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五可

1、上 ……

　　恍惚间，二十几年已经蹉跎而去。经历过童年、少年、青年，直至成年，她终于发现，自己的感情原来一直错位。

　　Part 1
　　每次到周末，她总像是经历一场大难后的劫后余生，但觉万事皆休，只想好好狂欢庆祝一场，为着这来之不易的喘息。

　　于是，她精心策划了许多时间安排表，旅游、逛街、唱K……时间表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她就常常看着这样的一张A4纸傻笑。

　　但是，她始终是个蹩脚的演员，没有办法出演完美安排的节目，于是，再多再花样百出而的时间表也只能成为落选的剧本，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她乐得放任周末来安排她。上网看不相关的图片信息，面对着安静的电影沉默，或者让骚乱的音乐扰乱她的思维，完全放弃时间的概念，没有目的地消耗时间，最后，在凌晨的某一时刻沉入混沌的睡眠。

　　在鸟鸣的清晨，她会有一瞬的惊醒，然后再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热闹非凡的花花世界。将手机设置来电转接到另外一个已经欠费长久未用的号码上，开始用手机听歌。大部分时候，她是用耳塞来听的，开到最大的音量，用声音来筑起一道坚固的墙，然后透过这堵透明的墙来看外面的哑剧，做着自己的猜测。但事实上，她更喜欢用扬声器播放，会有种让她沉浸在另外一个空间的美好错觉。

　　每个周末，她都不会放弃在自己的房间里享受这样一种错觉的机会。静静地躺着，仿佛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和音乐。那些声音或者轻快、或者激进、或者绵软，她总是想不起来自己选择这些音乐时候的心情，或许就是如同这参杂了安静和扭曲的混乱，让她倍感舒适自在。然后，忘了天，忘了地，忘记了饥饿，忘记了麻木的四肢，清醒和昏睡交替的一夕，就像一个世纪那样长久。

　　Part 2
　　走在人群里，她并非异类。她能跟狡诈的客户周旋好几番，直至对方退败；同事间谈起八卦时尚她也总有些引人注目的论调；即使是陌生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在看见她明媚的笑容的时候，以为她必是朴实温和的女子。

　　至于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整个世界所需求的，也只不过是一张张美好的面具，足以自由穿梭于任何角落，出演任何华丽的正直。谈真实，岂不可笑。

　　记得初中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活动。班长团支书在出发前讲了很多的注意事项，她却没有听进什么，只知道这次需要上街，在碰到面善的陌生人的时候，问些幼稚的问题，然后填些问卷交差。其余的时间，她就盯着团支书的嘴唇发愣。很漂亮的薄唇，淡淡的粉色，更加凸显出那个女孩子的乖巧可人。

　　刚开始发问卷的时候，她是懒散的，纯粹只是应付而已。可是，在与陌生人的谈话中，她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在谈论完某个与双方都不相关的问题之后，便各自转向，甚至不会在下次碰面的时候有印象。

　　就是这种快感，促使她超额完成了问卷的数量，原本每个人五份的额度，她一个人就将近完成了五十份。那个时候，班里那些痞痞的男生早已经敷衍完事，坐在百货大楼二楼的肯德基里吹着空调，喝着饮料，并不忘嘲笑她尖子生的模范行为。

　　最后一份问卷，她锁定了街角的补鞋老太太。老太太是乡下来的人，讲话有些口齿不清，一边跟她絮絮叨叨，一边转那老旧的补鞋机器。她完全不明白老人在说些什么，只在一旁频频点头，于是，老太太就对着她笑，露出仅剩的三颗门牙。

　　那一瞬间，她有些凉意的肌肤下，居然涌出一些温暖的思绪。她踌躇着，终于将最后一张编写到一半的调查问卷撕了个干净，扬起最美好的微笑和陌生的老人告别。

　　却在转身后，望着大街中央发亮的水泥路面，满目苍凉。

　　Part 3
　　小的时候，父亲嗜烟酗酒爱赌，一个大男人，即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还是无动于衷，不知悔改，她知道，那叫上瘾，并非一日之功，也并非短时可除。母亲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所扮演的角色都是怨妇，愤怒的表情下，却还是抱着希望父亲能回头的念想，然后，擦干眼泪，继续里里外外的忙活。

　　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没有感情的婚姻实在太过可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过一辈子，与人于己都是造孽。所以，她相信，在结婚之前，父亲和母亲必是有过些缠绵的感情的。事实确是如此，只不过，结婚之后便天翻地覆，所有美好的假象只在一夕之间瓦解。之后，便是过生活。生活中，爱情从来不是必备品。

　　面对这样的情况，从一开始的惊慌到后来的冷静，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来蜕变。不再徒劳无功地去奢望什么，只在碎屑中默默打扫，安静地完成并非自己的任务，乖乖做好作业，偶尔在漆黑孤单的梦境里惊醒，一夜无眠。

　　她想，她是难以忍受没有爱情的婚姻的。那个时候，她正随母亲在离家不远的河边洗衣服，那里聚集了很多已为人妇的女人，话的家常都是柴米油盐，都已经习惯了妥协家中的男人。

　　她无法理解。

　　但是，不管心中有如何天翻地覆的念头，她却从来不会说出来。只是乖巧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希望不会引起家中更多的混乱。

　　终于在某一个夏天的午后，有个男孩腼腆地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愣了一瞬，并在那一瞬间确定她对他并没有所谓的爱情。但是，她需要试练。于是，她答应了那个男孩，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表情，心里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