完全是麻木不仁的态度。
      倒是助理小谢从副驾驶座位上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道:“看不出来我们春春是人小鬼大,猜地还蛮准的嘛!邵哥,我说老郭这次太没创意了…”言下之意大概是说连小保姆都已经预见了剧情…她不禁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不想他却微微活动了一下,将身体靠向车窗那里,完全是划清界限的架势,半晌突然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她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霓虹闪烁,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其实仿佛含着难言之隐,他并不快乐。

      两天以后,他的父母从澳大利亚探亲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一岁左右的小男孩,已经会走了,在客厅里一路斜晃过去,她根本招架不住,只得一路跟随,严防紧逼。宝宝似乎对陌生的环境有些抗拒的意思,稍不顺意,就哭闹个不停,只对她的态度还算友好,跌跌撞撞之后,总是扑倒在她的怀里,一下子由雨转晴,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也是欢喜,很乐意从家庭保姆转做了“幼儿跟班”。
      邵伯母是个很温和的女人,邵伯伯的脾气却是直爽而急躁的,言谈之中仿佛对自己的儿子有些埋怨,可是邵伯母的一个眼色递了过去,那个高大的男人立刻偃旗息鼓了。她正陪着小孩子在一旁玩耍,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里很清楚,不过是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场,有许多私秘之事是不方便公开宣扬甚至发泄的。
      他的态度倒是淡淡的,与宝宝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仿佛是隔岸观火,仿佛事不关己,仿佛胆战心惊,仿佛郁闷烦躁。她不明白,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大男人,怎么会对一个呀呀学语的小孩子,起了畏惧之意?对,他是在怕他,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那种异样的情愫…自己姐姐的儿子,也算是血脉之亲,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家里很少能见到报章杂志,她出去买菜的时候,一般都会捎一份早报回来,偶然也买个八卦杂志看一看。没想到这八卦杂志却惹了乱子,整整用一个版面刊登了一份他和余美美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喁喁细语神态亲呢的照片,她还没来得及翻看,就被宝宝抢在手里,啪啪地大幅度地一张又一张地撕扯着。不想,邵伯伯泡了一壶茶过来,一眼就瞥了见了那连篇累牍的巨幅照片,不由得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被宝宝牵扯着精力,倒也没有在意。其实,也不过是很正常的宣传策略而已。
      晚饭过后,她推着婴儿车带宝宝去院子里散步,已经是春天的末尾了,花圃里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幽媚繁盛地几乎让人有些窒息的感觉。夕阳在淡灰的云丛之后拖着长长的橘红色丝线,一层又一层地翻转更迭,变幻着瑰丽的图案,最后渐渐地跌落在碧水湖畔间,再也找不见。他却沉着脸从门厅里快步走出来,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唤他,只开了车门,发动了车子,仿佛有些赌气似的扬长而去。
      到洗澡的时间了,她带宝宝回家去,经过邵氏夫妇的卧室门口,隐隐约约听见邵伯伯有些愤怒地声音:“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成天在胡搞八搞些什么,这都已经搞出事情来了,还不知道收敛,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生活态度,真是有辱家风…”后面的话渐渐地听不见了,估计是被邵伯母打断了,因为她看见房门打开了,邵伯母有些尴尬地走了出来,欲言又止地样子。她却很善解人意地笑道:“阿姨,咱们给宝宝洗澡吧…”
      星期天,她抱着宝宝陪着邵伯母去超市里买完东西,便在超市里的咖啡店里稍坐。邵伯母看着她细心地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水给宝宝喝着,不由得有些感慨:“春燕,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却这么能干,连小孩子也照顾地妥妥贴贴的…你邵伯伯直夸你是个乖巧伶俐的好孩子,可惜这么小就要出来打工赚钱,也真的是难为你了。”
      那么理不直气不壮,她不免有些心虚,勉强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好。只不过是和宝宝投缘而已…况且,我在家里的时候,打小就是由我来照顾…弟弟的…所以,多多少少有些经验…”真是亏心不亏心呀,!只不过是堂嫂生产之后没有地方坐月子应母亲的邀请来了家里,母亲还特意请了个专门的保姆照顾了一个月,她在一旁耳濡目染而已,纯粹是个熟练工,再加上一点爱心罢了。
      邵伯母点了点头,“我听文康说起来,你只是替做两个月而已…和你相处了一个多星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和你邵伯伯的意思,是想把你留下来,因为宝宝…的妈妈现在有事脱不开身,需要我们一直带着他,他会一直呆在国内,至少要住上个一年半载…所以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继续做下去?”
      她悚然一惊,“乖乖!这岂不是要弄假成真…”想了想,才道:“两个月以后晓霞就该回来了,我已经答应了她了,只是替她而已,不能言而无信抢了她的工作…”
      邵伯母笑道:“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问你愿不愿跟我们一起生活…那样,你还可以跟着你邵伯伯学学功课,将来再考个夜校什么的,两不耽误…你的意思怎么样呢?”
      我的天!这是要把她打包一同带回家乡呀!那怎么行!吓地她绊绊磕磕地道:“那个…你们回去了,邵…文康怎么办…?”她一直都不习惯称呼他什么“邵大哥”,土不土呀!所以非万不得已时,也宁可走到他跟前去,表示她要和他说话了,他开始肯定以为她有点“毛病”,后来才慢慢地迁就了她。
      邵伯母喝了一口热茶,却叹了一口气,“你有所不知,文康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太融洽,根本不能住在一起,住在一起没几日,就要吵架的,所以还是分开的好…”
      她想想也是,那么趾高气扬的人,和谁能相处融洽了?看邵伯伯的样子,整日乐呵呵的,不过脾气急了一些,也是能商量通融的,但凡能忍让的又何必给逼地“跑路”?自然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有些说不过去了,不由得就轻轻“哼”了一声,仿佛也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
      邵伯母显然还是有些袒护儿子的,急忙辩解着:“你邵伯伯虽然在大学里教书,可脾气急地一点都不象是个教授的样子,也是他对于文康寄予了太多的希望,想不到文康竟然投考了戏剧学院,一脚踏进了娱乐圈。我们这个思想观念传统保守的家庭,真的是有些接受不了。哎…其实我们的希望真的很简单…不过是希望文康大学毕业能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然后…生一个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惜,现在看来,似乎这一切都太遥远了…”
      大概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费尽心机地替子女筹划着,但往往子女都不领情,只不过有的挣脱了开来,有的迫不得已地屈服了,甚至有的闹地两败俱伤。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照理她和邵氏夫妇还没有熟悉到可以深入谈心的地步,邵伯母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场合推心置腹地说了这许多?难道是因为她在那一天傍晚无意间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还是他们真的迫切需要一个能够尽心竭力地照顾宝宝的人?只是真的有那么急吗?就算再不和睦,倒底是血肉相连的亲人,何至于水火不容到这种程度?
      幸而宝宝很不客气地在婴儿车里解决着“大事”,有些不耐烦地吭着气,撇着嘴,一副似哭不哭的架势。她们急忙到卫生间了解决了大事,而后又匆匆地赶回家里洗涤干净,倒把那一番有些严肃的谈话,暂时地搁浅在咖啡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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