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预兆 大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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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又七日。
霖澜和青玉两人手拄木棍一瘸一跛的站在在川穹宫的门口之际，宫中热闹便传入耳朵，于是两人好奇心大发，也不着急进入宫内，只在门外竖起耳朵听着里边的动静。
辛夷夫人兴许是贪了杯，虽有些口齿不清，但还能听出个大概来，“怀泽，你五岁那年，花雨陪我上山采药，在悬崖边看见了你，便把你抱回谷内，直到如今，我们二人虽不是你生母，毕竟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那点花花肠子我和花雨是一看便知，你小子可知不知？”
怀泽顿时羞红了脸，心中之意已显露三分，却依旧摇头否认，“怀泽不知夫人所言何意。”
辛夷见他不承认，嘿嘿的笑坏了两声，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只道：“不知我何意？平日里青玉一人上山采药，莫说过来询问，就连平时你也懒得过问他一声，自从霖澜入了山谷，听说你小子是没少往制药坊进，他二人上山采药已近半月未归，你便日日前来询问，夫人我还想问怀泽你是何意呢？”不怀好意的笑容挂满了辛夷夫人的脸，莫说怀泽被人逼问而羞愧难当，就连门外偷听的霖澜也无地自容，若是有条地缝，他早就往里钻去了。
与羞愧自责的霖澜相比，青玉此刻是额头的青筋暴露，在怀泽刚吐出一个“夫”字便再也忍不住，粗暴的打开宫门，瘸着腿就冲了进去，还未等霖澜来得及出手阻拦，愤恨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大厅，“怀泽，可还记得你当日所说？霖澜是我的，你最好收起你的想法！不然我定不顾往日情分！”
青玉的突然出现让宫内的两人猝不及防，怀泽脸上的红晕也因为惊吓而消失的一干二净，面对青玉突如其来的暴怒不知所措之时，辛夷夫人已经做好看戏的准备，在一旁怂恿道：“怀泽，夫人还自然念着你给我送酒的情分，你快还击啊，灭灭他那嚣张的气焰。”
怀泽盯着盛怒的青玉不说话，青玉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辛夷夫人：“霖澜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夫人若是想喝好酒，我替您向花雨夫人讨要去便是了。”
谷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喝酒莫问花雨夫人。此人爱财如命，手里的好酒全都要以高价卖出，若是动了一滴，必定追得你满山谷跑，也要将银子拿到手。辛夷夫人常常哭穷，其中缘由，谷中人人皆知。
听青玉这么一说，辛夷夫人从腰上拿下一个干瘪的钱袋，苦笑道：“夫人我全部积蓄可都在这了。”
“我请您喝的！”青玉无法，只得放出绝招，谁知他这么一说，辛夷夫人顿时精神了不少，眼睛发亮，瞬间倒戈，一脸严肃的看着怀泽，道：“青玉说得也是，先来后到，你莫和他争了，世上如玉公子多的是。更何况，这谷内的这些丫头们可个个如花似玉，依我看，与你也相配。”话音刚落，霖澜一瘸一拐的从门外进来，怀泽放眼望去，只是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眼前便闪过了一只白色的身影，然后就感觉脚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声又软又细的叫声吸引了怀泽的注意，低头看去，他这才看见自己的脚边贴着一只类似白狐般的动物，只是这动物面庞圆润，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显得异常机灵，火红的毛发从内眼角贴着上眼皮一路延伸到外眼角向外扬起，向上笔直竖起的宽大的耳朵和耳尖一点红尤为引人瞩目，一条长长的大尾巴上白红色相互缠绕，直至尾部，见他可爱的模样，倒是不忍心驱赶，谁知这小兽竟欲往自己身上爬，便俯下身来将它一把抱在怀里，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牢牢的抓住了怀泽的衣服，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的窝着。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怀泽一时难以反应过来，他不知所措的往辛夷夫人的方向看去，岂料她早已站在了青玉和霖澜的身旁，脸色有种异样的惊喜，这让怀泽更加摸不着头脑。
辛夷夫人见二人狼狈模样，也不加以关心，反而调笑道：“你二人命大，只是被那小家伙咬伤，看来神兽心情不错，留了你二人一命。”
辛夷夫人的话让三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连怀中的小兽都慵懒的睁开了眼睛。
“神兽？杻阳山有神兽，是它？为何不见夫人提起过？”青玉不解的指了指怀泽怀中之物，那小家伙突然生气，朝着青玉便呲牙咧嘴，想起山中遭遇，吓得他赶紧收回了手指。
辛夷夫人扭头别有所意的看来一眼怀泽，道：“你们二人刚才在门外也偷听了，怀泽是我和花雨夫人从山上悬崖边拾得。其实严格来说，不是我二人拾得，而是杻阳山的神兽带我二人去的悬崖边，然后逼着我们收留的。作为交换，我带上山的婢女被它吃了个一干二净。”辛夷夫人说到此处，眼里流露出的悲伤让二人又羞又惊。“至于为何不告诉你，一来怕你说我骗你，神兽可化为山中万物，难以得见。二来害怕吓到你，谷内的药材大多还是须上山采摘。”此时青玉包含复杂的眼神反而让辛夷夫人不好意思起来，“此神兽乃秋朏，杻阳山神，能喷火亦能疗伤。”
怀泽受尽重创，呆愣在原地，怀中的秋朏轻轻的朝他叫了几声，他才低头扯出一丝心事重重的笑容，秋朏见着，两个眼睛中明亮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扭过头窝着又不动了。
“得山神庇佑的孩子，也定非池中之物，它不伤你二人性命还随你二人下山，估计是顺着熟悉的味道找人来了。”辛夷夫人朝怀泽指了指，二人却惊讶的不敢相信。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往殿外走，行至二人跟前，欲将怀里的秋朏交与青玉，谁知秋朏不愿，充满敌意的朝青玉吼叫着，尖细的声音带着神秘的力量，冲击着大脑，让人头晕眼花，见怀泽也难受至极，才赶紧停下来。怀泽见秋朏不愿，故不再尝试将它转交给他人，只道：“这神兽，我拿回去了。”一路逗着怀中之物回去了。
青玉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恨不得怀泽赶紧抱走，随后又搂过一旁霖澜的腰肢，道：“夫人，你给霖澜看看伤势。”
辛夷夫人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看着远去的怀泽，嘴里念念有词，“这神兽，通人性。”对青玉的请求置之不顾。
“夫人，夫人？”霖澜凑上前，又唤了两声。
辛夷夫人这才回过神，却转了身，向前走去拿了酒杯，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伤，恐怕我治不了。”
夫人一席话，令青玉陷入了绝望中。
自从苏雅玲娜一事后，朝堂上阴郁的气氛总是挥之不去，即使大将军已经退敌至两国边界，但率领罗胡军队的王子殿下萨莫科斯也非等闲之辈，此次他亲自率兵上阵，为的就是报王妹一仇，故来势汹汹，连云褚对此也颇有些棘手，两军相持不下，消息传至朝堂，帝王更是愁眉不展。
偏偏此时，张景却开口提了荆怀余粮一事，君卿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爱卿，朕听闻先皇说过你二十有七时便就高居丞相之位，这朝中文武百官，皆莫如你，当年风华正茂，满腹学识，如今年过耳顺，身体可还安好？君卿墨一席话让张景心中生疑，他在朝为官近四十年，这其中话里的意思也猜到了几分。
事已至此，张景只得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然后跪在地上，朝君卿墨磕了三个头，甚是悲痛的道：“老臣不才，皇恩浩荡，自当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老臣年岁已大，恐怕已不及后生之辈，不能再辅佐君王，老臣愿主动让贤，就此辞官归去，还望皇上成全。”张景一番举动，倾动全朝，大殿内一下就炸开了锅，不少大臣纷纷为张景求情，云帆海更是一同跪在了乾清殿，“皇上，丞相大人并无过错，还请......”云帆海未说完，便让张景给拦住了，此刻万般消沉的他只道：“此事我便心意已决，御史大夫你莫要再做规劝。”
云帆海还想再说些什么，君卿墨看着乱糟糟的朝堂，发话了：“既然丞相心意已决，那朕便许你衣锦还乡。”朝堂内顿时一片安静，然而异样的安静却让人心生恐惧。
“张景匍匐在地上，又磕了一次头。云帆海见状无奈，只能就此作罢。
云舒寒被叫去了御书房，云帆海被叫去了丞相府。其余等小心翼翼的散去，众人皆垂头丧气，忧心忡忡，只因丞相一走，朝中的半边天像是没了支撑，眼看着要塌下来。
张景心里却明白，只因罗胡公主一事，昭文帝此举必定是生自己的气了。
御书房内。
兴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单独召见云舒寒，二人之间的气氛竟有些微妙。
云舒寒看了眼侧旁桌上的碧绿的茶水，才抬头对帝王说道：“丞相一事，微臣并无异议。”
君卿墨嘴角一抹温柔的笑容划过，道：“今日朕叫你来此不是讨论此事的。”他突如其来的柔情对云舒寒有些惊吓，继续道：“朕听闻老九最近与李上卿交往甚密，可是依朕所知，那人应当是你才是。”
云舒寒低着头，心凉了大半截，刻意的回避着帝王质问的目光，“九王爷一事，微臣不太熟知。”
君卿墨听闻此话，倒也没和他客气，开门见山就道：“朕知老九看重你，本想着等他到适婚的年龄......”
岂料他的话刚说一半，云舒寒憋着一口气就喊了出来，“微臣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原本一张波澜不惊的白净面庞早已通红一片，他站起身还未等君卿墨的答复，便就冲了出去，君卿墨预料不及，愣在了原地。不久，烈已经站在身旁。
“主人，属下该做些什么？”
君卿墨转动着碧绿光滑的玉扳指，道：“从今天起，你便护着云舒寒的性命吧，朕答应过他的。只是他与老九之事，将之禀报给朕即可。”
得到吩咐的烈悄无声息的离开后，御书房陷入了一片寂静，君卿墨蹙着眉头，静静的来回踱着步心里似乎在盘算些什么，又走了几步，他方才掏出怀中的小瓷瓶，仔细的揣摩端详着，将其打开，一股鲜甜的血腥味铺面而来，看了许久，才心满意足的将其重新放回怀中。
血丹相赠，也算他尚有些良心。
丞相府内，上至夫人，下至小厮丫鬟，无一不内外忙碌，收拾包袱，虽是压抑沉闷的气氛，却也不见得慌乱，张景站在内院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身旁的云帆海却是忧心忡忡。
“先生，此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张景侧过身，眉目慈祥的看了眼云帆海道：“皇上不喜和亲，若不是我当日阻拦他将公主送回去，也不会落得如此现状。辞官一事，我心意已决，你莫要再劝我了。”云帆海沉着脸，默不作声，张景又道：“我年岁已高，很多朝中之事早已力不从心，从今以后，你便小心行事，切莫惹恼他，你也知他幼时境遇凄苦，如此的行事秉性也不完全再他，先生我不求他能听进去你的只言片语，只求你云氏一族忠心辅佐，万不可生了二心才是。长子镇守边关，一向令人放心，幼子虽性情顽劣了些，但终究是没什么坏心眼，你可好生对他，莫要再严加打骂才是。次子舒寒从小性子温良，安分乖巧，可惜不喜与人结交，如此好的孩子可千万仔细看着，莫叫有心人作坏引了去。这些话，你可都记清楚了。”话到此处，云帆海已经红了眼睛，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也开始有了些哽咽，道：“先生教诲，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张景露出欣慰的笑容，领着云帆海往身后的屋内走去，“你自入朝为官起，便师从我的门下，这二十年你对帝王忠心耿耿，先生自当看在眼里，故才如此嘱咐你，往后在朝中若是犯了大事，可再也没有我替着说情了。”张景边说着，在房内暗格中抽出了一卷落满灰尘的羊皮纸，缓缓的摊开后，是一道明晃晃的圣旨，他有些颤抖的拿过，递给了云帆海，“当年我初为丞相，无上皇亲自交到我手上，又仔细叮嘱我，现在该物归原主了，这圣旨的缘由想必你也清楚。”
云帆海喊着感激的眼泪噗通跪在地上，接过圣旨后又对张景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先生恩情，学生永生难忘。”一滴眼泪在他低头的时候率先落在地上，多年恩师，终是不舍。
张景扶起了云帆海，见他眼中含泪的模样倒也是没笑话，只道：“离别之际，自当把酒言欢。”云帆海听闻张景的话，也不再感伤，瞬间便露出了笑容，摆了个手势，道：“先生，请，今日学生便陪您好好叙叙旧。”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后厨又热闹了起来，之前府内的忙着收拾的人也行动慢了下来，开始准备着晚膳，这般看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出了宫的云舒寒漫无目的的走在国都城的街道上，路过小摊，走过商铺，行过酒楼，他是国都城中人人仰慕的大才子，故人人翘首相望，见他神色黯然，有些便壮着胆子也要搭讪两句，即使明知得不到回应，此类人却仍层出不穷，作为男人艳羡，女人仰慕的云舒寒此刻却如此失魂落魄，更令那些大胆的姑娘们有我见尤怜之感，以云舒寒的身份和地位，一般人只能在特定的场合上远远的望上一眼，如今现身市井街坊之间，百姓如此诧异，也自是在理。
愣着神，仿佛失了魂的云舒寒在一脸马车停在自己跟前时才抬头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云舒寒的面前，举止儒雅，面有淡笑：“云尚书，王爷有请。”
只王爷二字，便让云舒寒受了惊吓，他回过神来，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只道：请转告你家王爷，下官身体不适，改日再去府上拜访。”
对于云舒寒的拒绝，那男人也不奇怪，继续不依不饶，“云尚书身体不适，那老奴便将您送至府上。”
“不敢劳烦，本官自己会走。”
男人却不理会云舒寒冷漠的拒绝，一个清脆的拍手，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便迅速的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人各自一边扶着云舒寒欲上马车。他惊慌失措又奋力的挣扎着，男人却不理会，走在前面，道：“王爷吩咐过，说要好好照顾云尚书，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大人见谅。”
挣扎无果的云舒寒被扣押上了马车，待其离开甚远时，围观的人群才敢议论开来，一言一语像是炸开了锅。烈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尽数禀报给了君卿墨。
回忆便开始泛滥了起来。
果真，一切不过都是玩闹之语，信不得。
君卿墨只保得了云舒寒活着，却护不住他那颗尘封已久的心，多年以来，他都是小心翼翼的藏着，只可惜最终也逃不过宿命。
云舒寒自然不会期望马车驶向云府的方向，他不想见到那个人，他在畏惧也在厌恶，厌恶这朝中的一切。若是有人借他之手毁掉，那便顺了他的意思，尽数毁了吧。
荆怀之地。云翎自那日起，便已是床榻上的常客。未想到对付敌人的法子也就罢了，连同城中的百姓开始陆续失踪，五日过后，夜以泽赶去了中原。府内剩下的两人只能眉头日益紧锁的看着一副病怏怏的云翎，整个太守府充斥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连云翎自己，每日光看端着药碗的柳陌瑶便就发了愁。原本不甚在意的她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越来越差，心中也逐渐的担心了起来，叫来大夫瞧过，说是因为边疆那一事感染了风寒，即使开了不少药方，却仍不见得好转，若不是云翎拼了命的拦着，柳陌瑶早就将此事告知夫人了。奈何一事未平，一事又起，云翎虽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总觉得还是来得快了些。
城中百姓纷纷来此寻求庇护，太守府从未像这般热闹过。奈何云翎身为力不从心，又毫无对策，满心都是武林之事。城内的百姓失踪的越来越多，派出去巡逻的侍卫也在失踪，以至于没过几日，莫说酉时宵禁了，即使白天，也没几人敢随便出门，如此一来，云翎想着，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不久，便大事起。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