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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于江南误入“梦” 慕去心为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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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别人的十岁是伴随着聚会、礼物、欢声笑语一点一点延续的,那么阿莫想说为什么老天就那么不公平呢,那一年,她失去了所有,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了生日。
不是说命运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藏了一口水井吗?可是阿莫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又还有什么力气去寻找生活的希望呢?”
六年了,从B市到N市,从繁华到静谧,从干燥到湿润,阿莫不知道什么发生了改变,她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这潮湿的江南气候,渐渐习惯了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
如同每个夏日的夜晚从沙滩上醒来,总觉得以前的生活就像一场梦,一场被偷来的梦。貌似她从一出生就应该属于这里,而不是那个陌生的遥远的北方。
梦魇时不时的造访,是真实,还是虚构,都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然。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回家。”
坐在轰隆隆的火车上,一切都是未知的。
她只知道那天是7月20号,离她的阳历生日还有两天,离司刈回来还有一天。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他也未能如期归来。
在妈妈匆匆忙忙整理行李的过程中,阿莫偷偷的跑到司爷爷家。
“咚咚咚,咚咚咚”没有人。
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在门口,转身,离去。
“再见了,司爷爷,再见了,司刈。”她在心里默念,也不知这一走还会不会再见了。
那一天,阿莫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从妈妈严肃的神情中,从爸爸一夜未归的事实中,从她此时此刻正坐在绿皮火车中,她知道,今后的生活也许就要改变了。
“阿莫,妈妈这次把你送回老家,你就安安心心的陪奶奶生活一段时间,到时候妈妈再来接你,行吗?”
“爸爸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会很忙很忙,所以妈妈把你送回家后,马上就要回B市了,你在家要听话,懂吗?”
阿莫点点头,没有问什么,她知道就算现在问,妈妈肯定什么也不会说,她只要乖乖的等着妈妈来接她就行了。
可是,妈妈走了,却再也没有回来,只有一通冷冰冰的电话。
当时,是奶奶接的,奶奶看着阿莫,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将身旁的阿莫拉到怀里。
“阿莫,你妈妈不回来了,让你在这里上学。”
阿莫“哦”了一声,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一开始无声,后来越哭越厉害,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好委屈,为什么大人说的话都不算数呢?为什么妈妈就不回来了呢?
“奶奶,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爸爸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呀?”
“奶奶”
“奶奶”
“求求你了,我想见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最后几乎是哽咽的出不了声,只不停的喊着爸爸妈妈。
奶奶看着孩子,也红了眼眶。摸了摸阿莫的头,然后粗糙的手掌拂过阿莫沾满泪水的脸庞,拭去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用生平最温柔的江南话抚慰着幼小的心灵。
“阿莫,听话,不哭了奥,妈妈会来的,只是最近不会来了,你要乖,不要让爸爸妈妈操心,他们在那边已经很辛苦了,你也要跟奶奶一起,让他们放心,好不好?”
阿莫拼命地摇头。
“不好”“不好”不停地轻声低喃,不停的啜泣。
我要爸爸妈妈,我要回B市,我不想在这里读书,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这是一个安静的江南滨海小镇。
从前,听说大海的颜色是天空的蓝,可是阿莫看到的家乡的大海却是像湖泊一样的颜色,一开始还嫌弃那么丑的大海,可愈是接近就愈是发现大海的真实色彩,却愈发的沉醉于这深不可测的神秘中了。
妈妈走了,只留下阿莫与奶奶作伴。
一开始,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似乎生活从此就戛然而止了。
那个时候,阿莫老是不说话,本来安静的一个人就益发的沉默了,她时不时的站在大海边,任凭海风侵略着小小的身子。
十岁啊,一个十岁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掠去了她本该有的童真,她的欢笑,她的生活呢?
奶奶在那个时候,总是跟着这孩子,可阿莫却无缘由的开始抵触自己,不让自己靠太近,她只好远远的跟着孩子,不靠近也不远离,好在阿莫也只是去海边站一会,半个钟头也就自己往家走了。
如果阿莫出什么意外,自己真当也活不下去了。她丈夫死的早,只剩下一儿一女,又出了小镇谋求生路。女儿出车祸死了,儿子又出了这档子事,她觉得似乎没有什么比自己更惨了,可看着小姑娘站在海边的背影,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啊——”
“啊——”
阿莫朝着大海不断地喊着,因为旁边的青山阻隔,有回声又从远方传来,回音的低喃刺激着耳膜,她越喊声音越响,慢慢地,声音中有一种释然的快感,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突然,她向奶奶的方向看去,提起脚步,一、二、三,飞奔,奶奶想躲,可又怎么能躲得过这孩子呢?
“奶奶。”
阿莫抿起嘴,朝奶奶微笑。
“奶奶,我没那么难受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还有您呢,我们回家吧!”
奶奶一愣,想说,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只是……
还没说就被阿莫拉着,走了,那就走吧,让孩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那天以后,阿莫像是换了个人,会讲笑话逗奶奶开心,会帮奶奶收拾碗筷,还会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去外边疯玩。可是,有些晚上,奶奶总能看见阿莫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哭着要找妈妈。奶奶轻轻地拍着阿莫的背,不一会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奶奶不说,阿莫也不说,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更是一个禁忌。
“阿莫,奶奶帮你说好学校了,是我们镇上最好的小学呢,咱们31号的时候去报到。”
吃午饭的时候,奶奶提起了阿莫要上学的事情,已经八月下旬了,家里事情再怎么多也不能把孩子的学业给耽搁了。
“好的。”
阿莫先蹙了眉,然后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说实话,阿莫虽然成绩一直很好,但是对于上学,却并不是很喜欢。她喜欢自己读书,而不是被压迫着读书。
这种感觉很不好,一度有要发泄的冲动,阿莫匆匆解决了午饭。
“奶奶,我吃好了,我先出去了。”
没等奶奶说一个字,阿莫就一溜烟的从家里跑了出来。
从海边走到田野,又从田野走到不知名的乡村道路上了,完了,阿莫感觉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当她正要去一旁的乡村小屋问路时,发现在不远处的一条小道上有人的欢笑声、吵闹声,狭窄的巷子因为终年不见阳光,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小路用石头铺就,中间因为经常有人走,显得光滑平整,而一旁却高高低低,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苔藓野草,与大道的水泥马路截然不同。
好奇心不断地驱使着阿莫的脚步,她竟不知不觉的进入了这幽深的小道中,只见旁边的墙壁早已失去了原始的洁白,凌乱的图画着不清不楚的字样,不清不楚的小人。阴冷中,阿莫看见一缕黄光在尽头那个拐角中若隐若现。
慢慢地,她走进,尽头只有一扇木质大门,与墙上的花里胡哨截然不同,木门很干净,像是刚换上去不久的,只有一旁的墙上写着“游戏厅”三个大字,歪歪扭扭,却格外的亲切。温暖的黄光从门的缝隙中跑了出来,撞进了阿莫的眼里。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门内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陌生而又神秘。门口是一张低矮的书桌,一个叼着烟的中年大叔时不时打着瞌睡,屋内一片狼藉,有热火朝天打游戏的,也有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的。大叔见阿莫进来,眯着眼打量着她。
“小姑娘,打游戏吗?”
“一块钱一个币,自己随便玩。”
阿莫掏出今天奶奶刚给她的五块钱。
“叔叔,给我五个币。”
因为人很多,大多数是站着的,并没有玩,她挤进一群不良少年中,落座,投币,一气呵成。
阿莫并没有碰过这种大型的游戏机,小的时候和司刈玩的是握柄游戏机,与这个虽有不同,但道理基本殊途同归。
她玩的是拳皇,一开始手生,玩着玩着也渐渐入了状态。直到五个币一次吞进游戏机的肚子里,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座椅。
旁边,是一个看起来与阿莫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虽然化了妆,却依旧掩盖不了她稚嫩的轮廓。阿莫起身盯着人家看,觉得有种不羁的味道。
在阿莫看的出神的时候,少女抬起眸,直勾勾与阿莫的眼神对上了,阿莫仓皇离开了人群,离开了这阴暗又充满诱惑力的小屋。
出来,已日薄西山,走着走着,竟也走出了那条道路,回到了熟悉的那片沙滩。
这一切,似乎也不太真实。
8月31日如约而至,即使心不甘情不愿,阿莫也穿上了新买的校服,新买的书包,和奶奶一起向新的学校走去。
学校不大,有一个两百米的大操场、一个小篮球场和一个教学楼,阿莫要去的是教学楼,班主任很热情,对奶奶笑,对阿莫笑。
阿莫进教室的时候,班里人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在最后一排小小的角落里,阿莫一眼就看到了她,游戏厅的那个女孩子,只是现在女孩的脸上异常的干净,什么都没有。
“同学们,今年,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一众人齐涮涮的看向门口,那是一个淡山淡水的女孩子,淡淡的眉、淡淡的眼、淡淡的唇、淡淡的肤色,她微微一笑,开口道:
“大家好,我叫慕莫。”
慕去心为莫,莫添心为慕。此女子又是怎个有心无心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