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 emmm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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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
第二回 你
张荫槐最终仍是去了。
当副官敲响他的房门，催促他快点出门时起，荫槐心中便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窗外是缓缓流淌的苏州河，临近黄昏了，河水泛出点点金光，偶或一阵微风吹过，将这光搅得支离破碎，梧桐絮儿满天是，惹得身着盛装的旗袍女郎皱了眉。
“行，我去。”荫槐突然道。
门外的副官本已做好了受师座惩罚的准备，闻言顿住了。
“少爷，真是对不住您！”
入夜了，黄浦江西岸的霓虹灯炫的人眼花。吴天汝正坐在自家轿车上，斜眼瞧着窗外。
街口有一对青年男女，两人推推搡搡，似在争吵。
“贱女人，给我滚！”男人的骂声传入车内。
“臭男人，你以为我想跟你好？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公子少爷追着我跑！”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啪”的甩给女人一叠银票。
“嘁，早点给钱这事不就了结了吗！”女人的了钱，似得了奖赏的流浪猫，舔舔染着红指甲的手指头，一张一张数起钱来。
钱够她在挥霍一阵了，女人整整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男人仍在街角发着呆。
女人走到路口，拦下一辆黄包车。
“奥丁路77号。”女人道。
“得嘞！”黄包车夫似讨好的说道。
或许是道路有些颠簸，又或是黄包车夫拉的过于卖力，女人突然尖声叫道：“给我慢点！这么快想颠死老娘啊！小心没你的好果子吃！
黄包车夫只得吃吃艾艾的允下，放慢脚步。
吴天汝坐在车内厚厚的玻璃窗下，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上海滩，无数人所向往的十里洋场。华灯之下所掩盖着的，是成堆的恶蛆，毒瘤和臭虫，这棵大树光鲜亮丽的树皮下，早已腐蚀一空。
“哟，吴三少爷，有心事？”
说话的这位是刘苑同，与吴天汝从小一起长大，当然也是吴天汝狐朋狗友中最亲密的一个。刘老爷为了锻炼儿子，拜托吴家将苑同带到上海。
苑同个子高挑，只比吴天汝矮了几英寸，白净的长相，竟与张荫槐有几分相似。十年后当吴天汝再次记起这事时，不免总要感叹几句。
“这上海，还是太脏，没有北平干净。”吴天汝仍然皱着眉头。
“话可不能这么说，上海滩多好啊，大姑娘红旗袍，魂都被勾掉了。”刘苑同一副销魂的样子。
“去你丫的！”吴天汝一个暴栗。
“三少爷，刘公子，百乐门到了。”
过了几分钟罢，司机转头说道。
“行，下车！”吴天汝道。
“月明星稀，灯光如练。何处寄足，高楼广寒。非敢作遨游之梦，吾爱此天上人间。”
这是上海滩对这百乐门的评价，百乐门刚开张不久，一切都是全新的。舞池里的红衣舞女在跳着与门外压抑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舞蹈。底下座位上坐着三三两两的酒客，有的喝着酒，眸色深沉，又有的搂着坐台女，在耳边说着什么。
“两杯威士忌。”刘苑同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行啊小子，今儿个来泡哪个姑娘？”吴天汝挑挑眉。
刘苑同嘿嘿一笑：“天汝啊，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夏荷的？她可是这里的头牌！那细腰，那长腿，可带劲了！”
“夏荷？”吴天汝思索一阵，“有点耳熟。”
“天汝，你来了！”远远传来一阵矫揉造作的声音，只见夏荷从一个男人怀里挣出来，夏荷这人，虽做作，但被男人抱在怀里时脸上厌恶的表情却不加修饰的流露了出来。
“吴三少爷，可以啊！刚来这半天，头牌就泡到手了！”刘苑同一阵嗤笑。
“这小姑娘自己倒贴，我本想随便勾搭一个试试上海女人的味儿，没想到竟碰上了这么一个难伺候的主儿！”吴天汝漫不经心道。
“别介！这姑娘你不要，我还要呢！”
“你要就给你好了，小心得病。”吴天汝翻了个白眼，兀自将酒杯捧到一边。
这边张荫槐也到了百乐门，副官一路上似乎一直瞒着什么事，总在后视镜里偷偷瞄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进了门，便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脂粉香。这香使无数男人神魂颠倒，可张荫槐只觉得臭。
进了二楼的包厢，这香气才稍微淡了些，能闻了。
“少爷，喝点什么？”副官小心翼翼道。
“白开水。”张荫槐没有任何表情。
“少爷，这是娱乐场所，您喝白开水怕是要被人笑话。”
“你看着办。”
果然是张国仁之子，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副官走到角落，似不经意的四处观察着，果然，吴天汝正坐在角落，独喝着酒。
副官走到吴天汝身边，底下身子小声说道：“公子，我们少爷有请。”
吴天汝狐疑的顺着这陌生男人的目光看去，二层包厢里隐隐可以看出一个清瘦的人形。
什么少爷？吴天汝想着，仍是去了。
副官将天汝领到包厢门口，请他进去，自己在外等候。
张荫槐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的闯入，警惕道：“你是谁？”
吴天汝见是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孩子，放松了神经，就近捡了一个椅子坐下，挑眉道：“不是你请我的么？”
张荫槐只觉得奇怪，我什么时候请你了？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闯进来？”
“你家司机喊我来的，这事不得问你？”吴天汝觉得好笑，但转念一想，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自己初来乍到，多交交有权有势的新朋友也是不错的。
“那可真是对不起，是我走错了！但既是相遇，便是有缘，认识一下？”
“我叫张荫槐。”张荫槐伸出修长白净的手，算是客套一下。
这手一伸，吴天汝便挪不开眼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手，女人手指甲涂满了红指甲油，怪恶心。家奴的手总是有许多茧子，让人看不出美来。
只有这双手，好看，干净，带着一丝书卷气，却又似乎有着一股狠劲儿。
张荫槐见吴天汝竟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轻笑一声：“有这么好看？”
“好看，真好看。”吴天汝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张荫槐内心突然有一丝慌乱，吴天汝的眸子很黑，黑得让人容易堕进去。
“少爷！该回府了！”刘苑同找不着吴天汝，便到楼上来找，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来了来了！真扫兴！”吴天汝骂骂咧咧地走出包厢，出门前还敬了张荫槐一个迷倒众生的笑。
张荫槐坐着发了会儿愣，也回府了，心中好像有一种微妙的情感，自打母亲死后，他变得性格孤僻，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主动跟他交朋友的。
即便是另有所图，那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