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杀》若干年

4、第 4 章

　　两年零五个月，我终于回到清乐山。

　　师姐带我走进一条弥漫雾气的小径，在尽头，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那座小茅屋。

　　他穿着月白色的泡子，用竹子击着节拍，轻轻吟着：

　　雾漫处，去时路。
　　山不移，别难见。
　　浮云笑，沧海浪。
　　自是痴，无怪，无怪。
　　何处留？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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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就这样想他吗？”师姐哭了。

　　师父依旧笑着：“小二，你回来了。”

　　“为什么？他有什么好？如果他要杀你呢？！”师姐拉着师父的袍子，这样的情景，很像，像我当年一样。

　　“小二，你知道？他要杀我，我死了又何妨？”

　　“为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师姐泪眼看向暗处的我，悲戚之感来势如潮。

　　我架好非弦，抬手，下落，徵，羽，徵，羽，羽，徵，徵……

　　师父，师父，师父……

　　悲戚化作肃杀之音，师姐的非音加入，我看到师父月白色袍子开出鲜艳的血色花朵。

　　“小三，你，回来了。”他还是笑，他不在乎自己吗？他只是想和小一在一起吗？也许这样对他亦是解脱。

　　我笑着回看他：“师父，我回来了。”用他教我的徵调——音杀，解脱他。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小三，我的小三，外面的世界有趣吗？”

　　“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如清乐山，我哭你笑，多好。”

　　“是吗？小三，我要走了。”这次是师父哭了。

　　他居然也会哭。我想我很难过，可我哭不出来，我只能笑：“你可以和小一在一起了。”

　　“小……一……？”他的眼神充满疑惑。

　　一片红叶落下，好象满山的花草都到了凋谢的季节，他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僵硬冰冷的……尸体。

　　我替他阖上眼眸，抱起非弦。

　　师姐像是着了魔，不断念着：自是痴，无怪，无怪。自是痴，无怪，无怪……

　　“师父走了。”

　　“哈哈哈哈哈——”她大笑，眼神浑浊，“他死了，多么好，多么好。”

　　“师姐？”

　　“小三，呵，小三，你杀了他。你知道吗？你杀了他。”

　　“我知道，他应该和小一在一起。”

　　“小一？哪里来的小一？小三，你真是个傻孩子。”

　　“没有小一？”

　　“没有小一，甚至没有非音。他最爱的筝只有非弦，他最爱的人，只有小三，就是你。”她的眼神变得阴鸷，“他把非弦给了你，我千求万求他都没有给我。他甚至用那耗费心力的金针助你练成音杀让你有自保之力。你以为他爱的是谁？”

　　“他爱的，不是小一？”

　　“没有小一，你不懂吗？没有小一！非音是我仿制非弦做的筝！你居然相信了，这样轻易地，就杀了他。他一定很痛苦，连反抗都没有，是你，你杀了他，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欢欣的事？”她笑，笑着笑着开始抽泣。

　　我很想哭，可是我哭不出来。我只能看着她笑。

　　雾漫处，去时路。
　　山不移，别难见。
　　浮云笑，沧海浪。
　　自是痴，无怪，无怪。
　　那年我说我想去另一个世界，他送我离开，自己隐入浓雾之中。
　　我也以为我再也回不来。
　　我以为世人都会笑我疯癫，为了爱恋自己的师父，整日整夜不能入睡。
　　原来都是我甘愿的，不能怪谁。
　　自作自受。

　　清乐山上，入了秋，风便很大，雾气散落在深谷间，溪流在唱歌，云莺也是。
　　师父，我想这是你喜欢的景色。
　　师父，再走一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肮脏的土地。
　　师父，我们在飞了。
　　师父，你听到风声吗。
　　师父，非弦在风里唱歌。
　　师父，你在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