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妻》一澜春水汾河湾

16、第十五章

　　夜晚秋风起了，空气中弥漫了秋日里的才有的桂花的香气，一轮残月高悬于空中，几颗星星散落在周围，于之相比显得黯淡了许多。

　　珲春堂里丝竹声已经起了，锡胡的声音穿过了回廊，透过了雕花小窗。扬琴和竹笛的声音也悦耳动听，戏台上的红幕拉开，小旦略施粉黛，头戴发髻，插绢花，手持方帕，垂眸掩面莞尔一笑的模样连顾靖瞧着都心尖儿一颤，他很少看戏，就连戏文都很少瞧。

　　“你看得懂吗？”林晟睿在一旁歪着头，身体也倚靠在木椅的把手上，手里拿着刚刚剥了皮的冰糖蜜桔，从中间掰开，一口就能吃下两片蜜桔，酸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桔香溢出。

　　顾靖看戏不专心，倒是被这香气勾去了三魂，戏台上的人儿正借着赠食盒暗递情愫，戏台下的俩人在昏暗的角落中却被这半瓤橘子绊住了。顾靖鬼使神差的探头过去，朝着林晟睿手上的橘子轻轻的咬了一口，两瓣橘子被舌头带入了嘴里，这种小蜜桔没有核儿，饱满的果肉挤出的汁水让他有了‘偷吃’的兴奋感。

　　“嗯？”身旁的林晟睿只觉得手指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掠过，好似带走了些什么，他借着昏暗的烛光往身旁瞧去。

　　所谓无巧不成书，在林晟睿身上算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了，顾靖正回味着蜜桔的香甜，伸头打算再‘偷吃’一口，恰逢林晟睿回头来瞧。俩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硬生生的撞上了，顾靖头上繁琐的金簪将俩人牵制住了，稍微轻轻一扯俩人都疼的呲牙咧嘴的，疼痛感让他俩只能再度靠近，这一下的力道可比第一次大。

　　鬓边相依，唇角触碰带动着唇瓣的贴合，唇齿间交互的气息只有那甘甜的桔香。急促的呼吸在鼻翼间回荡着，耳膜似乎隔绝了戏台上的种种咿呀腔调，林晟睿似乎也不拒绝这样的接触，他下意识的吞咽了口水。

　　手指间的桔子已经落了地，‘啪嗒’一声倒是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顾靖是瞧着那桔子掉下去的，心中实在可惜，他伸手想将那簪子取下，也免得二人如此尴尬的模样，谁曾想手抬起才碰到发簪，一只温热的手也覆了上来。

　　顾靖可没那么好的耐力，脸瞬间就红了，也得亏是在角落里，瞧不出红成了什么模样，可他自己分明觉得双颊烧的厉害。一旁的林晟睿也好不到哪里去，掌心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心跳也随之多跳动了几下，而后就如同触到了针尖麦芒一般撤了手。

　　这下俩人都像那庙里的木头菩萨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的靠在一起，好像约定好了似的，台上一折子戏唱完了，俩人还没个动静。

　　林晟睿虽然和顾靖脑袋碰脑袋的撞在一起，可他的眼睛还在不停的四下望着，好像是怕周遭有眼神凌厉的，可左右防范还是拦不住一个人。

　　“大哥大嫂感情真好~”林晟智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俩人身后透过他俩望着戏台上的小旦小生的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

　　他手里还拿着刚刚从旁边桌上拿来的桔子，不同于唇齿间的味道，那是略带苦涩的桔皮味，俩人立刻从刚刚的状态缓和了过来，没了那点子暧昧的情愫，他俩都流露出了一丝的尴尬。

　　“把簪子取下来吧，这样确实不太雅观...”林晟睿抬手就将缠绕在发丝间的簪子取了下来，顾靖盘起的发梢没了发簪的固定，呈现出了一簇不自然的尾梢。

　　“大嫂，你爱吃桔子么？晚上我叫人把今日买的一斤桔子都送你们房里去，好不好？”林晟智也就瞧着模样长大了，脑子还跟个小孩儿一样，说话不着边际。林晟睿侧过脸就是一击眼刀。

　　林晟睿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却不想他也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对这些个东西似懂非懂的时候是最危险的，一旦行将踏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伸手将簪子放入怀中，转而又夺下了林晟智手中的桔子，两根手指恰到好处的捏着桔子中间儿的位置，慢慢悠悠的递到了顾靖面前，对着前者说到“不必你费心思，你大嫂爱吃的，屋里多着呢...”

　　这下不光林晟智，就连一旁的顾靖也有些脸红，许是很少听到林晟睿当着面说如此情意绵绵的话，林晟智就像是瞧见了稀罕一般继续凑在俩人中间。眼睛还时不时的往戏台子上瞥两眼，这一瞥可就瞧见了不寻常的一幕了。

　　这一出戏唱到这，得是女子焦急，心里牵挂着男子，面露担忧的神色，然这女戏子不但毫无焦急之意，就连目光中都透露着一丝的厌恶？再瞧那眼神，分明就是往戏台下来的，这下恐怕连傻子都能猜到些什么。

　　林晟智悄悄的拍了拍林晟睿的肩膀说道“哥？那女戏子一直瞧着你呢，不会是...”

　　“还不是因为你东奔西窜的，扰了戏台，怎么又是我的过错了？”林晟睿连忙把话接了过去，倒也没什么破绽，无非就是哥哥训斥弟弟，天经地义。

　　一旁低着头的顾靖可不这么想，林晟睿方才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脂粉气重的很，若不是上了大量的香粉，那香味儿是绝对留不到现在的，这可不就是珲春堂后台的那会儿子功夫么...想来错不了。

　　他也顾不得林晟睿重新递过来的桔子，从桌上抓了一个就蛮横的开始撕扯起表面的果皮，昏暗的灯光遮住了他因为恼怒而翘起的唇珠还有不停咬动的嘴唇，那唇角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桔香味，手中的桔子皮裂了开来，深黄色的汁水溅在丝绸制的下裙上，白白瞎了这身衣裳。

　　“啊，那...我就先走了，房里还有事儿...”林晟智眼瞧着气氛不对，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林晟睿扫了一眼顾靖的手，见那桔子都被揉出汁了，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吃就别糟践东西...”

　　湿哒哒的桔子被放在了桌角，顾靖从腰间取出了一块方巾擦拭着手心，一副不爱理人的模样，旁人眼里就是个小媳妇儿吃醋的劲，在林晟睿眼里也同样如是。

　　“怎么？不乐意了？”林晟睿俯身向前压着嗓子，气息隔着方桌吐在顾靖脸上。

　　温热的气息包含着那人的轻蔑和不屑，惹的顾靖心头火一下就烧了起来，他侧脸的时候翻了个白眼道“乐意的很，羡慕林大少爷可以百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

　　林晟睿了然的一抬眼，恰好又瞧见了台上的女子“采菱的姑娘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倒是挺好。”

　　“林大少爷若是玩心未泯，那我也就不必奉陪了...累了一日了，我也想过逍遥快活的日子...”顾靖轻哼一声准备提前离开，他才刚刚离开椅子就被林晟睿一把拉住。

　　“放开！”顾靖咬着牙齿从齿缝间憋出两个字，林晟睿却偏偏不遂他的心意，拽着他就往春晖堂的戏园外走去。

　　顾靖被拉着磕磕绊绊的来到了戏园子外，屋里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环绕。仅一墙之隔的小花园里，林晟睿和顾靖面对面的站着，互相都不说话，就这么憋着一股气似的。

　　四周暗影浮动，桂花的气息越来越浓郁，顾靖手指上因为沾了桔子的汁水变得粘腻腻的，两根手指不停的在揉搓着。

　　“顾家也是个大户人家吧？”林晟睿上前走了一步，鼻尖抵着顾靖的发梢在他耳边轻声的问道“逍遥快活这样的词，从顾大少爷口中说出来总是让人遐想...”

　　他手指勾着顾靖的裙带子轻扯着，似乎随时都能将半截裙子给扯下来“这在外面...你别乱来...”顾靖捂着下腰，佝偻着背，躲闪着林晟睿的‘魔爪’。

　　“你不是要逍遥快活吗？早上怎么跟我说的？当了林家的大少奶奶，还想着出去找旁人吗？”触肤生热的指尖在顾靖腰腹间滑动，顾靖本就瘦小，纤细的腰肢在林晟睿手中轻轻一握便搂了满怀。

　　“光天化日之下，你...”顾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晟睿拽着后领往后仰，略带侵略的吻一次又一次的落下，丝毫不给顾靖还嘴的机会。在顾靖的印象中，这个被掠夺的初吻，除了最后嘴唇被磕破和四周环绕的桂花香气，就再也没有美好的回忆了。

　　正当顾靖打算推开林晟睿的时候，一个嗲嗲软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顾靖听到后一下子就抓住了林晟睿的肩膀，不敢大肆动作。

　　“林大少爷好兴致，花前月下，美人作伴？”采菱妆都未卸，踩着戏台上的绣花鞋穿过了花园来到顾靖的身后。

　　顾靖头靠在林晟睿的肩膀上，手紧紧的拽着林晟睿的手臂，因为胆怯微微颤抖的肩膀在树荫的遮盖下变得不那么明显。

　　他轻轻拍了拍顾靖的肩膀，看似温柔，可下一秒就把人往一旁一拽，他迈着步子朝着采菱走去。

　　那采菱起初还一阵窃喜，鱼嘛，哪有不顺着钩往上爬的？手指搅动着衣袖疯狂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喜悦。

　　“采菱姑娘好眼力，花前，月下，只是不知姑娘口中的美人是指？”

　　“当然是您方才…”采菱没敢再往下说，因为当她抬头对上林晟睿的眼眸时，月色朦胧中，她竟然瞧出了几分杀意。

　　“方才如何？”林晟睿又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抵在了采菱面前，这样的姿势从采菱的角度来看那是非常压迫的，强大的气场压制着她想要开口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可远离二人的顾靖在月下瞧着就不那么真切，花影浮动之间他只能见到林晟睿的背影，那姑娘娇小，不似自己，就算穿上了娇嫩颜色的衣服也没那么娇俏。

　　顾靖晃了晃脑袋，摒弃了那些荒唐的想法，他四下里瞧了瞧，见到一条被树丛覆盖的幽径，本想着顺着那路往前走，只要瞧不见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污了自己的眼睛。他才踏出去一步，臂膀突然被身后什么东西一扯，整个人转头就撞了过去。

　　“大嫂，这路是往后院去的…这大晚上的大嫂穿的如此惹人注目，想上哪儿去？”

　　顾靖低声惊呼，双手也不敢去触碰这个人，他不同于林晟睿，温顺柔和的声音里总觉得夹杂了不一样的情愫，就比如现在，他难道方才就一直跟着？不然何故出现的如此之快？身后不到百步就是林晟睿，他就算是应了方才说的寻欢作乐，也应该找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啊，怎么栽在了这个小少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