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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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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美丽这番话说完,对面沉默良久。
“喂?小远?小远你听得见么?没信号了么?”
“丽姨,我在呢!我刚刚去帮您打听了一下,刚才我说错了,才知道小薛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周美丽如遭雷击,“啊?有女朋友了啊……”
“是啊,我一直不太关心员工私生活,这不是您问起来,我才去问的。”
“问的他本人呀?”朱美丽贼心不死。
“啊……是啊。”
“哎,那太可惜了。”
“就是呢……太可惜了……”
朱美丽的捉婿行动,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二天周墨没出门,在线上和公司的人开了个会,结果陈总的物资又送来了。
只不过这次送物资的人不再是薛特助,换成了陈总本人。
“哎哟,稀客啊,陈总百忙之中还亲自来送东西。”周墨倚着门框,阴阳怪气地挤兑道。
朱美丽也很意外,“小远来了?薛特助不是说你要出差一个月么?”
“这不是忽然谈完了事么,想着您在北京也待不了几天,赶着回来多陪陪您。”
陈向远照旧是一身顶奢高定,蓝色印花衬衫配墨绿领带,牛仔夹克是骚粉色的,下面穿着英伦风格子灰呢裤,耳钉戒指项链一样不落,都是大牌珠宝高定。
周墨看得唏嘘不已,觉得他画个眼线再涂个口红,可以直接去开演唱会。
朱美丽对陈向远的熟悉程度仅次于徐子衿,看他也亲切,听他嘴这么甜,自然欢喜。
“那敢情好了,只要不耽误你工作,就一直在家里待着,想吃什么和我说。”
“那肯定,不跟您客气!”陈向远笑着凑到朱美丽身后,忽然拿出几张纸片片,“丽姨,您看这是什么?”
朱美丽老花眼,眯着眼将陈向远的胳膊往远推了推,才看清楚那是什么:“哎呀,这是德云社的票啊?!”
陈向远献宝一样,“您不是喜欢听德云社的相声么,我让朋友给弄了几张前排的座儿,今晚上咱仨一起去,行不?”
“行啊!可太行了!”朱美丽高兴得直拍大腿,乐得后槽牙都能看见。
周墨拍了拍朱美丽肩膀,“您这人缘可以啊,来北京一趟,都是最高规格的招待。”
“那你看看,就这么有人格魅力。”
演出是晚上七点半的,从周墨家开车过去,算上堵车得一个小时,陈向远算了算时间,强行制止了朱美丽下厨,嚷嚷着出去吃。
“哎,我这木耳都泡上了……”朱美丽还想挣扎一下。
“明儿个再吃,我饭店都定好了。”陈向远不由分说将她身上的围裙摘掉。
“子衿晚上还要回来吃饭呢……”
“让他自己解决!等您做饭,咱这德云社的相声可就看不着开头了哈。”
这话彻底说服了朱美丽,她嘱咐了周墨一句,让她跟徐子衿说一声,然后美美地去梳洗打扮去了。
身为知名败家子,陈向远豪车无数,今天他开的是一辆宝马i8,算是他所有车里相对便宜低调的,不过此时这辆车贴的是粉色车膜,和他的衣服几乎同一个颜色,又和低调两个字不沾边了。
周墨已经见怪不怪,对于陈向远来说,给车换外观就像给手机换壳一样简单,他经常会随着自己的心情和每日穿搭,给自己的爱车也更换不同颜色。
朱美丽第一次见蝴蝶门,上车的时候着实惊了一下。
“哎呦,这车门子咋还开到天上去了?”
“帅吧!”陈向远相当得意。
周墨一瞬间幻视小时候看的一部国产木偶动画片,她觉得陈向远这一刻,活像里面那只向别人炫耀自己项链的小孔雀。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决定以后不叫他陈二狗,应该改叫陈孔雀。
朱美丽十分勇于接收新鲜事物,伸手在那车门边缘摸了摸,给出个结论:“这车冬天估计不能开回滨城,车门子都给你冻住了。”
陈向远殷勤护送着朱美丽上车,拍胸脯道:“您放一万个心,回滨城我不开它,咱换个路虎揽胜。”
陈向远选饭店和他选车风格差不多,追求的只有两样:要贵,要花哨。
周墨看了眼他的导航目的地,是一家怀石料理,她有所耳闻,据说人均消费七千。
她觉得有点太破费了,正想说什么,却被陈向远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冲她眨眨眼,“这里的主厨我认识,我带你们去吃打一折,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见周墨还在迟疑,陈向远又道:“已经定了位置,不去的话定金都白交了,媳妇儿~”
最后一个词,他没发出声,只是一脸坏笑地做了个口型。
周墨做了个要爆锤他的假动作,最后没再说什么,由他去了。
朱美丽对日料兴趣不大,但也看得出来,这顿饭的精细繁琐。
陈向远看出她担心价格太贵,又不好意思问出口,结账后主动给她看账单:“您看,不贵,咱们三个人才四百多,都说了打一折嘛。”
朱美丽这下放心了。
三人离开包厢后,负责收拾的服务员小声八卦。
“刚刚那个不是小陈总么?他点了什么,才四百多?”
“怎么可能四百多,就结了个前菜,其他都记账了。”
“这是做什么啊?”
“没看出来么?哄那位长辈开心呗。”
“也不知道那位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小陈总这么放低身段……”
去停车场的路上,周墨刻意让朱美丽走到前面,自己落后和陈向远并排。
“我说陈向远,你现在扯谎能力越来越强了啊。”
“怎么了?”陈向远还在装无辜。
“你当我是傻子么,那账单上就一道菜,还说什么一折,也就能糊弄糊弄朱美丽。”
陈向远不在乎地笑了笑,“哎,这不怕她老人家心疼么,丽姨那么节俭的一个人,要知道我一顿饭炫嘴里一两万,还不得把我腿打断了,骂我是败家子?”
“你知道她会心疼,还带她来这里。”
“因为想让咱妈体验最好的嘛。”陈向远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周墨,“你们都值得最好的。”
周墨习惯了陈向远没正形的样子,忽然这么严肃地看着她,让她觉得有点别扭。
“跟谁咱妈呢,你别套近乎啊。”
“本来嘛,咱们是两口子,你亲妈不就是我亲妈。”
陈向远似乎预料到说完这句话会被周墨打,所以说完了就跑,一溜烟窜到周美丽身边,挎住她的胳膊,回头冲周墨做了个鬼脸,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周墨气得直磨牙,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也就忍他这几天了,等朱美丽回老家,她拖也要将这祸害拖去民政局离婚!
德云社的相声质量有保障,路人都能看得进去,更别提朱美丽这样的骨灰粉了。
所以一整晚朱美丽兴致都很高,回家的一路都哼着小曲儿。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周墨正想下车,陈向远说:“周墨,你先等等,我有事儿给你说。”
朱美丽道:“那我先上去,小远回去开车注意安全,可别太快了!”
“知道了丽姨,您放心吧!”陈向远冲朱美丽乖巧地挥手。
周墨以为陈向远终于良心发现,想要跟他商量离婚的事。
谁知陈向远等朱美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单元门里,忽然一脸严肃地说:“周墨,我有个事要问你。”
周墨:“什么事?”
之前朱美丽一直坐在副驾,周墨在后排。此时陈向远为了表示郑重,几乎整个人转过身。
黑夜里,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让他几乎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没有了平日惯常的嬉笑懒散,周墨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神也可以这样慑人,有力量。
“你还记得你那罐千纸鹤么?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你抢走的那罐千纸鹤。”
周墨微微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向远:“后来我怎么再也没见过了,你那罐千纸鹤放哪里去了,是送人了么?”
周墨移开视线,慢吞吞说:“哦,好像是吧。”
陈向远语气却有些焦躁:“送谁了?”
周墨:“早就不记得了。”
陈向远紧追不舍:“是送林跃琮了么?还是送徐子衿了?”
“关你什么事,那是我的,我送谁都行。”周墨就是不正面回答。
陈向远有些委屈:“为什么不送我?早知道……早知道……”
周墨:“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你会送人,当初就不还给你了!”
“哈,你还好意思说啊?”周墨一想起这个就来气,打开车门下车,“你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拜拜!”
其实如果不是陈向远提起那罐千纸鹤,周墨都要忘记那件事了。
在如今看来,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周墨整个人生里,甚至连一片小小的涟漪都算不上。
可对于当年的她来说,那是让她金钱观重塑的一天。
在大部分孩子对金钱还没有实感的时候,周墨第一次意识到贫富的差距,阶级的差距,以及……在同学出身都是非富即贵的国际班,自己是个多么异类的存在。
那是小学一年级的下学期,放暑假之前的一个礼拜,陈向远向全班同学发出邀请,说他周末过生日,邀请大家去他家开party。
受外教的影响,在那个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什么叫party的年代,国际班的小学生们已经对party文化十分熟悉了。
因为每逢各大西方节日,比如圣诞节,感恩节,万圣节,外教Alex都会在课堂上带着他们开party,不仅会布置教室,还会给他们也装扮上,可谓仪式感满满。
作为第一个生日趴的主办人,陈向远自然是风光无限,一时间大家下课后讨论最多的就是他的生日。
有人好奇问:“陈向远,你让我们都去,你家挤得下么?”
虽然国际班的小孩家境都不差,但是当年家里能住得起别墅的还是寥寥无几。
还不等陈向远自己开口,就有人帮忙解释:“陈向远家在锦上花园,是个大别墅,肯定能把我们都装下呀!”
“哇!原来住在锦上花园呀!好厉害!”
彼时的周墨还不懂,住在锦上花园有什么厉害的。
她此刻在为另一件事烦心。
其实她不太想去陈向远的生日party,她并不喜欢陈向远,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朱美丽一定要批评教育她,同学也会觉得她很奇怪,毕竟大家都已经举手报名了,总不能全班同学都去了,只有她这个陈向远的同桌缺席吧?
周墨觉得,自己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既然要去,就要准备生日礼物,这礼物不能太随便,但是太贵的礼物她又买不起。
周墨整整一个星期,一到午休就跑出学校,将学校周围所有的小卖部和文具店都跑遍了,几经衡量,她看中了一本带锁头的套壳笔记本。
她一直都想买一个这样的笔记本,但是太贵了,要十几块钱,对于每周零花钱只有两块的她来说,这样一个本子实在有点奢侈。
但毕竟是生日礼物,总要比普通的礼物贵重一些的,所以周墨虽然心在流血,还是咬了咬牙,将这个本子买了下来,并且额外花了五毛钱,选了一张蓝色的包装纸,让店铺老板帮忙打包,上面还粘了个蓝色蝴蝶结拉花。
她隐约记得陈向远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
真是便宜这个大坏蛋了!
“周墨,你肯定会去的吧?”
本学期最后一堂美术课上,老师要求每个人画一幅画当做期末考试,陈向远随便鬼画符就画完了,趴在一旁闲得无聊,就开始第一百遍和周墨确认。
“我去的话,你会把我的千纸鹤还我么?”周墨问。
陈向远咧嘴嘿嘿一笑,“不会。”
“那不去了!”周墨生气。
刚好笔记本她自己留着!
陈向远不紧不慢地说:“你不去的话,我就去找丽姨,说你欺负我,不仅平时就总是打我,踹我,用笔头戳我,还不参加我的生日party。”
周墨不吭声了,恨恨地在本子上,给自己画的房子涂颜色。
陈向远见她不说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周墨抱着本子往旁边移开一点,不让陈向远碰到她。
陈向远眼珠转了转,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样东西,金灿灿的像发簪一样。
“去嘛,你去的话,我把这个送你怎么样?”
周墨瞥了眼,哼了一声:“不稀罕。”
其实她哪里是不稀罕,她明明喜欢死了!
那是一根钩式书签,听说是陈向远爸爸的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书签外面镀了一层纯金,弯钩过来的样子是一颗心,插在书里,黄金心刚好可以卡在书脊外面,漂亮极了。
陈向远第一次拿来学校的时候在周墨跟前显摆,见周墨喜欢就让她玩。
周墨将书签带回家,被朱美丽发现,非常严肃地给她讲了两个道理:一个叫无功不受禄,另一个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周墨心里很不服气:“那陈向远还拿了我的千纸鹤呢!”
朱美丽摸了摸她的头,说:“小墨,那不一样的,这个书签很贵的,你不能拿。”
她的千纸鹤也很珍贵的!!
尽管周墨还是很不爽,但她知道朱美丽总不会是错的,所以第二天就把书签还给了陈向远。
陈向远见拿这个书签都没法诱惑周墨,黯然伤神了好久,带着几分委屈,用那双水汪汪的狗狗眼望着周墨:“那,你真的就不去了嘛?你可是我的同桌诶!去嘛去嘛!”
周墨要被他烦死了。
“哎呀,去去去,去还不行么!躲开点,你压到我的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