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如往溪》烟羽淋漓

2、初遇

　　伊湄与景溪的相识，是在初春时节。京州的冬天是极冷的，初春天气，没有阳光的时候还会从冻透了一冬天的土地里渗出丝丝寒气，完全没有春风拂面的舒服惬意。春寒料峭，便是如此。不过毕竟是复苏的时节，在这乍暖还寒的日子里，也有不怕冻的硬骨头，将军府前庭的那棵红梅，就傲立在这冷风之中。鲜红色的花瓣星星点点的散落在枝头，经过寒风吹拂，远远看去竟如同跳动的火焰。与地面上还没有完全融化的白雪，相得益彰，更为这梅树增添了一股傲气。
　　伊湄身着一件狐毛裘衣，外称一件正红色小衫，衣角绣着几朵白色梅花，与露出的白色狐毛映衬的很，内搭一袭明黄色袄裙，颈上挂着一把玉制的如意锁，暖阳之下温润通透。小小的人儿，正蹲在那梅树前挑拣落下的花瓣，粉雕玉琢的细嫩手指小心地拾起泥土中的花瓣，轻轻地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埃，小心翼翼的放在身旁的竹篮里。
　　“你在做什么？”一道低沉磁性却又有些许稚嫩的声音传来，这是十五六岁的男孩特有的声线。
　　伊湄闻声向后转了转脑袋又回过头来继续拾梅花。
　　“你怎的不理我？小小丫头竟有如此大的架子。你可知我是谁？”男孩语气略带戏谑的说道。
　　伊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陡然笑了起来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形。
　　“你笑什么？有何可笑的？”
　　伊湄忍住笑声说道“我笑你明明看见我在拾这泥土中的花瓣，却还故意问我，岂不是画蛇添足？你的身份，我自然知道，母亲说今日皇宫里的表哥要来府中做客我一猜便知是你。伊湄参见皇表兄。”说着双手置于腹前微微颔首。 “你是伊湄？那你可还记得儿时我们一同在皇祖母宫中玩耍，那时你还像个豆丁般大小，只知道跟在我后面咿咿呀呀，不想如今竟出落的如此标志如此伶牙俐齿了。”男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扬声说道。
　　“自然是记得，表兄还带我到那园子里的假山后头抓蛐蛐儿，表兄认为，伶牙俐齿些不好吗？何况伊湄一向都是笨嘴拙舌的，如何谈得上是伶牙俐齿。”伊湄脑袋一仰，笑着说道。
　　“还说不是伶牙俐齿呢，算了，大丈夫不可与小女子计较，我便不与你争论。我看你这梅花拾得辛苦，不如我俩一起，也好快些。”男孩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沉声说道。
　　伊湄满面笑容，嘴巴都快弯到耳朵上去了，轻快活泼的说道 “那伊湄便谢过皇表兄了，原还担心我拾得太慢不能赶在父亲出征前做好了，这下得表兄帮忙，便不再担心了。”
　　男孩略有疑惑的说道“这梅花与姑父出征有何关系？”
　　伊湄边拾着梅花边说道 “父亲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是君子之花，不畏严寒，风雪中肆意盛开，凌霜自行，他说男儿就当有梅花之品质。父亲最喜爱梅花，我便想亲自做个香囊赠与父亲，行军途中不免艰苦，望有这梅花香气作伴能解父亲思家之情。”
　　“梅花是花中君子，大将军也是君子，君子喜与君子相交。你呢，你可也喜欢梅花吗？”男孩问道。
　　“喜欢倒也是喜欢的。不过我最喜欢兰花，兰花也是花中君子，花瓣通体一色，洁白透香，而且一年四季均可观赏得到。”伊湄说道。
　　男孩沉思一会儿说道 “孔子说过：‘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德立道，不为穷困而改节。’兰花不与百芳争艳，清雅淡素，我也最是喜欢兰花了。”
　　伊湄闻言忽的站了起来，脸上净是喜悦之色就像吃到了糖果的孩童一般，轻快活泼的说道： “表哥也喜欢兰花？这倒是巧了，我家中有处小庭院，不知怎的一直荒废着，去年春天我去那花园西角拾风筝，却闻见一股兰花香气，馥郁清新，实是醉人呢。想来那处种的无非是些牡丹蔷薇，家中兰花都栽在那花园东面，哪里来的这花香呢。我便随着那香气去寻，谁知真还让我找到了，那院子里啊全是杂草，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我寻了好一会子，才在那院子最里面找到了那株春兰。花瓣舒展开来白的胜雪，有几个没开起来的小花苞也是可爱的紧。那意境倒让我想起了李白的诗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只是这兰花香气远播，又岂是杂草掩盖的了的。我看这梅花拾得也够了，做个香囊不成问题。表哥可愿随我一观？”
　　男孩遂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微微笑了笑，说道：“谁能想到这富贵典雅的长公主府竟还有‘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的奇景，今日有幸得见，就烦请表妹带路了。”

　　［伊湄，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可以停格，我多么希望你我二人能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那天我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儿时的玩伴，皇姑母家的小表妹，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从你回头的那一刻，我便已经认出了你。伊湄，伊湄，所谓伊人，在水之湄。这世上除了你，哪还能有第二个人担得起这名字呢。那天你带我去赏李白诗中的奇景，那兰花还未完全盛放，只有丝丝缕缕的淡淡香气，不至醉人却也沁人心脾。我却没有心思观赏花朵，再美的事物，有你在身边，又如何能入的了我的眼。莞儿她长得有些像你，和你的人却一点也不像。你总是那么高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我身为一国之君有诸多的不得已，不得已只能负了你。你从不说，但是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宠爱莞儿，我宠她不过是因为酒醉之后，在她身边，我总是觉得年轻时的你就在我身边伴着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俩再回不到过去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做这皇帝，与你做一对平凡夫妻何尝不好。 高景溪 宋豫被削爵囚禁的当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