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思》明尼

5、人自醉

　　“怎么还是这么呆啊？小周周。”李周周连续被人第二次敲脑袋了，心里有一点点不高兴。
　　“我才没有。”
　　方淮跟一大群人寒暄完，又喝了好几杯酒才鼓起勇气绕过来，就见着李周周一人呆愣愣的望着眼前的白亮亮的瓷盘，手下一个没忍住就先惹了一位。
　　“不好意思，这儿是我的位子，麻烦让让。”李清清冷冷的语调。
　　得，这更不好惹的第二位来了。
　　方淮本来就是七拐八绕地把李清清回来的消息给了吴诚，一听她竟然真来了，心里一时酸涩一时喜悦，以前聚会不是有自己就没她嘛，现在真被吴诚给叫来了，难道她真的就放下一切了吗？但又想着能见她，开心地拉上好兄弟壮胆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一见面，她又是这么个腔调刺你，可是自己真的就这么贱的开心了，他方淮多了解李清清啊，要是她真放下了，他方淮就是个路人，连话都不想多说半句。方淮压抑着喜悦坐到旁边的位子上。
　　李清清一坐上自己位子，就浑身不得劲，怎么啦？这货竟然没有怼回来，还含着笑默默坐在旁边。连话都不想和自己说了嘛？
　　李清清眼神一暗，嘴里嘟囔着：“死变态！”
　　周周刚才光顾着旁边的人了，都没发现姐姐不在了，便凑过来和姐姐咬耳朵：“姐姐，你刚才哪儿去了？”
　　“去了洗手间。”
　　“喔。”发现姐姐脸色不太好，周周也不想在外面多问。又瞧见坐在姐姐旁边的方淮一脸笑意，周周觉得不用问姐姐为什么不开心了。
　　这才真是对冤家。
　　一场聚会下来，倒也说得上是人人尽欢，这只期望见着故友旧人的，这见着人还希望再遥望往事重聚首的，这嘴上不饶人在心里惦念的，还有这面上不动声色着却心里感慨万千的。推杯换盏，嬉笑怒骂，酒里藏着的是十分的真心。

　　就算没有这血缘间的心灵感应，李周周都知道李清清心里难受，刚才饭桌上满脸笑意没减过，谁来敬酒都不推，还得拉着叙叙旧，你来我往地再灌下几杯，到现在散了，脚下都是浮的，却非要使着一股劲站稳了，班长的工作也没拉下，还安排靠谱的男生送单独回家的女生走。
　　任谁看都要说声好酒量，但可苦了旁边充当拐杖的周周。周周长得小，姐姐右手正正好架在她肩上，大半重量都摊给周周，周周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面带微笑，给走的人打招呼。
　　一会儿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李清清也撑不住了，腿一软就要往地下坐，周周吓得抱住姐姐腰，像拔萝卜似的身子后倾。可这喝醉酒的人都是死沉死沉的，眼看两人都要滚在地上了。
　　方淮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晃眼就把李清清给搂了起来。
　　周周喘着气嘟囔着：“刚才不是走得挺潇洒的嘛？”
　　但显然对面的人没注意到。
　　或者是根本没在意。
　　周周看着方淮定定地看着怀里的李清清，眼神专致炽烈，却周身带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氛围。就像，就像以前周周看到的一样，回家路上两人就着鸡毛蒜皮的事争论后，李清清得意地转过身来和周周炫耀，背后的方淮就是这样的目光。现在重温，周周知道了这种感觉。
　　叫满足。
　　周周心一下就软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待在旁边，转过身去看远处一排排亮着的路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汽车急促的喇叭声才打乱了这夜色下的平静。
　　“要这儿站多久，上车！”
　　周周向旁望去，沈复安坐在驾驶座上，车灯也没开，黑色的车子仿佛隐于黑暗，他坐在那儿，拉下大半的车窗透下些路灯暖黄的光，他的侧影在其中浮沉。
　　像是感觉到周周的目光，转过头来，眸色沉沉的，深不见底。

　　他生气了。
　　周周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残影，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就算他现在就坐在她的身边，四平八稳地开着车，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漫不经心，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似的。该怎么说呢，周周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接受器，一个只能接受沈复安喜怒哀乐的机器，自从爱上他以后。
　　那么这又算不算他们之间的相同点？都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周周靠在窗玻璃上，听着后座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都交织出甜蜜。自己悄悄在哈出的雾气中画了一个笑脸，上面映着的是他的侧脸。
　　很快到了家。四人都极为平静地进了门，除了方淮怀里的李清清依旧人事不知。
　　方淮抱着人极为熟悉地拐进了最里侧的一间房，那是李清清的房间。沈复安脱了外面的大衣随手挂在客厅的立柱衣架上，打开客厅空调，就走进旁边半开放式的厨房....烧水。
　　周周看着两人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站在玄关却不知该做什么反倒像客人，觉得好笑又觉得一切都该如此，摇摇头也走进洗手间。在脸盆里调了合适温度的水，放上毛巾，端着走向姐姐的房间。莫名其妙地，进门前还用脚先敲了敲门。
　　方淮就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专注地看着周周给床上的人擦脸擦手，周周总算也感受一把什么叫如芒在背了。
　　“你先出去吧。”方淮没动，眼里表现出很明显的拒绝和疑问。周周再好的脾气也被这两人激的，压低着声音：“我给她换睡衣你也要看嘛！”
　　方淮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架，耳尖红了一大片，这个样子倒像个半大小子，
　　唉，这还是人前八风不动的方淮吗？真对不起李清清给他“笑面狐狸”的称号，恋爱中的傻子！周周看着他故作镇定不急不忙的脚步想着。
　　周周再小心温柔也免不了打扰到醉酒人的好梦。
　　“逮住狐狸尾巴，让你现原形！”李清清嘟囔着在梦里也要给方淮好看。
　　周周笑起来：“要是在他面前这样说，那可得是你现原形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很克制的两下。
　　周周拉开门走出去又顺带掩上，挡了慌着想进去的人。
　　“怎么啦？”方淮很不懂。
　　“什么怎么？她现在睡着了，你进去干嘛？”周周很不爽，姐姐这么多年了也没再交过男朋友，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大概唯一的槛就绊倒在这个人身上，而且绊了一次又一次。
　　空气静了两秒钟。
　　“周周，我特别特别想和你姐好一辈子，我不会再放她走了。”郑重的语气，严肃的脸，说完之后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似得舒了口气，倦色褪下，清俊的脸都活泛起来。
　　“今晚我不走了，你自己早点休息。”周周听了这一句保证，心里还高兴着，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门又打开，方淮探出脑袋，笑嘻嘻地：“放心，我保证安分守己，我还要留着命跟你姐过日子呢。”
　　周周听到这里，一晚上烂在肚子里都快发酵的酸涩和怒气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