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跳楼》了了花事

2、拯救

　　4.
　　“他这里，”前辈指了一指自己的脑袋，“生了病，很严重的病。”
　　严拓看了一眼在楼顶阳台的边缘朝外坐着的少年，正在仰着头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晒在他的脸上，他的双脚轻轻晃动着，仿佛底下不是十几楼的高度而是乡下一片有着无数小鱼的池塘一般。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他想，暗地里还把这个漂亮干净的少年和他从前见过的一些或是满身跳蚤或是疯疯癫癫，披头散发，脚趾头还露在鞋子外面的精神病人对比了一下。
　　“唉，”前辈叹了一口气，眼神不知该怎么形容，大概是同情至极，“他的身世也是真的可怜啊。”
　　前辈刚要开口，局里去请的谈判专家和心理学家从他们身边急急忙忙走了过去，于是又止了嘴，直到他用眼神询问了他，才继续刚才的话说了下去，“你也知道大家族的那些腌臜事。他还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死了，好死不死的，那位夫人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才八岁的他正好在底下玩，就这么啪啦一下，他的母亲就在他面前摔碎了，血溅了他一身一脸，我赶去现场的时候，看见他小小的脸上全是血啊肉啊，茫茫然的也不知在看着哪里，被当时跟去的女警官拉住用餐巾纸擦脸的时候嘴里呢喃着‘妈妈’呢。”
　　严拓不太能想象八岁的孩子面对这种事情之后所受到的心理创伤，莫名其妙的，他就对这个素未逢面的少年升起了疼惜感。
　　前辈唏嘘了两声，继续说道，“他父亲后来马上就娶了新的，这个儿子就像弃子一般，消失了也不知道。不知是报应还是什么，没能生下新的儿子，这对夫妻就车祸死了。消失了好几年的他就被当时去收房子的人意外发现被关在了地下室里，你想想看，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足足被关了五年！出去就看不清楚，话也不会说，十几岁的孩子还比不上当时八岁的时候的模样，要知道，在他那个钢琴家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可是上流社会里出了名的小神童，特别有灵气，特别在弹钢琴和画画方面，那个时候却变得连话也要从头学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后来他就被唯一的叔叔给收养去了，不过他这个叔叔没几年也死了，把他们一家子的财产全都留给他一个人了，这一点方面他算是苦尽甘来吧。”
　　“那他为什么要跳楼？”严拓接着问，看看那边的谈判专家和心理学家好像都特别不顺利，那个坐在楼顶的少年一点都不配合，连头也没有回，想到等待这个可怜少年的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有点难受。
　　“都说了他脑袋里有很严重的病，哪里还有为什么？大概受了什么刺激？不过也能想的通，他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孤身一人，很害怕吧……”
　　一旁的前辈说着说着说到了禅理上去，严拓也没再听下去，把视线更多的落到那个少年身上。
　　就发现那边的情况不太妙，少年没有被劝下来，反而一点一点的往外又挪了。
　　专家脸上都是一副已经尽了力的样子，连他的同事们也有放弃的趋势了。
　　也不知是被什么驱使着，初出茅庐一腔热血的他也许是油然而起的同情心作祟，或者是不愿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年就这样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为什么不想活着呢？历经过的黑暗毕竟已经过去了，要活下去才能知道生活还有很多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在啊，他想，如果不能看到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严拓挤到了前面去，在一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张了张嘴，他回忆了一下刚刚前辈对他说过的这个少年的名字。

　　5.
　　“江未明！”
　　少年回过头来，白衬衫被风吹卷了，像是他身后一对透明的翅膀。
　　原来他是长这样的，严拓终于近距离看清了他的脸，他第一次见到能这样完美诠释干净、漂亮这两个词的少年。
　　“你是谁？”漂亮的少年好奇的打量他，瘦弱的身躯在风之中直让人害怕他下一秒就会被吹下去。
　　看着他，严拓下意识地就露出一个笑容，“我叫严拓，是……”
　　本来他想介绍一下自己，却被少年给打断了，少年又回过了头去，晃了两下半空中的双脚，“你很好。你想要一起上来吗？这里的风真舒服。”
　　严拓怔了，旁边看事情有进展的人却不知谁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快去呀，把他劝下来。”他不由自主的走了几步，等反应过来已经和少年并排坐着了，他俯身看了看底下小的宛如棋子的车与人。
　　“像不像飞起来的感觉？”旁边的少年张开了双臂，笑着歪头问他，阳光洒在他的睫羽间，如此的美丽而鲜活。
　　他像是下一秒就会纵身跃下的模样让严拓心里一跳，下意识就抓住了他张开到他面前的一条手臂，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熨在了他的手掌心。
　　“怎么了，你想和我一起飞吗？”少年仿佛更开心了，笑得眉眼弯弯，“你是在害怕吗？为什么手这么抖？”

　　“江未明，能不跳吗？”严拓迟疑的问。
　　少年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重新扬起了头闭着眼睛感受洒在脸上温暖的阳光。
　　他就像是一只脱了笼的金丝雀，随时会了无牵挂的飞往他该去的地方。
　　“不要跳。”严拓说，他感觉此刻的自己仿若被什么附身，什么警察的热血和大义都涌上了心头，唯一的念头就是留住这个少年。
　　“我会陪着你！”他见少年迟迟没有反应，口中这句话脱口而出。

　　少年惊讶的回过头来，像是在确认他的话，严拓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没有人照顾你的话，我会照顾你的，江未明。”
　　半晌过后，少年笑了，他微微侧过身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好呀。”

　　6.
　　真的救下了这个少年，在警署众人的鼓掌声中，严拓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少年乖顺的抱着他，双手双臂轻轻的绕着他，幻觉之下，严拓觉得少年的手臂像是化身一株菟丝子一点一点悄无声息的紧紧的缠绕了上来，等再一细看，看到的却仍是少年仰着脸注视着他时漂亮的笑容。
　　在这个时刻，严拓忽然想到一件很不合时宜的事情，心下仿佛有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弥漫开来。

　　……为什么过去每一个接触过少年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