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藿白

1、第一章

　　“爹，妈！”

　　一个小男孩跪在坟包前失声嚎啕。泥土混着眼泪沾了他一脸，细长的胳膊死死地扒着坟包，吓得他身旁的大人赶紧去把他拉开。

　　“使不得，使不得！”村长问他：“小泱子，你想让你爹妈死后都不安宁不！”

　　小男孩只是一直哭，他身后背着的小孩子一直哆哆嗦嗦的流眼泪，他也哭了很久，早就没力气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小男孩一哭，他也跟着哭，哭了一路，嗓子早哭哑了。

　　这是兄弟俩，大的十三岁，叫付泱，小的才五岁，叫付安，而今天是他们爹妈入土的日子。这女的身体不好，有心脏病，所以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男的以前读过书，在死之前一直在村里的小学做老师，不过他就是一副书生身子，做不了重活，只会写字画画，不管多穷都要写字、作画。村里人每逢过年的时候都要去他家要他帮着写对子的。这一家四口的生活都要靠男人微薄的薪水，家里穷的叮当响，女人的病自然也是看不起的。

　　听说他们是私奔到这的，这女人是男人的同学，可是她身体太差了，男的家不同意，女的家看男方家这态度也生气了。但是这两人铁了心在一起，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就私奔到这个村子了。

　　听说他们是私奔到这的，这女人是男人的同学，可是她身体太差了，男的家不同意，女的家看男方家这态度也生气了。但是这两人铁了心在一起，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就私奔到这个村子了。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觉得新奇。因为这对男女长得很好看，男人穿着白衬衫，眉清目秀，气质儒雅。女人穿着一条洋布碎花长裙，眉目像极了林黛玉，姿态弱柳扶风。

　　他们就在这个村子扎根了，然后他们生了付泱。那个时候男人总爱抱着付泱在院子里玩，或者坐在树下给付泱讲故事，女人那个时候还能给他们送些水，然后一脸慈爱的看着付泱。男人则是一脸柔情的看着女人。

　　可是日子越来越穷，女人身体越来越差，他们就更穷了。如此恶性循环，时光收回了他们的风姿，残酷的在他们的脸上添了沧桑和皱纹。他们乍眼一看和那些农民没什么两样了，甚至比他们还要憔悴。

　　八年之后，付安出生了，女人从此活的苟延残喘。
　　当初男人为长子取名泱取自“瞻波洛矣，维水泱泱”，可次子的名字却没什么诗情画意了，他就想要女人平安。
　　不过这个家里还是有值得欣慰的事情的，那就是付泱很聪明，读书特别好。
　　男人告诉付泱长大要做医生，要治好母亲的病……
　　可是没等付泱长大，女人终于挺不住了，死了。

　　男人哭了一宿，说了很多付泱听不懂的话，疯癫的样子愣是吓得付泱不敢进屋，付安也被吵得一直哭。

　　付泱就抱着付安在门口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进屋发现男人一动不动的在床上搂着女人，而床上床下流了一滩血。男人手腕的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付泱赶紧上前查看，发现男人的身体冰凉，已经死了很久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变成了孤儿。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在哪里，是否还有叔伯。他们只知道自己从此举目无亲，只剩对方相依为命了。

　　……

　　付安还是不太理解生死的含义，他扯了扯付泱的衣服说：“哥哥，饿。”

　　付泱回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小弟，哽咽着说：“弟，咱没妈了，也没爸了。”

　　付安眨巴眨巴眼睛，说：“要妈妈……”

　　付泱摇着小弟付安，一边哭一边说：“咱没妈了！！！”

　　付安被吓得直哭，付泱看了心里难过的要命，赶紧把弟弟抱住，说：“别怕别怕，哥错了，还有哥呢。”付泱抱着弟弟的时候，才知道弟弟那么瘦，瘦的硌人。

　　从此以后，付泱不仅得上学，还得又当爹又当妈。

　　平时上学的时候，小弟只能放在村长家让村长帮忙照看一下，下课的时候付泱得出去捡破烂好换钱买米，放学的时候总是先把小弟接回家才做饭，喂饱小弟再送到村长家，然后匆匆赶到学校去。村长的老婆是个很好的人，偶尔会给付安一片果脯吃。那个时候果脯可是好东西，付安吃了总是笑的甜甜的，弄得村长老婆心里也甜的很。她喜欢带付安，因为付安好哄，把他自己放在炕上他能安安静静坐一天。

　　付家有两个兄弟，生的都好看。付泱生的清秀白净，付安则是眼睛又大又圆，可爱的很。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兄弟俩都太瘦了，不精神。因为穷，他们半年都没吃过一次肉。

　　有时候村里人会给付泱点东西，但是付泱坚决不要，村里人就会说这是给付安吃的。付泱低头看看身边的付安，小小的一只，正吃着手指歪头看着村人手中的干粮。付泱一阵心塞，只好收下，然后说声谢谢。

　　付安七岁的时候也能自己做饭了，付泱倒是轻松很多。但是没过多久他又发愁，付安也到了上小学的时候，而自己又要上高中，这学费可怎么办？

　　他问付安：“安安，你想不想上学？”

　　付安说：“不想。”

　　“为什么？”付泱奇怪。

　　“要给哥哥做饭。”

　　付泱顿时泪如雨下。

　　有时候他想过爸爸为什么要扔下他们两个走，或许爸爸在，日子不会这么难过。他想恨这个男人，但是他一看付安就恨不起来了。因为付安长得像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