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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花楼 百花楼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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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人称江湖浪子,自称没有什么烦心事是一坛酒忘不掉,如果有,那就两坛酒。不过,最近他还真遇到了两坛子酒也忘不了的烦心事。
江南花家七子,花满楼,跟他陆小凤是多年的挚交,但陆小凤没想到,他不过是出去浪了一个月,再上百花楼会故友的时候,故友就多了个比他陆小凤还亲密的朋友。
夕阳半下,天边一片晚霞,百花楼上,有佳人对坐饮茶。陆小凤自楼下便呼起花满楼的名字,但上楼来,却不见友人好酒以待,反倒见着这么一幅情景。
常人若是见了这么个宁静安详的场景,必定敛声屏息,生怕扰了清静。可陆小凤不是常人,所以他见着这么个画面,也不过脚步微顿,随后便大大咧咧地走进屋里,轻车熟路地搬出一坛酒,躺在椅子上灌起来。
他虽灌着酒,眼睛却一直偷瞄着窗前饮茶的两人。他闹出这么大动静,花满楼就算是聋子,也该知道他陆小凤到了,但他却对自己不闻不问,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此时正和花满楼对坐饮茶的人,比他陆小凤还要重要!
想到这儿,陆小凤不禁有些吃味儿了。
他斜着眼,细细打量了一番花满楼对面的男子。一身墨紫玄袍,用料平平,可样式却谦和中透着大气,最为精妙的,是袍上用白线绣的花案,简单而不繁复,寥寥数朵,却足以让人感受到整个春季的和煦。
不……也许并不是绣工的问题,而是穿衣之人。
陆小凤发现,那着墨紫玄袍之人脸上,此时竟有着和花满楼一般安详和煦的微笑。这是极为罕见的,毕竟他朋友花满楼这样超脱而博大的人,天下绝无仅有。
莫非也是位同花满楼一般的奇人?
陆小凤抱着这样的心态,搁了酒坛,一本正经地看向那位陌生男子。
“看来今日这茶是品不下去了。”花满楼放下茶杯,嘴角勾着抹淡淡的微笑。
“那便等来日吧。”那人也放下茶杯,嘴角亦挂着抹淡淡的微笑。
他起身,转向正盯着他看的陆小凤,抱拳一礼:“在下东方听风,想必阁下便是陆小凤了。”
陆小凤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江湖人皆道他陆小凤是混蛋,不管是不太坏的混蛋还是特别坏的混蛋,那都是混蛋,所以,见着他如此恭敬用词还抱拳以礼的人,着实不多。他呆愣了片刻,才摆了个端正的姿势,还以一礼。
见了礼,双方复又坐下,然而,陆小凤的眼睛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东方听风的脸。
像是猜到了挚友的心思,花满楼摇头笑道:“听风与你一样,方圆百里内的景致,皆可入眼。”
陆小凤讪笑,这才错开视线。花满楼虽不介意自己的眼盲之症,但作为朋友,他也要尽力不触及这个话题。
可他不错开视线还好,这一移开视线,注意力便马上被听风腰间的那支笔给吸引住了。那支笔锻造精美,材质奇佳,其上的装饰更是十分考究,笔身上鎏金的花纹,每一朵,都足以让当世匠人学习一生,而其笔身顶部的雕花,则怕是聚天下匠人,也无法仿制。
这样一支笔,绝不像是穿平常布料的人能拥有的,但陆小凤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支笔另属他人,因为,听风这支笔,周身散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他只听说过剑有灵可生剑气,还没看见过能生灵气的笔。但,无疑,一把兵器,只有在最适宜之人手中,才会生出灵气。
见陆小凤盯着自己的武器看,听风微微诧异:“听风怕是无法全阁下之意,此笔只医人,不伤人。”
陆小凤恍然,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明白,花满楼为何会如此待眼前这位名为东方听风的男子了。花满楼热爱生命,还有谁比一位救死扶伤的医者,更能得到他的尊重呢?
他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在看,这支笔做工极为精巧,天下少有,不知是哪家的手笔?”
听风微怔,淡淡含笑的眸里隐隐有些落寞。“此笔名为‘兰亭香雪’,出自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能锻造如此神兵的地方,名气自然不会小,然而陆小凤却发现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山庄,甚至连江湖里捕风捉影的传闻中,都不曾提过这么个名字。
“此笔乃师门相传,如今师门早已不在,藏剑山庄也早已不在。”连同众人竭力守护的大唐,也早已覆灭,听风微叹,但随即又勾起嘴角,“山庄弟子若是听闻阁下的一番赞叹,想必会很高兴的。”
陆小凤只是笑着,不知如何接话。他的好奇心驱使他想弄清听风的来历,但是理智告诉他,此时不该再继续这个有关师门覆灭的话题。
于是,他又抱起了先前的那坛酒。
接下来的几日里,陆小凤一直赖在百花楼里。
一来,他对这个突然成为百花楼常客的男子有些警惕,二来,他很好奇花满楼和听风的感情到底有多亲密。
第一个问题,陆小凤很快就解决了。
他在百花楼住下的这几日,每日都出去转悠。当然,并不是真正的转悠,而是在观察听风不在百花楼的时间段里,在干什么。
结果,陆小凤发现,听风在当地最好的一间客栈里长住,但却从未付过一分钱的房费。
客栈老板也极为古怪,对于这种霸王客,他非但不报官、不赶人,还每天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地待着。
陆小凤的好奇心实在耐不住了,他刚向店小二打听,便听得隔壁桌的客人朗声笑道:“东方公子医好了刘老板老父亲的绝症,人家能不好好待着吗?那可是千金求医都没人敢应的活儿。”
陆小凤咂舌,这下算是明了,听风接近花满楼,绝不会是别有所图了。人活在世上,总会遇上大大小小的病痛,这一病起来,医者就是大爷,而像东方听风这样医术精湛的医者,便是大爷中的大爷。他若真想做什么,仗着一手医术,一张口,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不过,他第二个问题,可就没这么好解决了,因为,它令陆小凤郁闷无比。
每日清晨,听风都会上百花楼拜访花满楼,两人一起侍弄花草,静听晨风,将陆小凤晾在一边,全当他不存在。
每日晌午,听风便会来百花楼寻访花满楼,两人一起对弈抚琴,谈论音律,将陆小凤晾在一边,全当他不存在。
每日黄昏,听风还会来百花楼见见花满楼,两人一起饮茶论道,感悟人生,将陆小凤晾在一边,全当他不存在。
……
陆小凤被晾了一周后,实在受不了了,他和花满楼打过声招呼后,便又轻功一甩,消失得没了影。
离开百花楼后,他直接去找了龟孙子大老爷,替他还了债,又败出去一百五十两银子问了大智大通三个问题,然而得到的,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大智大通也并非尽知天下事。”西门吹雪在庭中拭剑,听完前来蹭酒喝的陆小凤一番话,连眼皮都不曾抬过。
“连你也没听说过?”陆小凤悬腰躺在两个石凳上,灌着酒。他已经喝完第三坛了,却还是按不下那挠心挠肝的好奇。
“他既不使剑,我为何要知?”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哑然。的确,西门吹雪一心追求剑道,天下奇人虽多,他关注的,也不过是那些使剑的名流。
但他仍旧不死心。“那藏剑山庄呢?”
“我有乌鞘足以。”说着,长剑出鞘,锋利的剑刃隐隐散着寒光。
陆小凤长叹一声,无望地摇了摇头,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