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绮梦》夏睿蒂

6、捉鼠 笑着说再见

　　（1）
　　回到我的房间，迷迭香氲而来，朗汐懒懒地倚在榻前。

　　“筝儿退下吧。”他道。
　　“是。”

　　“朗汐，几天没见，你还好么？”
　　“我很好。菱儿，这次我是来问你一些话。”他虽不看我，但声音出卖了他，我感觉得到，他很疲惫。

　　“问什么？”
　　“你觉得今夜表演的岚术国王子怎么样？”
　　“你说他啊，今天的魔术还真不错!”我端茶给他，那厮并没喝，只是端在手中。
　　“那是他们岚术的上成瞬移术。”他押了口茶，“如果你喜欢，以后他自然会施展更多新鲜玩意儿给你看。”

　　他说的悠闲，怎么话里却带着股酸劲儿?
　　“而且你们年纪没岔几岁，他……”
　　这人自顾自说着人家好话，似乎根本不是来找我的，“泽赫在岚术深受人民爱戴，以后极有可能承袭皇位。”
　　“还有呢?”干坐无聊，我抱起一盘葡萄干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从果盘里抬头，某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黑脸道。
　　“他的血型、爱好、怪僻、他喜欢吃什么东西……哎呀，总之你知道些什么，统统说了吧，我听着呐。”
　　“我不说了，想知道问他去。”
　　“我问他做甚?”我悄悄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臭得像被人逼债一样，皱眉的表情真可爱呢!
　　“你不是很想了解他么?”被怒气占据的棕眸紧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耸耸肩，“我不就是看你对那位仁兄超感兴趣，才多问几句，好让你讲个痛快啊。”
　　“你敢戏弄我!”

　　（2）
　　面对那双愤怒的深棕色眸子，我不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办法，咬人的老虎比猫大嘛，朗汐这只小老虎，发起怒来还蛮有震慑力的。

　　“我哪敢哦。”我装出一副乖乖女样子，趁他不备，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朗汐，皮肤好滑哦。”“你……”
　　他抓住我吃豆腐的手正欲发怒，我急忙抽手跳开，“好啦，你别生气了嘛。”
　　“菱儿，如果你阿玛要你去和亲，你愿不愿意?”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神色肃然。
　　和亲!原来他黑着脸说了一大通，是想问我这个!真是只闷老虎!
　　“和谁?”
　　“岚术的皇子泽赫。”

　　原来是他!“他长得不错，用得着远远跑来跟我们额涵要媳妇么?”
　　“他长得比我差多了。”
　　汗。闷老虎喂，夫子教学时难道忘了教你听话要听重点么?
　　“那和亲和比相貌哪个更重要呢?”
　　他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
　　这还差不多，“那这次和亲额涵能得到什么?”
　　朗汐对我的直白瞠目结舌，“你知道这是政治联姻?”
　　那是，“不然我小小格格，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皇帝想收了岚术做下国，才想出这计策。”
　　“朗汐，我觉得泽赫王子有心上人了。”
　　他面露喜色，“真的么?”

　　（3）
　　“嗯，”我故意清清嗓道：“而且那人就在我们境内。”
　　“她是谁?”那厮性急起来，到真有点朗硕霸道的样子，“把她找来，我跟皇兄推荐，你就不用去和亲了!”

　　“好啊！”我边说边走到窗口，端起茶水猛地泼了出去，大声道：“你看我只顾说话，险些忘记倒掉喂老鼠的毒茶呢。”
　　“毒茶?茶里有……”我捂住那厮惊得O型的魅唇，“嘘----你听。”
　　“扑通----”窗外传来某物跌进池塘的声音。

　　“菱儿，那是?”朗汐忍不住朝窗下探去。
　　我关上窗，咯咯笑道：“你不去看看我们的小老鼠么？”
　　“老鼠?”
　　“走啦，让你看看本小姐的猎物!”我拉住他朝后院踱。
　　“格格小姐!我们已经把老鼠捞起来了!听从你的发落!”护卫小航兴冲冲地跑过来说道。

　　“小航，你还是这么冲动呵。”
　　“十七王爷好。”小航明亮的眸子中透出浓重的畏怯。
　　他为什么显得那么怕朗汐?顾不上多想，我急着去看那人呢，“走，我们去看看他!”
　　“菱儿，这到底是唱的什么戏?”朗汐看我兴奋，强忍怒气。“你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个问题，他比我更清楚。”我走至黑衣人面前，直指被制服在地的“落汤鸡”道。
　　“他，”朗汐不屑地邪睨了那人一眼，“这个窗外小贼?”
　　“我不是贼，我是岚术旗主。”他狠狠瞪着我们，眼里尽是凶煞。
　　还是个有个性的贼呢，“不是贼?那你这几日总藏在我阁里偷偷摸摸些什么?”我问。
　　“我没必要告诉你。要杀要剐，息听尊便。”他别过头去。
　　“杀你?我才不会杀你呢。”我拂掉跌落肩头的落叶，“我会把你交给你最想探听的人，这样，我相信你会自己说个清楚的，是不是?”
　　他怵然惊起，“你，你想把我交给谁?”

　　看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的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快意，“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呢?小航，此事不必惊动阿玛，把他带下去罢。”
　　“是!走，再瞪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小航利索地蒙了那人的眼狠狠地说。

　　（4）
　　那人极不情愿地被绑了下去，再看朗汐，他竟站在一旁剑眉紧蹙，想事想得出了神。
　　“朗汐，在想什么?”我推了推那块木头，他抬起头，璨然而视。
　　“菱儿，你变了好多。人即使失忆，性格也不应变得这么多才对。”
　　莫名的震颤令我不知所措，他才这么快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一紧张，我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言筱悠，你怎么只剩下逃避了呢?你明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啊!
　　“菱儿，你怎么如此惊慌，怎么了?”我的眼泪流下来，我不敢去看那双明亮的棕色眸子，我知道，那里面此刻定是有一个他最关切的身影的，只是，那不是我，不是我!“朗汐，”虽然背对着他，我却依然忍不住颤抖着，“如果从现在起，曾经你认识的我，只是曾经；如果从现在起，曾经你认识的我，会慢慢面目全非；如果从现在起，曾经你认识的我，想重新开始……”

　　我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夺框而出的眼泪缓缓转向他站定，讲出闷在心里许久的那句话：
　　“你，愿意再一次认识我么?”

　　“傻瓜，”他拉起我的手，捂住自己冰冷的左手说，“只要这里还在跳动，我们就不会分开，这是我们的誓言，菱儿，你忘了?”
　　我触到他腕间细微，却有力的脉搏，刚刚鼓起的勇气跌成了碎片。我怎么能那么自私，要求他忘掉“我们”的过去，妄想得到他完整的喜欢呢?他的心，早已被无数的过往占据着，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啊，不是么?
　　我推开他的手，不理会他惊愕的目光，扑进他怀里，十指紧紧扣住他的背脊，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涩涩的流下来。

　　“好好的，怎么哭了?”他低头，下巴抵住我的额头，低低的笑道：“想哭就哭吧，好些日子，没见你这般放任自己了。”

　　我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迷迭香，想起我们的初相遇，我被他抱进怀里，我听见他邪邪的笑，我迷恋上那双凉薄的眼……这一切，于未知的某一刻，悄然而起。而今，也许，是该告别的时候了。他在意的是珞菱，不是我。而我，亦不愿用她的身体，继续得到他的娇纵，所以我想，记住这温度。
　　过了今天，他的温度，微笑，一切，都不再属于我。

　　“朗汐，”我抬起头，朝他的面颊轻轻一吻，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哦!”
　　愈悲伤，愈是微笑。哈，这不是我的人生信条么?我扬扬手，恋恋不舍地转身，在心里默默说，“再见。”

　　我是言筱悠，一缕寄身于珞菱的芳魂。而他，不记得我，尽管我记得他的一切。
　　泪如夜露飞落花间，映凉了谁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