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爱情往事》薛神骏

3、前往凤中

　　第三章前往凤中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歌曲《往事只能回味》

　　我记得进入凤鸣中学读书前，我和父亲还有过一次激烈争吵，最后还打了起来。虽然我这一辈子只有一次主动与父亲打架，但这次打架让我非常后悔。打架的原因是关于我升学的。我和父亲打了几下就散开了，但这已经足以让那时还健在的爷爷十分着急和痛苦。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打架，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伤心的事吗？打架之后，父亲连夜拎着包去了外地做生意，除了我，全村人都找他。
　　父亲在我心中是一个威严、厚重但又让我有带着愤恨的形象。从我很小的时候起，父母就外出打工，我成了留守儿童，寄居在在当时看来十分遥远的亲戚家中。寄居在亲戚家时，我才深刻明白《红楼梦》中林黛玉进入贾家后的小心谨慎，处处察言观色。我那时是天天盼望父母出现，但是却始终盼不到他们的身影。
　　我清晰地记得，父亲将我送到远方亲戚家后他即将离开时，我哭着喊着不同意，以至于父亲和亲戚合伙骗我，说父亲只是去买东西，很快就回来。我信以为真，一直等父亲回来接我回家。我后来感觉到父亲大概是一个人回去了，但我仍不死心，跑到父亲乘车要经过的马路上等他。
　　我对着每一辆路过的中巴客车哭喊爸爸，声嘶力竭。我记得有些司机都哭了，但就是没有父亲的身影。后来我终于明白，父亲是真的走了。那个时候家里很穷，父亲是一个人步行回到了离亲戚家大约十多公里的老家。我在亲戚家寄读时，时常盼着父母来看我，以至于千盼万盼等到父亲终于到来时，我坚持要一直坐在他腿上不肯下来。当然，父亲对此并不拒绝，任我在坐在他腿上得瑟地晃悠。
　　但后来，随着我长大，家境的始终贫困，以及父亲性格的变化和对我的过高期望，父亲和我的沟壑越来越深。高中时，父亲的出现包括他的电话简直是我的恶梦，让我产生巨大压力。
　　高中时期，我的成绩直线下滑，这最终激发了父亲的怒火，他把问题的根源归结于我的文学梦，并怀疑我在学校里谈恋爱和跟着别人混社会。他和母亲一道，偷看我的日记，找我班主任谈话，严厉地训斥我，烧毁我放在家中的一切文学书，我和他们的矛盾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高考时，我因为高三第二学期改学文科和叛逆而失利，只考上了一个位于北方沿海省份的普通二本。父亲压住怒火亲自送我去了这所学校，但我对于这所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普通二本印象很差、毫无好感。我勉强入学后，父亲独自一人回了老家。
　　两天后，我也拎着包离开了这所学校。我不甘心自己读一个这样的大学，我决心复读一年，考一个至少是一本的学校。
　　看到我拎着包回到家后，父亲非常生气，肆意骂我。经过高中二年多的怀疑和对抗，那时我和父亲已经存在严重的代沟。在万般绝望的条件下，我不甘示弱，最后与父亲打起来，我也分不清是谁先动的手。虽然我们也没打几下，但这已经完全激怒了父亲。他怒不可遏地连夜动身去了外地。
　　我的邻居最后在离我家大约二两公里的车站里找到我父亲。他因为走夜路，严重摔伤，乡亲要带他去看病，他拒绝了，说儿子没出息，他治不治疗都无所谓，最后他坚持乘车去了外地。
　　那天晚上，我心里反复念着邻居转述的父亲的话，看着伤心懊悔的爷爷和在一旁站苦口婆心劝我的奶奶，又看着满是窟窿和黑烟灰的一贫如洗的家，不禁无限悲伤和伤感。当晚，我和几个或自愿或被家庭逼迫复读的高中同学约好第二天去凤鸣中学报名，我们一起复读。
　　凤鸣中学是我们所在的梦江县最好的两所中学之一，另一所自然是唐镇中学。唐镇中学是我们的高中，高考的失利，使她对我们而言，充斥了太多悲伤的回忆，我们决定换所学校复读，凤鸣中学于是成为我们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10点多，我、贺云潭、程万钧、罗飘鹤还有楚景烛五人一起来到凤鸣中学补习部。一个叫梁高城的高而瘦、一头卷发、眼睛细小的中年男老师接待了我们，说明来意并亮出高考分数后，梁老师一开始只同意我、程万钧、罗飘鹤还有楚景烛入学。贺云潭高考分数极低，他不愿意受。
　　我们一群人中最有匪气同时也最为英俊帅气的罗飘鹤递给梁老师一包精装白沙烟，笑道：“梁老师，我们几个是最好的朋友，诚心诚意来读书，同进退，你要么全部收下我们，要么我们都不报名了。帮帮忙，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罗飘鹤高一时就有一米八高，大腿修长，四肢苗条，脸庞轮廓分明有如刀削，漂亮的鹰钩鼻子更增添了他的冷酷。他开放而自信，观念前卫，衣着华丽，是唐城中学有名的校草，也是不少女生心仪的对象，谈过睡过的女生几乎可排成长队。我们都叫他罗帅。罗帅家里富有，生母早亡，父亲取了后妈。父亲以及后妈和他关系很差。他极少和我们谈他家里的事。
　　梁老师接了烟，看了一眼我们，并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性格率直孤傲的贺云潭见状直愣愣地道：“不收算了，我也不稀罕！我们去清文中学，他们要人得很！”他说的清文中学是县城一所比较大的民办高中。
　　梁老师听后也不挽留，冷冷地道：“那好，你走吧，你们都走也可以，我们补习部最不缺的就是生源。”
　　一时间气氛很僵硬。
　　楚景烛是我们原来唐镇中学689班的大胸美女，有名的波霸，人很高大，性格豪迈。她装的可怜楚楚地向梁老师求情道：“梁老师，你看我们来都来了，大家都是诚心想读书的。我们发誓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梁老师，我们五个人都是高考失利，尤其是贺云潭，他发挥得好的话，一定比这个分数多100分。我们这些人中，一定会有考上一本，让你多拿奖金的。”她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梁老师，胸脯轻轻晃动。
　　梁老师扫了一眼她硕大的胸脯，她浅绿色外衣下隐隐透出粉红色内衣，又看着她的眼睛和脸蛋，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带着饱含深意的笑容道：“这才是求学的态度嘛！那好吧，既然楚景烛同学都这么说了，我看你们这么有诚意，就都报名吧。不过我丑话要说在前面，如果贺云潭本学期期末段考还不到300分的话，或者排名在倒数五名之内的话，就必须退学。”
　　贺云潭并不接话，我在后面用手指狠狠戳了他一下，他勉强点点头。楚景烛笑道：“哎呀，梁老师，你放心吧，我们既然来了，就会努力读书的。相信在梁老师帮助下，我们的成绩都会大大提高的。贺云潭同学也一定会达到300分以上的。”
　　程万钧和我都附和。
　　程万钧父母在县城开饭店，卖早餐，吃的他肥头大耳，体重90多公斤，加上身材又高大，我们都叫他胖子。胖子为人地道，对朋友仗义，但成绩并不太好，嗜好是看毛片。胖子藏有“万片”，“见多识广”，我们曾经嘲笑他不如改名为“程万片”。对于我们的嘲笑，他常常沉默不语，“虚心接受”。
　　程万钧高二时爱上瘦而美的女生曾雪天。曾雪天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和我们关系很好，我们叫她小天。小天成绩很好，刻苦努力，家境不太好，父亲早亡，和母亲相依为命。她身体虚弱，偶尔会晕倒或浑身抽搐，但醒后又恢复正常。医生说不清她得的是什么病，只告诉我们这个病可能会伴随她一生，但不影响她结婚生子。
　　我们千万次充满恶意地打听，他们亲热时小天有没有犯病。程万钧害羞地告诉我们，他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只到拉手和接吻为止。不过，程万钧在一次喝醉后告诉我们，他们俩有一次正在亲热时，她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吓了他一跳。正是这一次，他觉得她很可怜，更爱她了，决心照顾她一辈子。
　　程万钧说要照顾小天一辈子时，有雷霆万钧破釜沉舟之势，我们都被感动，也都信以为真，但我们故意嘲笑他。他竟然站起来举掌对天发誓，说他会一辈子和曾雪天在一起，如有违背，天打雷劈。天打雷劈，多老的台词，我们笑歪了，讽刺他说，胖子，你的台词真他妈的老气。但程万钧却一脸严肃地说他是非常认真的。
　　小天也非常喜欢程万钧。我们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程万钧父母一直强烈反对他们谈恋爱，认为小天家太穷而且身体虚弱，配不上他们家程公子。在程万钧父母强大的压力下，他们的关系转入地下，一度还传出分手的消息。
　　出高考分数那天，小天分数很高，过了一本线，而程万钧连二本线都没过。程万钧拉着小天的手，哭得哗啦啦，小天也哭得哗啦啦的。他们当天晚上一起消失了，怎么都联系不上，第二天他们又出现了，程万钧变了个人似的，成熟了很多，小天遇上我们还是浅浅一笑，但是明显地多了一份凄凉。填志愿那天后，我们一直没有看见小天。
　　梁老师冷笑了一声，带着我们进了黑压压都是人的教室。一个不太大的教室，竟然几乎黑压压密密麻麻地塞了100多人，每一张课桌上几乎都堆着至少30多厘米高的书，书后面埋着一张苍白和疲惫的青春的脸。
　　一如唐镇中学，这里也是按照分数排位置，除了贺云潭的位置，我们的位置都在前段或者中段。不过，楚景烛要求和贺云潭坐一起，梁老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勉强同意了。班上基本上都是男女同桌。我的位置在黑板右边的第三排，旁边是一个有书却没人的空位置。那人当天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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