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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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春季，昀凰的安平公主一动不动地立于城墙，望着远归的大雁，目光悲凉。她嫁衣如火，青丝蜿蜒，侧脸在清晨的水雾中，一片朦胧美。青衫婢女为她披上一件披风，道，“殿下，我们该回去了，时辰到了。”
楚清颜偏过头来冲她笑，眉眼凄凉，死寂沉沉，“茯苓，我要嫁人了。”
她心上一凉，跪在地上嘤嘤地哭泣，“殿下，不要嫁。”
她望着跪在地上情深意切地哀求她的茯苓，别过脸，涩然道，“我不能。”
她若不嫁，穆谨怎么办。
可她若嫁了，穆谨……又该怎么办。
楚清颜低低地笑了，神色哀戚。她低声道，“茯苓，我只是想让他好好活着。”说完她神色一黯，可他若是知道了，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颜儿。”红衣翩跹的男子站在城墙的另一边遥遥望着她，清冷如玉的脸上面色如常。他向她伸出手，唤道，“颜儿，过来。”楚清颜却恍恍惚惚地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缓缓向她伸出手，接住踏雪飞奔而来的她，眉眼潋滟。
她后退了一步，冲聂沉衍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看，今天的颜色真好看。”
聂沉衍面色一白，他向前走了一步，道，“颜儿。”楚清颜却歪着头冲他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说，“聂沉衍，穆谨他走了。”
她的笑容有些飘渺，像是隔着茫茫的雾气望不见尽头，“你再也没办法威胁我了。”
聂沉衍一愣，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慌张的神色。楚清颜却恶毒地笑了，声音刻薄，“聂沉衍，我不会嫁给你。”
“我是穆谨的妻。”
“我爱他。”
她说她是穆谨的妻。
她说她爱穆谨。
聂沉衍只觉得他的心在被千刀万剐，这个笑容明媚的女人，用最恶毒的话，来将他凌迟。他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发出似嘲似讽的声音，“那又怎样，他再也回不来了。”
楚清颜定定地看着他鲜红的衣服，像血一样狰狞的颜色，现在成了她最痛恨的颜色，铺天盖地地漫过她的视野。
她往前挪了一步，露出萧索的笑容。
“阿颜——”
她仿佛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清朗的声音仿佛穿越千山万水，传到她的耳边。她身形一颤，向城墙外望去，便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人。他长剑浴血而来，坐在骏马上，丰神俊朗的脸上沾满了血迹，一袭白衣染成血色。
可他还是冲她笑。
隔着高高的城墙冲穿着嫁衣的她笑。
楚清颜鼻头一酸，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阿谨。”她唤道。她想要往前走，但聂沉衍不准，他抓住她的手，死死地盯着她。楚清颜抬眼望着聂沉衍，笑了。
她望着城墙下那个血迹斑斑的人，目光柔和，“穆谨，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楚清颜。”
她与穆谨初识那年不过八岁，他叫她楚清颜，连名带姓，丝毫不管她公主的显赫身份。后来他叫她阿颜，是为了跟她赌气，却再也没有改过。
白衣染血的少年向她缓缓伸出手，声音嘶哑，“阿颜，我们回家。”
可是，穆谨，我没有家了。
楚清颜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城墙下她心爱的少年，望着他充满期望的眼睛，眉间染上了哀色，“穆谨，忘记我。”
她多想跟他走。
可是，不能了吧。
他的身形一动，几乎支撑不住地坠下马。楚清颜捂住嘴尖叫出声，那叫声像是孤雁绝望的哀鸣。旁边有人把昏迷过去的穆谨拖走，血迹蜿蜒了一路。
楚清颜转头望着聂沉衍，他站在她身边，面色如常。他似乎永远都是那样自以为是地自信，就像他以前自信她会一直等着他，自信，她不会爱上别人。
就像现在，他笃定她不会跟穆谨走。
她眸色一冷。
“聂沉衍。”她开口唤他，声音微冷，“但愿，你是真的喜爱我。”她神色古怪地勾了勾唇，“我也要你尝尝，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滋味。”
红衣似火的楚清颜在离他有些远的位置,衣袂翻飞，迎风而立。她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缓缓攀上城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脑中一片空白。
“聂沉衍，我真想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样，她和穆谨还会好好的。
她多想回到那年草长莺飞的晴天，眉眼如画的少年披着战袍隔着高高的城墙冲她笑，他冲她喊，楚清颜，等我凯旋归来，我就娶你为妻！
……
穆谨，原来我认识你，已经那么多年了啊。
可我却像过完了一生。
……
“颜儿!”
停留在聂沉衍最后记忆里的，是红衣少女回眸冲他笑的样子。她坠落下城墙，像一只苍白的蝴蝶，发出悲怆的哀鸣。血色在蔓延，他的心，顷刻间，荒草丛生。
时间仿佛是悠长的列车，穿过被雪深埋的时光，慢悠悠地回到楚清颜和穆谨十五岁那年，穆谨出征归来的那一年。
楚清颜爱上聂沉衍的那一年。
那年栖梧殿外的木槿花，开得极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