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星》夕慵微

10、世事茫茫难自料 一人是绝艳

　　“事关重大，其他人来，我不放心。”话语间蔡逡已鞭打起两匹白马。骏马如箭般飞了出去。这时，一直停留在树梢上持观望状，比箭更快的青色身影飘跃上了骏马。
　　“想不到光天白日之下竟有人强抢民女。”慵懒的声音却带着玉石相击的清脆动听，单是闻其声就极易让人沉溺其中。
　　赶车的蔡逡如临大敌，他自负功夫了得，内功深厚，这人隐于此间良久，他竟未发现，一时间全身警惕。
　　文澈迅速一手将晓梦置于身后，便转身向来者抱拳有礼道：“公子误会了，这位姑娘身染重症昏倒，我正要带姑娘去找郎中医治。”
　　“要带走我家的小猫，也要问问主人，正所谓带猫看主人。”来人正是韬豁。他一袭青色长袍，迎风飘扬，如青山入画，幽雅淡定，又如青松独立，风韵油然。偏偏说出口话却让人如鲠在喉，哭笑不得。
　　文澈不客气地质问道：“这位姑娘是公子的旧识？姑娘身中剧毒，公子是否知道？”
　　“当然，本少爷还知道是仪表堂堂的你下的。”韬豁睥睨道。
　　文澈倒是好脾气道：“公子好眼力。”
　　“彼此彼此。”
　　两人一对眼，便觉得是相看两厌。
　　一人是明朗俊逸，洁若白云，温雅斐然，腹有诗书气自华，如携风带雪。
　　一人是绝艳洒脱，盛比繁花，璀璨夺目，眉目间尽是风流，似睥睨天下。
　　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看到许多东西。
　　很多时候，性情相近之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对方。
　　很多时候，性近未必就是相吸，反而是相斥。
　　鬼使神差，两人看着对方的淡定不惊，没有欣赏，只有厌恶。
　　韬豁觉得简直是不愿与此人再多呆一刻，一掌就往文澈送去。文澈却是不惊不动。
　　正在赶车的蔡逡在韬豁出手前已挥出鞭子，那是一条长若五六米的皮鞭，鞭子乌黑发亮，尾端犹似蛇尾，鞭子虽长，却如灵蛇般缠绕起来，仿如露出血盆大嘴般向韬豁身后袭击，气势万钧。
　　韬豁一手从袖口抽出扇子，反手展开扇先略为缓冲便用力挡住袭击，再轻松地顺势一收，扇子如有吸力般牢固地定着长鞭。蔡逡见势不好，连忙运劲挥动长鞭。韬豁同时运力拉扯着鞭子。长鞭被两股强大力量拉扯着，连活动的范围也没有。韬豁出招不多，就这么用扇子一展一收一扯，但这一展一收一扯之间显示出如此深厚的内力。
　　蔡逡心中惊叹不已，不禁大声喝彩：“好。公子少年已习得如此深厚的内力，老生甘拜下风。”
　　“‘鞭长能及，乌黑发光，灵若蛇出，神鞭之主’，人称‘神鞭手’的蔡逡果然够豪爽！”韬豁淡雅地回答，撤手就放下了锁定的长鞭，“良禽择良木而居，可惜却选了一块破木。”
　　“不得侮辱我家少爷。”蔡逡怒火冲天，长鞭又袭去，“即使我没有胜算，拼了老命都不允许你中伤我家少爷。”
　　“不得无礼。”文澈及时阻止他，“澈代逡叔道歉。”
　　韬豁闻言并没有发怒，倒是心中暗暗佩服。十多年前武林盛名的“神鞭手”蔡逡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竟是屈身了这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为仆。不禁再次打量文澈，试图在他身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文世家是书香世家，世代为文官，文峋翔是当今韫渊国的宰相，文家称为文澈的人倒是不曾闻名，文澈到底是否文家人，又是何许人？蔡逡，文澈，称为少爷，府内，事关重大……忽然灵光一动，知道小猫的人可是不多，韬豁心中清明，原来如此。
　　都打不过对方，不能打就只能装装样子了。文澈果然是行走江湖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样子，好找回面子。晓梦努力闭着眼睛叹道。
　　“小猫，看戏看够了。”心中得知答案，韬豁将目光移至晓梦处，明显留意到晓梦脸上的多姿多彩，便淡淡道。
　　文澈及蔡逡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之前因疼痛昏迷紧闭双目的女子。文澈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韬豁那一掌，对着就是文澈身后的晓梦，隔空打穴，已解开晓梦的穴位。晓梦一方面身弱昏沉，另一方面为安身保命，明哲保身才不动声息。计算时间，以晓梦的体质掌到自然穴解人醒，偏偏自诩聪慧袖手旁观。韬豁见晓梦没有立场地坐看他们两者相斗，开始有点不耐烦。
　　果然是逃不过桃花的法眼。晓梦恋恋不舍地睁开清瞳，淡淡笑道：“桃花生气了。”
　　“不可能。”韬豁想也没想就答，“我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无所不能，天下无敌的贵公子，会为了一只颠沛流离，无家可归，被人暗算，愚蠢无比，无药可救的小猫生气吗？”
　　“姑娘你可认识这位公子。”文澈虽然看见两人的交流，依然温言向晓梦问道。
　　晓梦没有回答，好笑地望着韬豁，挑动着眉毛，用眼神示意着。
　　韬豁拒绝望她，严重闹别扭中。女人果然是不能宠，你看，像什么，这家伙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是越看越不像话。凭他的相貌风度，哪有人不是心悦诚服，偏是在晓梦里栽了几次坑。庄晓梦这丫头真是一点也不讨人喜！
　　“桃花正是要帮我解毒之人。”晓梦笑笑开口解释，“所以我有恃无恐罢了。”没办法，桃花明显处于优势，识时务者为英雄，她虽不是英雄，苦头却是不想吃。
　　你还知道。韬豁不满地瞪着晓梦，知道谁是米饭班主了吧？
　　“原来如此。”文澈示意蔡逡停下马车，“澈多此一举了。差点耽误了姑娘，姑娘他日若有需要，文澈定当竭力而为。”实力不够，然后师出无名，再坚持就只是自讨没趣。
　　“公子鼎立相助，请受小女子一拜。”人在江湖，留一条后路是好事，凡事不要做太尽。两人的眼光交织着，一个感激不尽，一个歉意连连，对手戏演得冒着火花。
　　“姑娘快起身。”文澈伸手去撑扶晓梦。
　　晓梦可怜兮兮地说：“若不是公子，晓梦已命丧黄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心里却想，你这丫给我下毒，下次用我遇着，定十倍还之。
　　“姑娘言重了，是澈差点误了姑娘。”
　　……
　　相对老实人蔡逡摸着胡子，连是摇头，暗想，这位姑娘真不简单，少爷多年难得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真不知是福是祸。
　　韬豁无言地看着两人演戏着，两人演得不亦乐乎，大有相见恨晚，情同手足之感。看得反感，大手一伸，拉起晓梦的柔荑，好笑地发现晓梦整个人都完全不在状态，一言不发就将之横抱起来，展开轻功飞了起来。
　　晓梦连反应也来不及只能在离十丈远才大叫：“文澈公子，逡叔后会有期。”
　　文澈只能遥遥点头示意，如一弯青竹迎风微倾，风雅优美。
　　“少爷，是我不中用。”蔡逡俯首道，他自出道以来，少有不成事，今次事关重大，他恐他人出乱，自己扔下府内的大事，亲自下手，竟在那少年面前不堪一击，真是颜面无存，不得不叹，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
　　“逡叔无须自责，此人武艺超凡。身份可疑，你帮我查一下。”文澈背叠着手，白衣盛雪，沉思着：那名青衣少年是何许人？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庄晓梦，如你所讲，我们后会有期的。不过，下次你就没有这般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