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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有你在的地 ...

  •   大寒时节,难得有阳光,透过连日的乌云,映着地上的霜花。
      檀炉里燃着昨夜的木炭,丝丝袅烟,刚好捉住,透过窗纸照进来的几缕阳光。

      这样反倒彰显了屋子里的清冷,刻意收敛了几分柔和。
      早上的喧嚣,打破了一夜的宁静,寝宫的侍女,偶尔三三两两,正襟严容的进出祥宫。

      叶秋起了床,近身的人就为她穿上华服,待衣饰得体。
      她便落座于镜前,让几个侍女为她一丝不苟的点画容装,每日必经的事仪,她早已习惯,只是盆中的清水,凉的有些彻底,时刻清醒着她的神志。

      有小厮前来续火,她身边的丫鬟也是随从多年,胆子倒是大了点,浅浅的埋怨一下,又训了那人几句,意思自然不离,他续火来得晚,这屋子若是寒到了叶秋,皇上定怪罪他。

      半刻无声,叶秋才回头。
      他看那人唯唯诺诺的跪在那里,早已进退两难,她只好浅笑:“好了,应儿,让他走吧。”

      她看应儿还想再说什么,又继续道:“连姐姐的话也不听了。”
      她半是玩笑的语气,应儿也只好作罢,末了还补了句:“下次早些来。”

      她笑,也不知平日里是如何惯得这些丫鬟,胆子大的都敢在皇上面前出言,还好皇上迁就她,不曾怪罪。

      一抹红妆,最后点缀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算是一切都梳理好了。
      她亲手绾上最后一缕发,侍女随即奉上那尊贵的身份象征,金枝弄尾,凤飞玉冠。

      她是当朝的皇后,仪态姿容,自是独冠群芳,手握的权柄,也是万人之上。
      她缓缓的起身,在侍女的挽扶下,慢慢走出了屋子,迎接今日的第一缕阳光。

      “也不知收敛下自己的品性,都是不小的女眷了,猖獗的劲儿,被人传到朝中那些官僚耳里,谁还敢让你们入嫁。”她不过长她们几岁,虽有身份的丈量,但在宫中事态面前,随身的,俨然已成了自己的亲人。

      叶秋盼着她们好,就有必要提醒几句,只是这几个丫头,总是仗着有她,一直都不放在心上,有时也让她头痛得很。

      边境敌寇三载,终是捷战号角吹响。
      叶秋反倒在这几日受了风寒,皇上知她身体不好,早早便告知她不要为舞会劳心。

      但毕竟是为迎接一国的功臣,而她又作为一国之母,若此次不去,怕是在朝廷的官员中给皇上落下什么话柄。

      朱红的大柱,生辉的朝堂,歌舞升平,宴酒拼席,她随皇帝入座,接受群臣的朝拜。
      凯旋而归的将士自是底气十足,将宴席嚷的热闹,轻歌曼舞,朝堂也早已没了往日的庄严。

      叶秋有意让视线缥缈,不注意下面的某个人,但却仍能感觉座下那道灼灼的目光,未离她半寸。
      有一瞬间的错觉,让她以为那是酒的作用。

      论功行赏,嘉勋封爵,接下来的事序,叶秋不知这其中的事宜,对此也并不知趣。
      所以在皇上为她又挡下一杯酒后,她已借机退下。

      “叶秋,身子可无大碍了。”他稍稍退离坐席,关切的龙颜,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倦意。

      “劳陛下操心,臣妾经多日的调养,已无大碍,宫中的供给亦是不断,还望陛下放心,叶秋会照顾好自己。”她笑着说,由于酒的缘故,让她白暂的肌肤爬上了一抹红晕,此时在他的眼里,更是惹人。

      “朕,近日操劳政事,去祥宫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冷落了叶秋,还好这些将领了却了朕的心病,待过几日,一切稳定,朕定去看望知荣。”他握住叶秋有些发凉的手,语气中的愧疚,令叶秋生出不忍。

      “陛下也要照顾好自己,”她只说了这一句,可关切的眼神被他看在眼里。
      他微皱的眉慢慢舒缓开来,又为叶秋紧了紧襟领,才重返到座位上。

      朝堂的酒席被延到三更,听手下的人说,被加封的人不少,到最后连皇上也醉的不顾龙颜,昏睡在龙椅上。

      叶秋光是想着他喝酒时的样子,心里就不免为他的身体担忧起来。
      月下空明,清幽的亭中,令她的心神平静了许多,她滑落的发被风轻轻拂动着,彻夜凉透的心,仍无暖意。

      随处的人都未在,只因她想自己散散心。
      亭外的长廊挂着一排排的烛灯,影影错错,夜极静,细微的呼吸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明显。

      叶秋转过身,就看到立在亭口的那个人,她有一刻的微讶,转瞬即逝。
      她记得在这祥宫的高墙外,有着排布森严的侍卫,可又想起往事,那人的身手是如何。

      暗黄的缎子,灰白打底的绸衣,一身的闲服,得体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姿,他雕刻般的容貌更显俊朗,虽阔别三年,却依旧如此。

      眸光上挑,他幽深的眸底对上了她好看的眼,如朝堂之上那样,他的目光如炬,不离半寸,像是要把她嵌入眸中。

      她笑,心却莫名的紊乱起来,直到过了片刻,气氛压抑着人喘不过气来,她才先行开口:“宫中耳目众多,王将将军深夜造访,若是未得应允,而擅入这祥宫,传到龙耳,怕皇上定会怪罪于您。”

      她说的很轻,底气不足,紧握袖口的手,完全暴露了她的心理。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并未言语。

      终于她再也挨不住了,思绪上的放空,连带着身子也软了下去,她就如此的跌在了亭中的石椅上,下一刻那人便跨步过来,将她尚在发软的身子扶稳。

      “你。”
      “我只问你一句。”他抢白,明明暗暗地眸子里多了几分光彩:“你...过得可好。”

      八月塞上,飞雪入胡天,那是王将出征的第一年,也是最艰辛的时期。
      一日,他正在营中与将领商议战事,京城的人却突然传来喜报。

      叶家之女,叶秋,招贤入宫,即日册封为后,普天同庆,其家人之族谱,迁入黄宗名册。
      那人说了许多,他却只听到叶秋这两字。

      他还记得,出征的那天,前方的军队已快脱离自己的视线,城门口那匹黑色的战马旁,他怀里抱着那个柔弱的姑娘,千言万诺都聚成了一句“待我凯旋归来之时,定是娶你为妻之日。”

      叶家是经商大户,奈何君王权势滔天。
      思绪上的错乱,让他打了第一场败仗,那一次险些酿成惨状,只是远在万里的京城,正沉浸在封后的喜悦之中,所以自然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变化。

      有时他会怨,怨她为何那么不小心,把自己美好的一面展露给那个人,有时他也恨,恨他不能及时捷战,尽快凯旋归去,去见那日思夜想的人。

      时隔三年,没想到再一次见她,早已是物是人非。
      叶秋虚脱的身子,终是恢复了些力气,她偏身,下意识的拨开了王将还扶着她肩膀的手,故意不去看他眼底的失落。

      “匆匆往事,已成云烟,还请将军不要纠结于此。”她目光缥缈的望向旁边。
      “你真与我无情?”

      “本宫只是一名女子,家母曾说过,女之命,不为己从,命之道,且听君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违皇命,还父母一个安稳,你该知,我是一个孝顺的女子,我只希望从今往后,我与王将将军之间不会再有什么误会。”

      很长的一段话,像是用尽了她毕生的气力,可那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其实,你自己的人生,还是可以由你来决定。”他手负于背后,目光在她精致的面容上,那双孔子里竟渐渐坚定起来:“若你肯,我便告知你一件事。”

      她抬眸与他对视,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朝中大臣,有半数亲顺于我,而我又手握重兵之权,”他说的云淡风轻,叶秋却不想是如此大逆不道之意。

      “你...住嘴。”她猛地站起身子,可无力的却被他半搂着,跌在了他的怀里。
      久违的怀抱,她却无心承受:“你可知这话的后果。”

      “若是你想...”他的话还未说完,她的手便覆在了他的唇上。
      “我不想,更不许你这样做,宜顺他待我很好,若你敢做那样忤逆之事,我定不会原谅你。”她说的坚决,却一点底气都没有,这话只是希望可以吓到他,却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月下的事物,都被覆上一层白纱,他明亮的眸底在此刻也是久久凝望着她,他似在做最后的思量:“我曾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只愿你好,若你这般答我,那好,我定不做那事。”他眼底的悲凉一闪而过,她说她想要安宁,那他便给她。

      如今这话是为哪般。
      她看着他,竟良久没有答话。

      “宫中岁满的公主众多,若你有相好,本宫定为你荐于皇上,只请将军可遵守刚刚所讲之言。”她说着,已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他苦笑,却不敢再逾越彼此之间看似一丈的距离:“悉听娘娘旨意。”
      过往的事,终归是要放下,在滔天的权贵面前,她虽是皇后,可那又如何。

      叶秋的风寒,经下人为她细心的调养,倒是好了许多,只不过因这几天的事,到了深夜,让她总会无眠。

      屋子里又添了几盏檀炉,宫中的库房,也是早早发了今年的俸禄,可能因皇上的嘱咐,吏禄房的人,早上也来了一趟祥宫,几个小厮,抱着刚刚缝制好的绸被,分别放到了几个床榻上,手下的人也是对着帐。

      皇帝知她生于书香门第,自小受母亲的熏陶,如今也擅舞文弄墨。
      她书房中那上好的红木桌椅,便是他为自己亲自挑选的,只为供她文趣。

      现在刚好无事,叶秋看着那白色的宣纸,莫名就来了兴致。
      提袖研墨,她略作思量,抬笔落字。

      忧殇

      眉目亦柔花亦艳。思满心尖空无道。朝生叶落萧瑟起。向晚幕朝几回轮。
      幽幽暗恨亭深邃。锁的莲伊倦无意。花落思结久生疾。秋木冬雪甚无情。

      落笔抬头之时,目光刚好对上进来那人。
      皇上正含笑看着她。

      “臣妾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她绕过桌子想去行礼,却被他拉住又带回了桌后。
      “朕见你来了兴致,便不敢打扰,这不怪你。”他说着,目光已落在那纸上。

      “这莲伊,可是叶秋。”过了半晌才听见他的声音。
      “闲来无事,这文也只是应景罢了。”她笑着说。

      “这秋虽萧瑟,可叶秋你万不可,忧生叹哀。”
      “谢陛下关心。”

      “听你父亲说,你与王将将军,打小便已结识。”他看着她,眸子里的情绪无一丝波动。
      她不知他是何时见过的父亲,也不知他们谈论过什么,所以只能顺着他话里的意思。

      “是,因家母与王将军的母亲是世交,所以王母,待我亦如生女。”她眉眼如丝,像是忆起了往事。

      “可为何封爵那日,你与他相遇,却并未交谈呢?”
      她的身子僵了下,未反应过来时,下一刻手已经被他握了起来。

      他仍旧笑着,眸孔里映着她的轮廓。
      “毕竟多年未见,若是唐突打扰,实在有失礼仪,所以。”她呡唇颔首,刻意放缓了语气。

      “若是这样想到也罢。”他拍了拍她的手,只是笑着去看她的字,再不言语。
      叶秋想问他为何这样问,可话到了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叶秋,西境的来使,前几日到我国,赠送给朕一只波斯猫,我看这屋子过于冷清,突然想把它取来陪陪你,可否。”

      他笑着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征询的意思。
      “那臣妾在此谢谢皇上的好意了。”

      那是一只长毛白色的波斯猫,虽是猫,可它肥嘟嘟的身体,倒让它笨拙的很。
      它经常会在叶秋的脚下蹭身子,偶尔还会叫几声,可能真的是清静惯了,任它再闹,叶秋也没觉得有一点烦意,若是它安静打嘟时,她倒会去伸手碰碰它。

      这腊月寒天,突降了场大雪,萧瑟硬景被缓解了不少,祥宫中的碧青胡,因水是流动的,所以只有临近岸边的地方结了几块冰碴。

      叶秋披着狐裘,就站在湖中的亭子里,她望着远方的皑皑雪景,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果真是喜静厌动之人,这静谧的雪景,和你搭配,竟毫无违和。”

      身后有声音传来,她还未转身,那温热的气息就已拂来,十指相扣,他就着她的手轻轻环上了她的小腹,稍稍用力,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身后的人搂进了怀里。

      刚刚还在的下人们,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吩咐走的,没有通报的原因,想必也是他的作为。
      “良辰美景,佳人作伴,若是还有所求,那也只差清酒杯樽了。”他笑着说。

      “早闻东宫的骨梅,馨香耐看,只是不对季节,便未欣往,如今初降瑞雪,想必那骨梅早已花团锦簇,不知皇上何时陪臣妾一赴东宫。”

      她从未和他要求过什么,这次说出来,也只是因为自己着实喜欢那骨梅,总是听下人在那里说,那骨梅是如何如何的好,时间久了,倒真落下心病了。

      “若你想,即日便可。”他说得信誓旦旦,叶秋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叶秋,朕且问你件事。”

      她不语,那人却伸手为她紧了紧狐裘。
      “争风吃醋的事,倘若朕也会犯,你可会认为宜顺。”他顿了下:“幼稚。”

      她微怔,并未想到是这样的问题,她稍加思索后,继而说道:“这宫中佳丽,皆垂涎于陛下,愿您亲之,若是外宫女子,倘若可以让陛下害了心事,那此女定不寻常,若是这样,臣妾倒有些好奇,这女子是怎样一位佳人。”

      雪仍旧在下,远处的假山旁,有棵树的枝头承受不住雪的压力,瞬间滑下了一片,落地时发出轻微的蓬松声。

      她莫名就来了兴致,猜起了他的心事。
      “你只说是这后宫佳丽垂涎于朕,可朕想知道,这当中是否包括了叶秋你。”他说的很慢,一句一顿,像是怕她听不完全。

      她莞尔,眺向远处的目光,悄然坚定起来:“君若无意,此生叹惋,定安生,君若有情,浮华利欲,皆不换。”

      她莫名的竟有了些伤感:“只怕哪日,宜顺厌倦了叶秋,定要告之于臣妾,叶秋定不纠缠。”
      外面下着的雪花,有些则调皮的飘进了亭内,有一片,便落在了叶秋的手背上,瞬间晕成了一滴水珠。

      身后的人并未说话,可她却感觉到环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
      那日东宫终是没去,内务府的人来报,宜顺便匆匆赶了回去,他走时像是有话对她说,可只是动了动唇,并未出言。

      甬路上的雪被下人扫的干净,空荡的院落,这雪上的瑕疵,让她生出几分不忍。
      那憨懒的猫,悠闲地爬在叶秋的怀里,像是在假寐。

      “娘娘,可知昨日在早朝上皇上与人起了争执。”应儿端着猫粮正欲放下。
      “朝政之事,不可轻易于言谈,你我又是女子,这更是忌讳。”她的语气稍加严厉,这事若是略过,往后必害了她的命。

      “我也是听姐妹们传的。”
      那个往日里对她们下人总是和颜悦色的叶秋,突然这般严肃,倒让应儿有些不适应。

      她嘟起嘴,声音也越来越小:“她们说这次争执的时候,皇上曾提及到了你,所以我才说的。”
      等她的话说完,叶秋忽的想起昨天在碧青胡时,他对她说过的话。

      她的动作就停在那里,思绪不知飞去了哪里,直到应儿放好猫粮准备出去时,才听她说“你可知与皇上争执的那个人是谁。”

      “王将,王将军。”
      那畜生又不安分起来,许是闻到了猫粮的味道,执意要从叶秋身上下来,不经意间它那小而锋利的爪子,便勾到了叶秋的右手背,她皱了下眉,却无心顾及,倒是应儿看到,大呼小叫的跑了回来。

      那畜生终是得了意,跳到地上吃起猫粮来,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
      她记得昨天去碧青湖是在午后,可那人却并未对她提及半字。

      到最后她还是不放心,就托了关系,让手下的人,去约王将。
      那日,她乔装坐于轿内,透过帘子,传来市井热闹的喧嚣。

      轿子在城内的一家酒坊停下,叶秋下了轿便看到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他站在铺中。
      她并不想与他浪费口舌,而且这地方鱼目混珠,不宜久留:“我想知道你昨日与皇上争执的内容。”

      她眉眼定定的看着他,他亦是如此。
      彼此对视良久,他才像落败似得缓缓开口:“塞外征战之时,有笔败战,曾为国家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他顿了下:“那时因为一些事情,所以并未引起注意,今日在朝堂之上,那奏折不知被谁呈了上去。”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她的右手上,浓浓的眉,因此紧皱不缓。
      “若因此等小事,枉加犯上之罪,那又是何苦。”

      “你这伤,因何而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上包裹着的药布,明明出宫时,自己特意要求穿了一件,长一点的绸衣,只是为了掩盖这显眼的白布,却不想还是被他看到了。

      “畜生所为,并无大碍。”
      “若你受了委屈,定要与我说起。”他语气中不无关心。

      她却突然怔在那里:“你昨日在朝堂之上是否提起了我。”

      这祥宫内外,侍卫的人数,发生了细微的变动,只因她回的匆忙,并未留意于此。
      听应儿说,在她出宫期间,皇上曾来过,她便按照叶秋的吩咐,说她回了家看望家母。

      奴才自然没胆子去问皇上的来意,所以叶秋便只当,他是来看望自己。
      那夜的月,如白纱般柔和的光,为这寒冷的冬季,减缓了些许的萧瑟。

      叶秋卧于榻上,倦却无眠,寝宫之中,那灯台上的烛,已燃了过半,檀炉中尚未烧尽的火炭,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她只听着声音,就莫名的胸闷起来。
      皇上终归是察觉到了什么,昨日在朝堂之上,针对的意思明显,饶是置身事外的她,也知皇上话里的意思。

      叶秋拿不准他的心,更不知他的意,若是真的定罪下来,她亦是逃不了干系。

      破晓鸡鸣,一如往日,叶秋从床上起身,她勉强的睁开眼,头还有些晕,这清冷的屋子,那檀炉早已没了星火,她只穿着襟衣,此刻倒冷的彻骨。

      往日这个时候,早就有人过来服侍她了,可今天是怎么了。
      她抚着额,想去穿鞋,可摸索了一会,却微微皱起了眉:“应儿。”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进来:“应儿。”她又唤了声,再次无果。
      这个时候,她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不安,她不敢枉加揣测,此刻也只想找到自己的鞋子。

      书房的砚台,里面的墨尚未干凝,她踮着脚,才发现那红木桌下的绣鞋,那桌子上的宣纸,不知何时被翻了开。

      秋殇

      金戈铁马踏外塞。空留伊人泪落襟。落香吻磐空自留。何时踏雪万里归。
      生死一诺寻无觅。披甲三载秋风瑟。此间叹惋尘埃定。愿予一心无所求。

      她娟秀的字迹下,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他无意,朕定既往不羁,若他意已决,必当格杀勿论。

      屋子静的出奇,这短短的一行字,打破了她一个早晨的所有幻想,她紊乱的心跳,在此刻竟显得如此刺耳。

      东宫的院北,围亭之中,那湖的秋水,像是寄托着人的情怀,渐行渐远。
      围亭之中,花岩上,炭灼清酒,不时穿梭的宫女,手上端着山珍佳肴。

      “此等美景,淡呡清酒最适不过。”
      “还承皇上之意,才有幸品这佳肴美酒。”

      哈哈,彼此都爽朗的大笑起来,那朝晨的光,投入湖中的水,风虽萧瑟,却仍吹动着人的衣袂。
      “南疆之国,经年犯我边关,熟不知,那国主,如今竟有了和亲之意,这宫中的官员,家中女眷,皆是众多,毕竟那公主是一国的明珠,若是这样把人家娶过来,岂不太委屈了她。”

      宜顺的杯中,清酒已尽,身旁的宫女看在眼里,很快上前为他斟满了杯子。
      宜顺突然看向他,话锋一转道:“听说王将军至今仍悠然一人,以你的身家,配那公主,不仅是一段良缘,还可以为朕抹去一大心患,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他看似在征求,可命令的口吻,早已暴露无疑,他们对视良久,目光中的汹涌,让人根本不想牵扯于其中。

      王将亦是敛了笑意:“皇上的意思是?”
      宜顺慢慢地抬起酒杯,竟是一字一顿:“我只问这酒,你敬是不敬。”

      危险的气息在蔓延,他们就僵持在那里,做着最后的决断。
      “哈哈。”王将的笑声,一瞬间划破了让人压抑的气氛,在这寂静的东宫院内,如一道惊雷,平地而起。

      他随后将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啪。
      随着声音的响起,亭外涌出数股禁军,瞬间便包围了亭子,站在一边的宫女,早已被吓傻,不知所措的坐在了地上。

      那无数的枪剑,却直指王将的胸口。
      他一脸的错愕,尽是不可置信。

      “你的人已被押入内务府,从你暗动兵权的那日起,你在暗中的一举一动就已归于我眼下,我望你是一国功臣,便给你留了一条活路,不想你还是执迷不悟,企图谋反。”

      王将听了他的话,才恍然知晓,原来这场仗在还未开战之时,自己就已经输了,他终归是忘了,宜顺是皇帝。

      他笑的悲悯,却再无不不甘。
      “事已至此,你该知这下场是如何。”宜顺说完,随处便从亭外端了杯酒进来。

      “犯上臣子,谢皇上给的痛快。”
      他举杯欲饮之时,亭外身影已跑到他身前。

      “还请皇上息怒。”叶秋已不顾颜面,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身上的狐裘,不知掉在了哪里,只剩那一身襟衣,在寒风中舞动。

      没有预料到的变故,只因她的到来。
      但此事早已尘安落定。

      宜顺别过目光,不去看那地上颤颤巍巍的人:“来人,把皇后带回祥宫。”
      “皇上。”她真是急了,连说出的话都破了音。

      “臣已伏罪,当予诛之,望皇后保重凤体。”
      她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扭过王将的手,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得时候,将他手中的那杯酒,尽数灌于自己口中。

      她能一路无阻的到达这里,也只不过是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没想到最后一次用这个称呼,竟是前来赴死。

      她到底是负了王将一次,怎在允许这一次。
      “叶秋。”

      “皇后。”
      风大了些,那亭上的积雪被吹下了一层。

      她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风筝,无力的摔在了宜顺的怀里:“你这是何苦。”
      他深知那毒酒的厉害,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是紧紧的抱着叶秋,生怕她什么时候就走了。

      “我知你意已决,臣妾亦是有罪,怎敢苟活,皇上,我曾辜负了他,但这并不怪你。”她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气息也随着身上的温度,在不断的流逝。

      她努力勾起嘴角,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臣妾枉想以我的命,换皇上您的平息,若是还有来世,叶秋还想做宜顺你的皇后,不知你可否会再娶我?”

      “我娶你,叶秋,我娶你。”他没有一丝的犹豫,目光根本不舍离开她半分。
      她到底是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尽力地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终已不顾,撒手人寰。

      他的泪,从面庞滑下,回荡在这东宫之中的哭声,竟是久久不能平息
      “王将,命你即日交于内务府之兵符,从此发配边关,终不得入我国境。”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不违她的心意。

      秋儿,你可知那愿予一心,是朕予之于你。
      雪若萧兮风若愁。无故自怨事无常。暮落思朝去意定。一叶知秋不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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