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如皱》逗云

47、流言 时间魔法与

　　　既然决定将姬玄的感情交由伟大的时间之神来慢慢铲平，那最近就不用理会他们，没有姜环的偷偷放水，只凭温灵儿的变装技术，想要混出宫去遭遇点惊险增加感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抓周之日的事情虽然拜托杨洛一直在查，不过姜环已经对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基本不寄希望。
　　　既然那人处心积虑选择在圆圆抓周之日出手，没有达到目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还会作案，而她下次作案时就是抓住她的一个机会。
　　　虽然这样会有些被动，但姜环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愿，去进行引蛇出洞那种技术含量高，复杂又危险的行动。

　　　与找到真凶比起来，姜环对于教会圆圆说话更加感兴趣。

　　　真凶不外乎后宫中那几个人，自从发生抓周日时间之后，姜环已经加强了对那四人的监控，若她们再有什么行动，应该能够事先察觉到。
　　　而圆圆已经一岁三个月了，再怎么说有大智慧，这种年龄还不说话都有些奇怪，姜环不断安慰自己，孩子绝不会是哑巴，只是说话比同龄人晚点而已。
　　　而这种不正常的情况，在圆圆一岁四个月的时候，终于惊动了姜左，这日，久未露面的姜夫人来到延福宫，看望她金口难开的小外孙。

　　　“圣人近日可好？”

　　　“很好，您与父亲可好？”

　　　“我与你父亲也很好。”

　　　对一对母女来说，以这样类似初级中文会话教材的话作为开场白实在尴尬，不过姜夫人和姜环的修为都不一般，两人面带最得体的微笑，以看上去最自然的姿态说完了这两句话，之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皇子呢？怎么不见他？”到底姜是老的辣，一见气氛陷入僵局，姜夫人立刻开口。

　　　“圆圆每日此时都要午睡，我让女官把他抱来？”姜环明知是废话，却也不得不说。

　　　“不吵他了，小孩子要多睡会儿，长得快。”姜夫人比谁都清楚圆圆此时的去向，她要不是知道每日这个时候姜环都一个人在房中看书，也不会挑这个时间进宫，还特意叮嘱了宫侍不要来打搅。
　　　毕竟谈事情的时候，私密的环境，没有外人打扰才好，更何况她将要谈论的话题也不是适合别人听的内容。

　　　“您说的是。”姜环礼貌上应对一句之后，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说到小皇子，宫外有些谣言，不知你听到没有。”姜夫人再次打破静默，将话题引入正题。

　　　“不曾，是什么谣言？”姜环想起杨洛报告书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就禁不住生气，造谣也得有点水平，那种一听就是假话的东西，决不会是从宫中流传出去的。
　　　倒是有些说得比较隐晦，却直指问题核心，若不注意会造成很坏的影响，应该是有人故意传播出去的。

　　　不过在自己采取行动之前，这些有水平的谣言就从市井间消声匿迹了，倒是剩下些越传越玄乎，近乎神话故事的流言在京城广为传播，这些应该就是姜左的杰作了。

　　　“既然你尚未听说过，具体那些浑话也不必知道。”虽然姜环如此问了，姜夫人却并没有将那些市井传闻转播的意愿。

　　　“只是这些流言都将小皇子迟迟不肯开口的原因指向你父亲，近日更是越传越难听。
　　正巧我与你父亲对小皇子的事本也十分着急，便来看看可是宫人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也好替你教训她们一下。”姜夫人并未对姜环重复那些流言的内容，不想亲口说些侮辱自己的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想让姜环知道姜左的名声那么臭，许多人都以“窃国之贼”相呼之。

　　　“宫人们做得很好，就不劳您管教了，圆圆应该马上就会开口，近日他比前两天能多发些音了呢。”姜环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宫中的人交给姜夫人去管教，她也不希望姜夫人插手圆圆的事情。
　　　虽然此时圆圆是整个姜家会极力保护的对象，但对于她们接近圆圆，姜环总是非理性地从心里产生抗拒，明知道不可能，却依旧生怕他们觉得圆圆不够好，再调个包什么的。

　　　“是吗？那就好，我与你父亲都十分关心，若是圆圆真有什么隐疾，你可不要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着急，那未必就是不可挽回的，况且这后宫中只要你能想到，许多不利的事情也能转变为有利的呢。”说完，姜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姜环，一副等她坦诚相告的模样。

　　　“是，有问题我当然会和您说的。”姜环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更被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弄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不利的事情也能转变为有利的”？
　　　由于不清楚姜夫人想干什么，姜环只得适当地应对一两句，期望她能自己接着说下去，最好说得清楚点，不要这么隐晦。

　　　姜夫人见姜环没有将话题进行下去的意思，再度开口时语气带着劝慰：“你也不要太善良了，毕竟你是皇后，可不能让个无品级的人骑到头上。”

　　　姜环听了这句话才明白过来一点，看样子姜左他们想要对温灵儿出手了，可具体他们打算怎么做仍旧丝毫没能领会。
　　只得开口问道：“我也知道，只是该怎么做呢？”

　　“这好办，刚才我不是说了嘛，这后宫中只要你能想到，许多不利的事情也能转变为有利的。
　　皇子迟迟不能说话自然很麻烦，却也是个契机，可以借此机会打击一下那个人，运气好的话，将她彻底赶出宫去也不是不可能。”发现姜环适才的犹豫不是对于这个提议不赞同，而只是没能理解，姜夫人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进行深一步讲解。
　　对这个女儿于阴谋的理解力感到无力的同时，也对她的放下一丝戒心，如此心机，该是很好掌控的吧。

　　“真的吗？”姜环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用这经典的三个字诱导姜夫人继续说下去。

　　在现代的倾听技术一门课中，“真的吗？”三字的地位简直就如同三字箴言一般，可以应用于多种谈话类型，简简单单就激起对方继续说下去的兴致，让谈话顺利进行下去。
　　这项技巧在使用中要注意的是说话时的语气，需带着一丝惊奇和赞叹，而非怀疑，这个尺度需要把握得当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

　　“这个自然。”姜夫人有些得意，如此妙计，非有几十年斗争经验绝难想到，需要非同一般的决心和狠心。

　　“皇子一岁四个月仍不能说话，已经有许多人开始关注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有些不同寻常。”说到这里，姜夫人停顿一下，看向姜环。

　　姜环赶紧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如今，只要你稍稍狠下一点心，就可以将这件事情归咎到别人身上，指出由于受到她的暗害，小皇子才迟迟不能开口。
　　当然，为了取信于人，须得让小皇子受点苦处，那样也能加深旁人对于凶手的怨恨。
　　自然，整件事情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这个亲生母亲头上，毕竟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加有理由全心全意地关怀这个孩子了。”姜夫人说完，看向姜环，发现她表情有些呆滞，知道她一时不能接受，也没有催促，等她自己慢慢消化这个伟大的想法。

　　“您是说我们自己……，然后嫁祸给别人？”姜环说到一半，“下毒”两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得含糊带过，好在姜夫人的理解力一流，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错，你不用担心，我有一种药，没有什么大伤害，只是稍稍有些痛苦，过去就没事儿了，我和你父亲与你一样都深爱这个孩子呀。”姜夫人极力欲令姜环明白，整件事情只要狠一下心，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就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谋害皇子的罪名，就算姬玄想出面，都不可能开脱得掉。

　　姜环想到了武则天，想到她曾经用亲生女儿的性命换取打击对手的机会。
　　初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只是觉得武则天不愧为有勇有谋的一代女帝，够狠心，够毒辣。
　　如今自己面临类似的状况时才体会到，武则天当时究竟顶住了多么大的压力，毕竟此时自己只是对孩子下个不致命的毒，她确实要亲手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
　　二者相差不是一点半点，而就算姜夫人保证圆圆不会有事，自己也还无法做出这种决定，武则天的决断力由此可见一般。

　　“既然你说皇子马上就会开口，也不必急于着一时半会儿下决定，再观察两天也不迟。”姜夫人能够感受到姜环对于这个计划的抗拒，采取了不过于紧逼的方式，给她一个思考的时间。
　　“只是，若天不佑我姜家，小皇子真有什么，那你也就不能再这样妇人之仁了。”

　　“我知道了。”姜环从那个计划中受到的打击还没有过去，浑浑噩噩地送走了姜夫人，让人将圆圆带来，抱在怀里，无意识地在屋中走来走去。

　　“宝贝儿，说句话吧，来，叫妈妈，妈……妈……很简单的，来，叫一声。”

　　负责教育小皇子的女官和其他热心于教圆圆说话的人，努力重复的单词都是同一个：“父皇。”。
　　这自然是有其历史根源的，一般来说，小皇子第一次张口喊的是“父皇”会很讨喜。

　　不过姜环觉得就算圆圆对着姬玄喊了父皇，姬玄也不一定多么激动，毕竟他对于自己已为人父的身份认识得还不够清晰，恐怕很难体会到那些初为人父者的心情。
　　在姜环看来，自己的孩子第一句话应该喊妈妈，虽然穿越已经17年，对于姜环来说“妈妈”仍然是孩子对于母亲的最贴心的称呼。
　　因此，每当姜环和圆圆独处时，她都会一遍遍的重复“妈妈”二字，希望能听到从那张粉嫩的小嘴里发出的，奶声奶气的呼唤。

　　这天由于在姜夫人处受到不小的打击，企盼圆圆开口的愿望无比强烈，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再度诱导他喊自己“妈妈”，竟一时没有顾及到身边自姜夫人离去后进来的如意，和将圆圆抱来的女官。

　　好在姜环的声音比较小，那二人没能听得很真切，只当皇后在教小皇子发一些简单的单音。

　　抱着圆圆在屋中无意识地转了几圈之后，姜环逐渐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适才说漏了嘴，赶紧趁还没引起注意，改口道：“圆圆乖，说父皇，父……皇……”

　　就在这时，坚持当了了十六个月哑巴的小圆圆突然开口，声音洪亮清晰，口齿清楚至极的喊了一句：“妈妈！”

　　姜环先是一喜紧接着一惊，赶紧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小东西，过于清晰的发音使她不禁有些怀疑，真的是圆圆喊的吗？
　　屋中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意识到，刚刚那一声，是小皇子在喊皇后，还以为依旧是没有意义的单音，也就不是很激动。
　　姜环无法向旁人求证，只能盯住怀中的圆圆，期望他再叫一声听听。

　　圆圆果然不负众望，再次开口，以同样响亮清晰的语音，发出：“妈妈！”二字。

　　确认果真是自己的儿子再叫自己，姜环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竟被激动与感动这两种激烈的情绪弄得险些哭出来。
　　可是，为了不让如意她们生疑，她必须故作镇定，直到圆圆再次喊出一个天朝人能够立刻理解的单词。

　　姜环抱着圆圆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着，脚步已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大大地睁着眼，待眼中那股湿润的感觉退去，又停了一会儿，才抬脸看向如意，以防适才的激动导致鼻头红，被看出破绽，引出怀疑。

　　“如意，你来看看，小皇子是不是说话了？”虽然依旧因为止不住的兴奋使得语调上扬，不过这种程度也算可以理解，不必过于掩饰。

　　“刚才确实像是说话，只是不知说的是什么，待再教教，一定就能叫您‘母后’了！”如意快步上前，随声附和。
　　发现皇后竟然为皇子这一声不知所云的叫喊十分激动，可见不管平日表现得有多么悠闲，皇后心中还是十分着急的。
　　如今可好了，小皇子若能开口说话，那些因为见皇子迟迟不开口而蠢蠢欲动的家伙，可以绝了她们的妄想了。

　　“小皇子适才确实不同于一般叫喊，该是有意为之的。”旁边的女官见自己赶上如此重要场面，料定皇后此刻定是巴不得多和人分享喜悦，不会在意她的逾越，也不禁上前凑热闹。

　　“真的吗？我还怕是听错了。”姜环顺势接上下文，“圆圆，来，跟母后说，说父……皇……”

　　圆圆此时却没有如姜环期望般，清晰地喊出这个单词，而是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一遍遍重复说着：“妈妈，妈妈……”

　　姜环虽然心中乐开了花，却也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不断地重复着“父皇”二字，希望圆圆能赏脸，哪怕说一次也行。

　　还是旁边的女官比较有经验，她提建议道：“或许可以先教小皇子些简单的词，慢慢来，您不用着急，既然开了口，说话就不成问题。”

　　“圆圆，说‘饿……我饿……’。”姜环立即从善如流地听取了女官的意见，不再纠缠在“父皇”两字上，而是转向了最实用的词，“饿”，“渴”，“困”等。
　　其实在她心中，隐隐对教圆圆说“父皇”二字有些抵触，毕竟，姬玄对于她来说几乎没有被定位在丈夫这一身份上，在姜环看来，圆圆是她自己的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作为一个在圆圆成长过程中，除了每天来看两眼，从未出力的人，虽说是父亲，但让孩子一开始就会喊他也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圆圆这次却很给面子，姜环只重复了两遍，他就开口跟着念了一遍，吐字清晰，丝毫没有姜环曾经想象的奶声奶气。

　　这次，如意和女官都听清楚了，赶紧一迭声地恭喜姜环，也不忘将圆圆夸上一通。
　　只是在心底，二人不约而同地对于小皇子第一次说话，说的竟然是“我饿”这种毫无内涵的词汇，有些复杂的感触（她们二人都不知道其实圆圆说的第一个词是“妈妈”，进而将自己第一个听懂的词，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圆圆第一个说出的词。）。
　　更不免联想到圆圆抓周时的选择，莫非这个皇子长大后真的会只知道吃喝玩乐？
　　当然这种话在心中想想就已经是大不敬，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