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1度的青春》如静

32、Chapter 32 幽

　　幽黑的雨幕中。
　　一部机车打着强烈的灯光猛地从远处飞驶过来。
　　一瞬间，黑暗的曲尺形码头被照亮。
　　机车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窗直射到厚重的眼皮上，一种温温热热的感觉。逐渐适应了突然袭击而来的光线之后，忠叔睁开模糊的眼睛，疲惫地抬起右手，垂着眼皮看了看手表。
　　快12点了，少爷怎么还没回来？真是让人担心呢！忠叔低低地叹了口气，欠起有些麻痹的双腿，忐忑不安地推开车门，四处望了望，然后撑着伞走下车。
　　雨，还是在寂静地下着。
　　风，还是在吟唱着遥远的歌谣。
　　流离的乌云滑动在天幕之上。
　　夜色象海浪一般蔓延开来。
　　突然，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响彻在雨夜里。沿岸的道路上，一辆红色机车象是一匹突然被绳索栓住的野马，突兀地闪过来停靠在路边，然后只见一位少年焦急地从机车上跳下来，他右侧着脑袋，摘下头上满是雨水的安全帽，将它拎在手上。
　　亚麻色的头发瞬间布满晶莹的雨珠，一张狂野的脸溶解在雨水里，黑暗的光影映照在凌若少的侧脸上，他呼出一口气，提起左脚，向码头方向冲了过去，可是却没跑几步，他就突然停住不动，双脚像是被拷上脚链，不能动弹。
　　雨还是下个不停。
　　起伏的风从耳朵后面吹过来，有一阵浸透的寒冷，凌若少定站在原地，双臂僵住，眉头挤在一起，嘴唇抿得很紧，震撼的双眼狂乱地交织出复杂的情感，一颗被提高的心终于沉没下去。
　　尽管让她独自一人去到岛上的剧情是他设计的，可是此时此刻，这却是一场不能再由他导演的情节，那种难过的感觉就好象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抢走，心里荡起空洞洞的失落感，于是来路不明的巨大失落感促使一颗心寂寞地颤抖着，可是已经封闭起来的心怎么还会颤抖呢？
　　波涛汹涌的码头。
　　一辆豪华的游艇停靠在旁边。
　　周陌勋抱着真夏从游艇里急跑出来，他宽阔的双臂一高一低地晃动在雨幕里。手机从真夏的包里滑落，然后掉落到甲板上，而周陌勋并没有就此停住脚步，他只是下意识地侧低着头望了望甲板。
　　蓝色手机在甲板跳动了几下，就滑到甲板的边缘，掉进了水里。
　　凌若少怔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们。她沉沉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海藻般的长发凌乱的铺散在空气中，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也惨白惨白的。

　　看见游艇停靠在码头旁边的时候，忠叔就拖着不够灵活的身子骨跑过去，为跑上岸的周陌勋及时撑上伞。
　　周陌勋呼吸急促地抱着真夏向车子跑过去，忠叔打着伞紧跟于周陌勋的身旁，尽量使他不要淋到雨。
　　望着雨幕中勾勒出的那一副刺目的画面，凌若少的下颌苍白地紧绷着，眼睛里有一道幽深的光芒。
　　他黯然地转过身，骑上机车，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那是错觉吧……绝对是这样的……已经封闭的心怎么会再颤抖呢……
　　在某个原本美好的时间里，他的心却像花草那样枯萎的死去，永远地死去了，所以不会再有颤抖的感觉了……
　　……不会再有了……
　　……再也不会有了……

　　“少爷，她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请问要送她去医院吗？”
　　“不用了，忠叔，直接开车回去，另外，打电话通知陈医生去家里。”
　　车子急驶在雨夜里。
　　雨水从车窗上寂落地滑下去，周陌勋将眼睛从上面移开，一张灰色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怔怔地盯着怀里虚弱的真夏，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贴着几缕湿发，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因为真实而楚楚动人起来。恍惚间，周陌勋看得有些入神，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将真夏脸上的湿发拨弄到一边，然后温柔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似乎是想要将掌心里的温度传递给她。
　　其实一开始，在忠叔发动车子的时候，周陌勋原本是打算送真夏去医院的，可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清晰的画面从大脑里跳出来，他突然想起在岛上，当他抱着她走进游艇时她在嘴边低低地呓语：“不要……不要……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像是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那个梦的尽头似乎就是医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带着她走进噩梦的尽头，去品尝那些对于她而言根本不能承受的残忍，虽然他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梦境。
　　他只是想，希望在我的怀抱里，你不会再害怕，只要安静地闭上眼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