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妻》一澜春水汾河湾

12、第十一章

　　余荣一手叉腰喘的是不行了，手抖着抬起来指着林晟智身后的石桌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欸了好几声才算是把到嘴的话给说出来“晟智，那个你后面，后面！就是那个书，书啊！你后面桌子上...就在那。”

　　林晟智坐在那石凳上起初还不信，以为余荣憋着坏骗他呢，他一叉腰嘴里还不饶人的碎碎念“你要是骗我，今日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小爷的宵夜就吃你这条鱼！”

　　他扭头瞥了一眼后头的石桌上，俩眼珠瞪的老大，那本书果真端端正正的躺在石桌上，他哇了一声，连忙把书一把搂在了怀中“啊！！！找到了！终于是找到了！明日可以还给老师了，还好没丢，若是丢了余荣你可且等着变成鱼汤吧。”

　　“哎哟，行了，现下您可安心了吧我的林小少爷？”余荣也是松了口气，他托着身子坐到了一旁，下巴往石桌上一放，算是给自己个儿找了个休息的地儿“您若是安了心了，我府里还有事儿，得回去呢，您就先乐着，以后要什么好书，上我府上拿。”

　　余荣歇息了会儿就站起身来，随手胡乱的拍了拍身上的枯叶，林晟智正抱着那书沾沾自喜呢，也没在意余荣说了些什么，随手一挥便让人钻了空子溜了。等林晟智再抬头去瞧，哪里还有余荣的人，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林晟智在凉亭里气的直跺脚，顾靖躲在一侧的枝桠下瞧着这俩人因为一本书差点把整个花园掀个底儿朝天就觉得好笑。他为着不与林晟智有过多的接触，往后退了一步想着寻个缺口溜出去。这一步踏入身后的土地，后面种着一棵合欢，刚刨的坑，土壤还未踩结实，那一脚踩下去直接就陷进了土里，身形一歪，脑袋直接就磕在了树干上。

　　“啊...”顾靖仰面摔下，吃痛的叫出了声，双手捂住了后脑勺，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么大动静，在凉亭里的林晟智肯定是听到的，他双眼眯了起来，他自小最讨厌那些个听墙根儿的，今日也不知是谁往自己命门上撞。

　　“是谁在那边？”林晟智双手往身后一背，下了凉亭的台阶往树丛走去。

　　这个花园一般没下人敢来，原先这里刚刚建起来的时候兄弟俩也对外吩咐过，今日倒是出了奇，他侧身撩起树枝枝桠低头探了进去。顾靖摔了那一跤后知道自己这一摔是惊了外头的林晟智 ，也顾不得摔的哪里疼，立刻起身拍了拍土往树后躲了去。

　　分明听见树丛中有人声，可当他探头一眼望去却不瞧见人影，他心生疑惑，往里走去，边走边试探性的说道“再不出来，本少爷可要叫管家了！到时候...窃听本少爷和旁人的谈话，那可是要受罚的。”

　　林晟智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丫鬟不懂事，随便闯了进来，所以胡乱扯了个幌子想吓唬吓唬这个不懂事的丫鬟。这一吓倒是有点用处，话音刚落，他便瞧见树后一个恍惚的身影，一双绣花鞋却漏了出来。

　　顾靖不知实情，只把袄裙藏的一丝不漏，又不敢出声，刚刚摔的那一跤仿佛背上擦了一道口子，现下疼的冷汗直流，咬着后槽牙使劲的忍着。

　　林晟智往前走了两步，又实觉得不妥，哪有在这树丛中逮丫鬟的？他站在那树前不再挪动步子，清了清嗓子又说到“我也不坏了你清白，你自己出来，也省得旁人说闲话。”

　　顾靖一手扶着树，脚慢慢的往外挪，衣袖才露出一半，这树丛外头又响起了声音。

　　“晟智？林晟智？”顾靖听得这声音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手心里一下子盗出了凉汗。

　　“欸！大哥!在这呢！”林晟智答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离那树稍微远了一点。

　　林晟睿原本是奔着另一头去寻顾靖的，还未走出门就瞧见芙秋鸾春在那坐着，他心里一琢磨，若是顾靖往这头去，那这俩傻丫头铁定会跟着，难不成？他回头望了望那不长的走道，这路到头就是石湖轩，要是闯错了地方...他脚下步子顿时生风，朝着那院子跑去。他刚踏进院子就瞧见林晟智猫着腰往树丛间钻，他故意绕到后侧瞧了一眼。

　　顾靖那时正靠着那合欢树，脸色煞白发髻有些散，一只发簪还落在了地上，林晟睿原本想转身就走，其实本来就不挨着自己的事情，可瞧着顾靖那样子，心里又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弃他而去。他隔着树丛提着嗓子喊了一声，也不去瞧顾靖的反应，转身就往凉亭那侧走去。

　　“大哥您怎么来了？”林晟智又退了半步把头从树丛里伸了出来，倒是把刚刚从后头绕过来的林晟睿吓了一跳。

　　“你钻里头干嘛呢？”林晟睿想探头进去，却被林晟智挡住了。

　　“哥哥哥，您就别进去了，里头怪脏的。”林晟智心里虚，就怕自家哥哥进去要是把那小丫鬟捉出来，自己是有口难辨啊，他挡着道就把林晟睿往外推。林晟睿是半知半晓的，见他这样也心生疑惑。

　　“藏着什么不给我瞧啊？不会是谁家的大家闺秀吧？”林晟睿一句话可把林晟智说的汗都下来了。

　　“什么大家闺秀啊...我里头找东西呢...”林晟智憋着嘴一挪身子，整个人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嗷，找东西...找到了吗？”林晟睿也不探头去望树丛里面，一打眼把林晟智浑身上下瞧了个透。

　　林晟智反手从腰间取出了那本书，佯装着在他哥面前晃了晃笑嘻嘻的道“我这水平，找东西那可是一流的。”

　　林晟睿手指一点书，笑的也不真切，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把林晟智笑得脊梁骨发毛了，这才缓缓开口道“找到了就早些回去吧，听说今日余家的那个公子又来府里了？你也该好好留人家吃顿饭，平日里在学堂得亏人家照拂，不然就你这脾气都不知道挨了多少回揍了。”

　　顾靖躲在树后已然是撑不住了，背后的衣服已经染了渗出的血，他只觉得眼前事物一模糊，身子一歪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林晟睿才把自家的傻弟弟忽悠走，撩拨开树丛一探头就瞧见顾靖整个人歪倒在合欢树后，他瞧着这一幕一下子愣在那，脚踩在厚实的泥土上，心里也是担心多过疑虑，他快步上前，等走到跟前才发现那人背上已经染出了一条血痕。

　　林晟睿蹲下身去单手一摆就把顾靖仰面朝天挪过来了“喂，你醒醒啊，可别让我家赖上条人命官司。”

　　顾靖哪里还会搭理他，其实那伤口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只是他从前天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刚才那么一摔，再被林晟智那胡诌的家法一吓，胆儿小，愣是给吓晕了。要说没出息是真没出息，林晟睿心里也琢磨，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主儿了，要是日日都这么来一出，那就没消停了。

　　左手一搭，右手一提就把顾靖抱起来了，稍微一颠，发髻上的发簪叮铃作响。顾靖脑袋朝外歪着，下颚骨线条分明，朝着外头歪着可不算个事儿。林晟睿半蹲下，把顾靖的脑袋轻轻一扶，额头靠胸两头热。只听得一声闷哼，顾靖的眉头皱了起来，背后伤口疼，恰碰上林晟睿这手也不打巧，扶这一把恰好蹭着这口子。

　　“先忍着，回屋再瞧。”林晟睿抱着顾靖刚要往树丛外头钻，耳听得这花园里可就热闹起来了。

　　院外头连声音带脚步声似乎是来了许许多多的人，可拿耳朵一扫听，原来是二娘带着丫鬟闯了进来，林晟睿这手还抱着顾靖，这样走出去撞见了也实在是不好解释，说是带媳妇儿逛花园，想来这心眼儿多的二夫人也不会相信。他将顾靖抱在怀里就蹲在那了，他从小就皮实，躲墙角偷听这样的事儿也是家常便饭，每每被瞧见了都一顿打，反正最后也是娘帮着爹护着的，久而久之也就不怕二娘了。

　　这头消停了，草丛外头就聊开了。

　　二夫人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微微一展放于胸前，眼睛往四周是瞥了又瞥，最后落在了丫鬟身上“今日瞧见那个阿婆了？她说什么了？”

　　那丫鬟摇了摇头“回二奶奶的话，瞧是瞧见了，但是...她是眼睁睁的瞧着大少奶奶从顾家嫁出来的，一路上都跟在身旁一刻都未离开，而且她走的时候还特意反锁了门，是绝对错不得的。”

　　“真不是？”二夫人凑近了，恨不得得到的答案再准确一点，甚至期待着那个答案是自己希望的。

　　那丫鬟仔细想了想，恳切的说道“真不是...二奶奶，要不咱们再查查？这顾家说不准真有个闺女，只是咱们不知道？”那丫鬟心眼儿直，想着什么就觉得这事儿就是这样的，也不愿意细琢磨。可碰巧这二夫人不是个善茬。

　　她年轻的时候在烟花巷呆过，什么样的富商豪绅也是见多了，偏偏她的主顾就有顾老爷这么一个，隔三岔五的喜欢往这地儿使点银子，一来二去的也就多了个喝酒闹性子的地方。一日里顾老爷喝多了，借着酒疯就把自己家里的那些个丑事一件件的往外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打那日起这二夫人可就把顾老爷的那些个话记在心里了。

　　“那姓顾的分明亲口告诉我，他就一个儿子，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闺女了？”二夫人眉头紧蹙，薄底的布鞋在地上摩擦了两下，身侧的丫鬟说话了。

　　“二奶奶，这酒后的胡言怎么可以当真呢，咱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您不是还要找小少爷去八宝珍点明日的午膳么？”

　　“要不说我都要忘了，快快快，去把小少爷找来，咱们一同去。”

　　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林晟睿抬头望了一眼，瞧着花园里真的没了人这才抱起顾靖钻出了树丛，拐弯抹角的就回到了俩人的喜房。

　　他先将顾靖背朝上平放在床上，似乎也不着急喊人处理伤口什么的，这脑子也不知怎么了，就像是一根筋扭着了，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似的，他坐在床沿上就开始琢磨二夫人的这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