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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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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寻阳睡的最熟时,听雨楼大门被敲的山响。正值虹儿守夜,她近来有段心事,正辗转反侧,听到响声,一骨碌就起来了,一边问谁啊一边披衣出去。
祖元真进宫为太后侍疾,田猎风也是几日几夜吃宿在宫里,偌大田府只得寻阳一个年轻主子。寻阳清闲自在惯了,骤然忙起来,身体还好,精神却吃不消,经常管事媳妇说着说着她就走神了,还好俊敏在旁时时提醒,不落痕迹掩过去,才没闹笑话。
其它犹可,简氏一日未卸货,一日寻阳就不得安宁。她迷迷糊糊听到虹儿在院子里低声说:简娘娘几时开始痛的?叫稳婆了吗?
“ 虹儿—” 她高声喊。
锦容也醒了,顾不得穿衣,点了灯说:“ 先过去看看,未必这么快生。”
报信的婆子磕磕巴巴的:“ 简娘娘要侧妃通知铁马院老王爷。”
“ 娘娘痛糊涂了,你也糊涂了。” 虹儿气的骂。
寻阳温和的应承:“ 劳烦嬷嬷先回去,我这就去铁马院。”
那婆子感激不尽,谢了又谢。
“ 小姐你真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 锦容,去煮碗面,吃了再过去,今晚是不能睡了。”
热腾腾的汤面入肚,寻阳更困了。她眼皮打架,目饧腿软,撑着出了院门。简氏叫痛声惊天动地,屋门大开,灯火通明,几个媳妇婆子穿梭不停进进出出,端热水的,拿毛巾的,忙的滴滴转,一见寻阳,有个忍不住叫阿弥陀佛。
“ 怎么样了?” 寻阳问稳婆。
“ 快了,娘娘加把劲儿就出来了。”
简氏冲着寻阳吼:“ 王爷呢?”
“ 王爷今晚宿在宫里。”
简氏愤怒异常,正好一波疼痛来袭,她的尖叫声能震穿耳膜,中气充足的完全不像产妇。寻阳附到她耳边轻轻说:“ 简娘娘想招来老王妃吗?” 这话真灵,简氏立即低了声调,寻阳拿了块软布塞在她嘴里,“ 娘娘要做娘就省点力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坐在偏厅里等,支颐假寐,恍惚间觉得有个小男孩在看她,男孩衣着华丽,面目清俊,只脸色苍白,看着从心底怜惜。
“ 你想要什么?”
“ 好好照顾我母亲我妹妹。” 男孩的语气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强硬,却并不会让人反感。
寻阳上下打量他问:“ 你是谁?你的母亲和妹妹又是谁?”
男孩似个小大人蹙眉顿足:“ 你也是糊涂蛋。”
寻阳失笑,男孩更加恼怒,作势要打她。远处有人叫:“ 时候到了快走吧。” 男孩登时凄凉不语,寻阳不忍说:“ 你是谁家的孩子?说与我听,我定会照顾你母妹。”
男孩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催的紧,他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开。寻阳要追上去,脚被钉住了一样提不起,她大惊,就在此时,婆子哗哗啦啦的声音:“ 是小姐儿。”
寻阳有一分钟的楞怔,反应过来婆子已经抱着小女婴给她看,斟酌着问:“ 要不要通知老王妃?”
天蒙蒙亮,花园里的树木高低有致,空气中暗香浮动,寻阳边往里走边说:“ 这么大喜事,自然要通知老王妃,让她高兴高兴。”
简侧妃已换上干躁亵衣裤,床铺也焕然一新,只窗户紧闭,血腥味不散。
“ 娘娘母女平安,怎么不高兴呢?” 寻阳坐在她床头,心知肚明。
“ 我盼望着是男孩。” 简氏直言不讳。
寻阳委婉道:“ 娘娘产女正是有福气,你看小郡主和我多贴心。”
简氏有点高兴了,多年以后重为人母的喜悦盖过了那点失望,她望着寻阳渐渐分明的眉眼,柔和了声音也舒缓了情绪说:“ 谢谢。”
寻阳让锦容留下来帮锦绣,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听雨楼,行到一半,便见围墙外浓烟滚滚,可是并没有呼救声。她大吃一惊,急忙往前院跑,路上撞到几个粗使丫头,都慌慌张张的说不清楚。
“ 相爷街走水了。” 外院总管禀报。
祖氏一门三相,住在同一条街上,民间习惯称那街为相爷街,离田府不过半里路。
“ 可有人员伤亡?” 寻阳问。
总管答不上来,寻阳也没了睡意,便去了东大院。老王妃站在滴水檐下直念观音菩萨保佑。
“ 天干物燥的,烧起来可不是小事。”
寻阳想着大腹便便的初阳,还是牵挂不已。老王妃看出她心事,说:“ 你熬了一晚,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派人通知你。”
也只能这样了。
寻阳回到院子,拿热水烫了脸面手脚,埋头就睡,睡的不实,耳边似乎一直有声音,她努力捕捉每个音符,仍是不明就里,只精神越来越疲惫。
“ 侧妃怎么了?”
寻阳睁开眼,虹儿焦急的脸就在上方。
“我怎么了?” 她茫然。
“ 你一直叫,是不是梦魘了?”
寻阳知道躺着更难受,扶着虹儿的手下了床,脚还没立稳,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去,吓的虹儿大叫。
“ 没事,你去拿点东西给我吃。”
虹儿吩咐下去,自己守着寻阳。
“ 相爷府烧的怎么样?” 寻阳问。
“ 祠堂烧毁了。” 虹儿说:“ 估摸油灯没看好。”
顿顿说:“ 大小姐回去住。” 回去就是回娘家。
这绝对是初阳会做出来的事。
“ 王妃回来了,先回去了。” 回去就是回娘家,这绝对是祖氏的性格。
寻阳一笑,问:“ 简娘娘好吗?”
“ 吃了一大碗鸡蛋面,睡的可好了,小小姐乖的很。”
“ 老王妃去看了吗?” 寻阳挤眉弄眼,自觉八婆心态在作祟。
虹儿摇头也笑,说:“ 发了大脾气,借口王妃自作主张回娘家把上下都骂过去。”
寻阳乐翻天,骂出来总好过阴沉沉藏心里再秋后算账来的好。
虹儿嘀咕:“ 小姐也用不着对简娘娘太上心,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寻阳吃了两碗黏稠鲜美的肉粥,靠着美人垫闭目养神,这日她再没有出听雨楼。
酉时,田猎风和祖元真一起回来,在熙照院用了点心过听雨楼,对寻阳说:“ 父亲老来得女,是不是该操办一番?”
“我怕你顺得哥情失嫂意,宫里又是这么个情况,何必折腾惹人闲话?”
“ 你说的对,只王妃的意思端木太后万一不好了举国禁乐,倒不如趁她还没断气热闹热闹,让父亲高兴高兴。”
寻阳猜着是祖元真意思,简侧妃顺利生产,母女平安,她做个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 王妃既有心意,想必也有主意了,依我看,到底老王妃才是嫡母,问问她这席面该如何置办请的又是何人?我是最怕麻烦的,此事不与我相关。”
田猎风捏捏她鼻头,亲昵道:“ 知道你这段时间夹在母亲和简娘娘中间为难了,为夫记在心上。”
寻阳意味深长道:“ 小小姐平安长大就是最大回报。”
不等田猎风回应,她又问:“ 宫里怎么样了?”
“ 安排好了。”
二人上床歇下,寻阳白日睡多了夜里没了困头,田猎风许多天不近女色,正是小别胜新婚,锦绣帐里春光无限。
祖氏虽然主张大肆操办为小小姐庆生,只雷声大雨点小,她自不可能挑起头,为了简氏得罪真婆婆。老王妃赏了不少衣物银子,大人小孩都不缺。她镇日里只和俊敏玩,关心小世子饮食起居,再不理他人。底下人眼睛亮着呢,这小小姐虽有一个侧妃生母,怕还不如田瑶珺。
寻阳好不容易脱身,还没清净几日,段氏派人接她回家。相府失火后初阳住回娘家,不知是否受了惊吓,提前生产,产下一男婴,哭了几声便夭折了。
喜事变丧事,偏是在娘家,祖老夫人怪定国侯府照顾不周,两家本有嫌隙,这次是彻底翻脸,吵的不可开交。
段氏悲愤之余,搬小女儿做救兵。
寻阳假装为难的请示老王妃:“ 母命难违,我又顾虑王妃,总不能为了娘家让自家不安宁。”
老王妃很欣慰:“ 你能顾全大局就好—”
祖元真哭着进来,寻阳没有听到老王妃后面的话。
“ 婆婆为媳妇做主啊。”
她以手帕遮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昏阙过去。寻阳糊里糊涂目瞪口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 出什么事了?” 老王妃皱眉。
祖元真转眼见到寻阳,愤愤道:“ 你们欺人太甚,真以为可以只手遮天吗?”
寻阳怒极反笑:“ 你们是谁?只手遮天?好大的一顶帽子,王妃要扣在我头上吗?”
“ 放肆,你是田家人吗?” 老王妃一拍茶几,怒斥。
祖元真干脆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