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账》算命神棍九千岁

2、第二

　　三百年后我在桐安寺的放生池里快活。
　　池内鱼虾王八龟多是东街闹市买回来的。三百年前我与它们待遇无二，一网捞上来就扔我到木盆里与半盆海水三头小虾相依为命，任我们自生自灭。我当着那个渔人的面一口一只虾，吃完便在盆底装死。一直死到天黑都没有人来买我走。
　　第二日仍在闹市。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鞋看得眼花缭乱。那双草鞋的主人最终是把我拎了回去。
　　他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鱼半死不活竟也要卖得这般贵，奸商噢……”我吃罢渔人给的虾，已是撑得半死，早就睁不开眼。醒来时身旁那条头尖尖的母鲫鱼正对我递送秋波。它没有眼皮子，看起来甚是怪异。
　　我一阵恶寒，划到池底睡去了。一觉便是三百年。
　　醒来成了鱼妖。化着人形坐在池底，□□。我抱着膝盖与众鱼虾王八龟对视，尴尬之极。我试着动动胳膊，众海鲜集体后退。我惊奇，竟是没睡死在池底。
　　湿漉漉爬出放生池，我蹲在柳树下拧头发。香客来来往往，盯着我的屁股对我指指点点。我寻思着找件衣服，是偷是抢随意，先遮个羞再作打算。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我打定主意起身后一扭头便撞上了他，于是一惊之下又跌了回去。我摔得肉痛，揉着屁股破口大骂。
　　那人无动于衷，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我吓得夹紧双腿，见其开始窸窸窣窣脱外袍。我大骇，人世之风竟如此浪荡如此狂放？！
　　他把衣服扔到我的身上，抬抬下巴示意我穿上。我讪讪干笑一声，乖乖套好。他抬脚转身便走，留我在原地感慨不已。
　　真是好人啊。
　　我捂着领口溜进佛殿。向着如来佛像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心道等我渡了这剩下十年的劫成了仙就去您座下当个观赏类海鲜。阿弥陀佛。
　　善哉。
　　于是一跪跪到黎明前，我趁夜色闪出了我呆了三百多年的寺庙。
　　说实在的，是有那么些不舍。但我要是不跑，到时渡劫一道天雷下来，轰隆一声满池熟的鱼虾龟。真是罪过。
　　我化了原身在城外湖中将就了一个月，再爬出来时已可以自行化衣。走光的感觉实是不好。我嚼着小虾，生活艰难困苦。
　　我抖着衣袖走进茶馆，丢了两块银子前去，小二笑眯了眼。
　　本想尝尝人间酒酿，喝了一口差些被辣哭出声。我郁郁抿茶漱口，想来确实不胜酒。面上已经有些发烧。我奇着，仅喝了半小盏而已，怎的就醉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我扬着眉转头，那个一月多前赠我外罩的男人对着我点头。
　　他道：“这回可有衣物穿了？”
　　我咧了嘴，拱了拱手：“幸会幸会，那日多谢。”
　　男人展扇摆着，发丝浮动：“还认得我？”
　　我奇怪，前句话便说得如此明白，哪来认不认得：“嗯？”
　　他叹气，压了声音低低道：“我是与龙王传令的那只鳖。”
　　我大喜，顿了茶盏道：“原来是王八仙！”众人侧目。
　　对方沉默片刻，扭头便走。我嘿嘿嘿地追上去，搭了对方的肩找话：“大仙几时升的天？”
　　他正眼不瞧我：“你被捞上海之后。”
　　我嗅着他的气，一股清新仙味，正宗无比。我疑他是给人当的坐骑，但又不好开口，只得接着道：“大仙此次下凡是何差事？”
　　王八仙停了步：“天机不可泄露。”

作者有话说

　　依旧无话可说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