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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拐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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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风拄着下巴,顺着竹屋大敞四开的窗子,专注的盯着外面。
竹林四周确实景色怡人,也不知道那男人在哪里寻到了这样一个绝佳住处,世外桃源一样。吹来的风是暖醺的,还夹着竹林特有的清香,颐风有点恍惚了,本来是认认真真看景,听鸟鸣的,视线却不受控制的往院子里正忙碌着的男人身上飘去。
此时,春日融融,一点不吝惜照在小院子里,那男人正举着根竹子,用那把也不知饮过多少活人鲜血的佩刀一下一下极认真的削竹子。许是天气太热,日头太足,男人衣襟敞开,露出里面肌肉强健又疤痕满布的胸膛,这确实是一个常年习武并且习惯杀伐的人没有错,可是他穿着最普通农家汉子的衣服,全情投入的坐在院子里削竹子,又给人一种极为生动的烟火气。
有点违和,又不太违和。
颐风内伤半点没好,内力几近全失,外伤许是被那男人照料的好,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右腿,其他地方大大小小伤口都没大碍,颐风在这张竹床上休息了小半个月,饭食都是那个男人做好了端进房里来,说是留着他性命陪他吃饭,可哪次也没有跟颐风一起吃过。那男人话不多,整天都在忙里忙外,除了来送饭的时候,其余时间很少跟颐风说上几句话。
颐风不用费神对付他,十分满意的躺在床上思考如今的状况。他知道自己没有硬拼的资格,报仇更是遥遥无期,如今太子骸骨尚不知散落何处,自己更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关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什么。颐风从来不是鲁莽冲动意气用事的人,之前青阳馆里打算鱼死网破也是生死攸关,不得已为之。
如今的天下已经变了天,改了名。自古权力的倾覆总是风云变幻,颐风自觉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会唱两句戏词,会点武功,又怎能撼动如今尘埃落定的政权,何况如今他那点武功也就剩下了些拳脚功夫。颐风叹了口气,想起太子,那实在是个可怜的孩子,生在帝王家却不擅权术,但心肠却是好的,他这一生孤苦凄零,幸被太子所救,于是欠下了得拿命还的人情债。那如今院子里的那个人呢?颐风不自觉的又开始对着院子里满头大汗的人发呆,结果太入神,被人抓了个正着。
“在床上待了那么些日子,出来晒晒太阳。”那男人发现被人盯着看也不窘迫,反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腿不坏了么,走不了。”颐风有心抗拒,想着口头上触触那男人的霉头也是好的。颐风跟着太子的时候一点也不叛逆,自小孤苦,该懂得的看人眼色自然都懂得了,唯有如今,好像重生一般,倒不知怎么的生出点叛逆的心来。
那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皱了皱眉头,扔下手里的活。冲着竹屋过来,颐风巴不得他冲过来揍自己一顿,让他还在作祟的对太子的愧疚感消减消减。那男人进来走到床边,看着满脸挑衅的颐风,低头一把把他抱起来,口中还嘟囔了句“真是麻烦。”
颐风:“。。。。。。”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麻蛋,我是想跟你唱反调,不是让你来抱我出去啊!!!
颐风在孔武有力的怀抱里小小的挣扎了下,无果。又因为好久没有晒太阳,皮肤刚一接触阳光,颐风就彻底放弃挣扎,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真是太舒服了。
那男人环视了一圈,除了他刚刚坐的低矮的小板凳,院子里没有其他的椅子,略微一思索,男人把颐风放在了院子里的石墨盘上,又转身坐回去继续削竹子。
颐风适应了一会儿阳光,不再对被公主抱耿耿于怀,东张西望起来。小院子很整洁,也不枉那男人整天忙来忙去,东西归置的很板整,地方虽然不大,东西其实也不算少,很有温暖的过日子的气息,尤其是挂在厨房门口的那串腊肉。颐风盯着那串腊肉半天,又瞟了眼那男人。
似乎对他所做所想了如执掌似的,忽然听见那男人说“过年再吃。”
颐风撇撇嘴角,刚开始还嫌弃着男人的抠门,又突然被“过年”两个字震的不轻,如今离过年还有半年的光景呢,那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打算一直把他关在这里吗?然后,颐风低下头又咋吧了一下过年这个词,他其实还没有好好的跟谁过过年,以前总是羡慕别的孩子过年有新衣穿,又有糖块吃,还能满街的放炮仗,更重要的是有人疼。
“试试。”一根竹杖伸到颐风的眼皮子底下,竹杖打磨的很光滑,尤其扶手处的地方。
颐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几天,这个男人一直在削的是个竹杖。
颐风木呆呆的站起来,拄着竹杖感受了一下,没等说什么,又被那个男人接过去,比量了一下,又将其削短了一些,这样来来回回两三次,才最终完成一个适合颐风身量的竹杖。那男人没再说一句话,把竹杖丢给颐风,又抖落抖落身上的碎屑,看了看日头,起身要去做午饭。
“等等,你叫什么?”颐风有些急,往前几步走的不太稳。
那男人停下转过身来,皱皱眉头,“寻常人家都怎么叫?”
这话问的其实很奇怪,什么怎么叫,自然是姓甚名谁,但颐风看着这个在院子里做活儿,又准备去烧饭的男人,鬼使神差的给了个更怪的答案:“当家的。”
那男人点点头,郑重其事的答道“嗯,那就叫当家的。”
“。。。。。。”,颐风登时狠狠地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