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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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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的叫嚷声很快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学生们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周墨脸色惨白,她想跑去厕所,可最近的厕所还有很远的距离,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窘迫又无助。
“没有,你乱说,我才没有拉裤子。”
她小声辩白着,努力将校服外套往下面拉。
那小男孩为了证明自己没乱说,还想跑过来掀开周墨的校服下摆。
可是有人比他抢先一步,用校服外套将周墨裹了起来。
这件校服外套比周墨自己的大很多,披在身上几乎能盖到膝盖以上,袖子处还别着一个鲜红醒目的“三道杠”标志。
全校的学生中,只有一个人可以佩戴代表少先队大队长的三道杠。
周墨看到林跃琮将那一年级小男生拉到角落里,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什么,那小男生看向周墨的眼神骤然变得惊恐。
反观林跃琮,看着小孩笑得温柔和善,还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男孩点头如捣蒜,背着书包一溜烟跑了。
接着林跃琮又组织大家快点往外走,不要聚集拥堵走廊,周墨很快就被遗忘在一旁。
一场对她来说几乎等同于灭顶之灾的围观,就这样在几分钟之内化解于无形。
疏通了聚集的人流之后,林跃琮才重新回到周墨身边。
“你还好吧?能自己走么?”
周墨泫然欲泣地看着他,“我好像要死了。”
“这样么,那我送你回家。”林跃琮拉起她的手。
“不行,不能告诉爸妈,我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死掉。”
林跃琮笑吟吟看着她,丝毫没有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之情。
不过周墨还是在他的掩护下,顺利躲开了陈向远陈向朗和徐子衿。
周海山白天要去采购物资,所以每周三中午放学,他们都是自己回家的。
从学校到锦上花园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小孩子们一大群结伴而行,家长们也不担心。
周墨站不远处回望校门口,徐子衿陈向远两个人正四处找她,同时还要看着刚上一年级的陈向朗。
“真的要直接走么?不管他们了?”林跃琮站在周墨身后,虽然他只比周墨大了九个月,神态间总有种逗小孩的感觉。
周墨抽了抽鼻子,一想到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们,居然有点不舍得。
“走吧。”她最终还是选择不告而别。
林跃琮陪着周墨漫无目的地乱走,两人去了距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小公园。
周墨又怕又难过,也不跟林跃琮说话,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自怨自艾,想象自己是林黛玉,哭成个泪人。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下面倒是没有之前那种热流涌出来了,但是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周身。
周墨在长椅上平躺下来,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林跃琮,我要是死了,拜托你一会儿把我埋了吧。”
周墨连自己的墓地都选好了,伸手指了指附近的一棵大树:“喏,就埋在那棵树下就行。”
林跃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行,就给你埋那儿。”
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周墨闭上眼,轻声问:“林跃琮,你说你是从北京来的吧?”
“是啊。”
“我还没去过北京呢……以前还想着长大后去看故宫,现在……现在也去不了了呜呜呜。”
周墨委屈得不行,又哭了。
林跃琮就像是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索性在长椅边蹲下来,专心看着周墨哭,憋笑憋得辛苦。
周墨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林跃琮向湖边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那人立刻快步走过来。
这人正是林家负责接送林跃琮的司机,在林跃琮的授意下,之前一直暗中跟着他们。
林跃琮让司机帮忙,将周墨抱到车上,一起返回锦上花园。
“李叔,跟周家联系了么?”林跃琮坐在后座,看前排的司机。
“联系了,就说周墨心情不好,你陪着出去逛一逛,也跟徐家和陈家的那几个孩子打了招呼,放心吧,现在他们应该都回家了。”
“那就好,辛苦了。”
李叔从倒车镜里看了眼后排的两个孩子。
林跃琮正看着窗外,一旁的小姑娘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香。
李叔心里不由感叹,林跃琮有时成熟得真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不仅做事细心有分寸,待人接物也很体面。
真不愧是林家的后辈。
周墨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被林跃琮送回了家。
朱美丽将周墨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周墨用看叛徒的眼神看林跃琮。
说好的不让家里人知道呢!说好的一个人默默死掉呢!
林跃琮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大骗子!
当然,很快周墨就在朱美丽的教导下,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人生第一次学会了用卫生巾,并且知道她不会死了。
朱美丽喜忧参半地念叨着:“以后我们小墨就是大姑娘了,哎,只是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呢,妈妈完全没准备……”
周墨看着朱美丽将她换下来的裤子放进洗衣盆里,浅色的秋裤几乎全都染成了红色,深红色的羊毛裤看不出来弄脏了,一下水,顿时让整盆水变成了血色。
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都没死呢……
周墨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觉得她自己真的好厉害,这样都没死。
要是换成了陈向远,流这么多血,肯定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天塌了,因为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件带着“三道杠”的校服上。
她之前一直将这件校服套在最外面,它没有像周墨的裤子那样脏得厉害,却也沾染了一些血迹。
周墨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敢想象以后该怎么面对林跃琮。
任凭客厅里的陈向远和陈向朗如何吵嚷,催她下去,周墨就是像鸵鸟一样,躲在楼上自己的屋子里不肯出来。
朱美丽知道她害羞,连晚饭都是端到她房间的。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周墨总归第二天还是要上学的。
陈向远早上一见到周墨就开始兴师问罪。
“周墨,你昨天怎么回事呀,我们在校门口等了你好久,结果林家的司机大叔说你跟着林跃琮跑了。”
周墨含糊其辞:“我……我和他有点事。”
陈向远更不爽了,“你俩能有什么事?你有事找他,不找我?”
周墨懒得解释,烦躁道:“要你管呢。”
陈向远还想纠缠,却被周墨一笔头戳过去,无情镇压。
周墨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提着装了林跃琮校服的袋子,磨磨蹭蹭往五年级的班级楼层走。
结果好巧不巧,又在走廊里碰到那个戳穿他的一年级小男生。
只不过让周墨没想到的是,这次那男生看她一眼,就像看见鬼了一样,慌不择路地跑了。
周墨原本还担心来着,怕这小喇叭在学校里四处宣扬,坏她名声。可是如今看他这样子,似乎对她避如蛇蝎。
她忽然想起,昨天林跃琮似乎单独对他说了什么,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怕她了。
“找谁呢?”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吓了周墨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林跃琮。
要是换做平常,周墨早就凶回去了,可是这次竟然支支吾吾半天没吭出声来。
林跃琮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校服,笑道:“哦,原来是找我呢。”
“废话,来你们班门口,当然是找你了,校服还你。”周墨耳朵尖都烫起来了,一把将校服袋子塞林跃琮怀里,“妈妈已经洗干净了。”
林跃琮打开袋子看了眼,看周墨。
周墨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跃琮偏偏故意使坏,弯下腰故意从下方去看周墨的眼睛。
“不客气哈。”
可周墨明明没有说谢谢。
“谢谢你。”周墨只好硬着头皮补上,然后又问:“对了,你昨天……和那个小孩,说什么了?”
“想知道?叫一声哥听听。”林跃琮说。
周墨知道,林跃琮这是又犯病了,他总是这样,好不了一会儿。
“爱说不说。”她转身就走。
“周墨。”林跃琮却将她叫住。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玫瑰花样式的钥匙扣。
花朵和真的玫瑰一样大小,仿真度极高,乍一看像真的鲜花一样。
“你以后把这个挂在书包上,我保证,那小孩绝对不敢再胡说八道。”林跃琮笑得神神秘秘的,不像个好人。
周墨后来真的将这个挂在了书包上,和那小男孩偶遇过几次,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孩一见她这个玫瑰钥匙扣,好像更怕她了,每次都躲她躲得远远的。
而林跃琮也一直没有将其中缘由告诉她。
直到高一那年,林跃琮要随着父亲调任回到北京。
周墨当时正生林跃琮的气,将这玫瑰钥匙扣还给他,以示诀别。
林跃琮才终于肯将真相告诉给她。
彼时,在那个狭窄幽暗的巷子里,他靠墙懒散站着,掂量着手中的钥匙扣,对周墨说:“不想知道当初我跟那个小孩说了什么?”
所谓好奇害死猫,这么多年,这是周墨一直惦记的悬案。
“你过来,我告诉你。”
林跃琮就像一只狐狸精,对周墨这单纯的小鸡崽释放诱饵。
周墨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向林跃琮走过去,“到底说了什么?”
林跃琮微微倾身过来,凑近了周墨。
“当年,我告诉他,你是玫瑰花妖变的,每隔一段时间要吃小孩才能维持人形,他看到你裤子上的东西,是花液,说明你快维持不住人形了,要是他敢将秘密说出去,下一个被吃的就是他。”
周墨:“………………”
“林跃琮,你可真能鬼扯……”
就在周墨说话间,林跃琮顺势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并且说出了一句让周墨彻底三观崩塌的话。
他说:“周墨,要不要跟我去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