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安然》客萧竹

2、Chapter 2 过去的事

　　车祸是两年前的事。

　　情人节当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站在路灯下，一边满心喜悦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等着男朋友买冰淇淋回来。但当青年握着两个冰淇淋走近时，却看见路边挤满了围观群众。

　　起因是刹车失灵，同时遭殃的还有一对路过的小情侣。

　　安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靠在餐桌边冷眼旁观齐桓与薛锦对峙，卧房里的薛程睡得一副世事安好的模样，对外间的情况浑然不觉。作为这场修罗场闹剧中唯一的“局外人”，安豫那一瞬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来感谢这个打来电话拯救自己的人。

　　当然，柳离沙哑的声音传来时，他立即推翻了这个想法。

　　而即便是他一脸恐慌，随便套了件薄外套就狂奔出门，齐桓也不曾投来任何注意的余光。

　　※

　　安豫、柳离、安玉是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的。

　　和柳离一样，安豫是孤儿院院长在门口捡到的弃婴，安玉则是七岁时才来到孤儿院。像是命中注定的巧合，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安豫与安玉的名字却意外地同音。两人成为好朋友后，为了区分，安玉主动给自己起了“菲欧娜”这个英文名，当时一个名叫“菲欧娜”的美貌歌星正当红，安豫和柳离还因此笑话过她。

　　时间过得飞快，没有被收养的三人提早走上自力更生的道路，安豫进入一家杂志社当起摄影助理，柳离和菲欧娜则决定完成他们的梦想——开一间餐厅。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餐厅客流量不多但赚到的钱也足够温饱，柳离和菲欧娜动用积蓄在附近买了一间小公寓，号称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了。

　　——福兮祸所伏。

　　赶到医院的时候，安豫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哆嗦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离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只是专注地盯着手指上的戒指，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对安豫而言，柳离和菲欧娜是朋友，是亲人，他们一起长大，彼此信任，互相温暖；但对柳离而言，菲欧娜的意义不止于此，她还是他的爱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是他约定好了要一辈子一起走下去的人。

　　濒临死亡的菲欧娜最终被救了回来，代价是，植物人。

　　也许下一刻会醒，也许永远也不会。

　　安豫本以为柳离会崩溃，就连他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但柳离只是扶着他，淡淡说了句，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

　　“那里地方虽小但风景很美，居民也非常淳朴，靠着他们的帮助才拍到了不少好照片。有机会我们一块儿去玩吧，当然，不带小离大魔王。”给菲欧娜说了许多出差时遇见的趣事，顺便控诉了一下柳离的日益“残暴”，安豫就像私底下向老师告状的小学生一样，还想多说几句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会是小离吧，他是有顺风耳吗？

　　胆战心惊地拿出手机瞅一眼来电显示，安豫悄悄松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接通：“喂，甄姐吗？”

　　“小安，元旦快乐啊~有没有和朋友出去玩呀？”爽朗的女声仿若近在耳边，还能隐约听见对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响，“有没有兴趣来一次相亲啊？”

　　“免了，我还是比较想好好休息。”安豫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叹口气，“元旦快乐，甄姐。你不是应该和姐夫在度假吗？”

　　“别提他。”原本阳光灿烂的笑声立即平添几分阴沉，“突然告诉我要加班，害得老娘……不，害得我只能待在家里，无聊得要死，只能用准备工作资料来打发时间。”

　　“那还真是很惨烈。”为了避免又拐回到相亲上，安豫果断转移话题，“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差点忘记正事。我记得，上回花教授的讲座你也去了吧，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辛姐那里没有吗？”他上次只是被安排去跟着打个酱油而已，因为前一天睡眠不足还差点在讲座上睡着了，对比全程全神贯注还时不时提个有深度的问题的辛悦，实在是惭愧得让人不愿回想。

　　“电话没接，那女人大概又睡死了吧。”对自家死党，甄雅一贯了解得非常透彻，“要是有的话发给我，我就懒得出门去找她了。”

　　“那，我找一下好了，有的话五分钟之内发给你。”再一次默默感叹前辈想到什么就一定要立即做的行动力，安豫点头答应。

　　“ok~比那女人靠谱多了，小安好样的！”

　　安豫笑着摇了摇头，待电话挂断便翻找起手机联系人，果然是意料中的没有……说起来，上次那位教授似乎把联系方式写在了黑板上？

　　想到此，安豫连忙点开相册，首先跃入眼帘的数字“476”让他不由抽了抽嘴角，这莫名其妙庞大的数量是从哪里来的，他不记得自己是个爱用手机照相的人啊。算了正事要紧，抛开这个想法，他直接拖到最下方，找到不久之前拍下的那张照片给甄雅发了过去，然后回到床边的椅子上，开始了名为清理的活动。

　　一堆无意义的相片被毫不心疼地删除，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手指有些酸了。又一张照片在手机屏幕浮现，安豫想也不想地就要点下删除，目光一瞥，忽然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是合影。

　　他和齐桓的合影。

　　安豫下意识地看了看备注日期，时间显示一年前的11月，硬要说的话也算不上久远，但一时之间，他竟是想不起来这张相片的来历，仿佛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盯着照片上自己开心的笑脸仔细看了半晌，他终于有了点印象：“原来是那时候啊。”

　　那是这些年来，齐桓和他的头一次双人旅游，地点是邻城的一个古镇，据说风景秀丽，雪景尤其漂亮。记得出发之前他兴奋了很久，计划的拟定精确到在每个景点走什么路线停留多长时间什么东西能买什么不能买……结果预定的三天双人游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玩完了全程——第二天下午，因为某件事，齐桓二话不说赶回了A城。

　　幸运的是，第三天确实下雪了，雪景也确实很美。

　　这样，也不算太亏。

　　都是过去的事了。

　　安豫淡淡一笑，手指微动。

　　——确定删除？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