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116、第 116 章 巫女和忠犬

　　说到这，清光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

　　“多年以前，我就安排满月季家的一些人，以公派出国留学的名义前往美国，让他们在当地生活，保存我们月巫这一派系的火种，并且默默发展自身实力。……季家几千年来身为月巫的绝对心腹，家族内部有大量历代月巫通灵保留下来的知识和预言，凭借着这些知识，他们很容易就能以通灵者和灵媒的身份混入欧美上流圈层，以私人顾问的形式周旋其中，谋取财富和土地房产，为将来的发展壮大提供物质条件，另一方面，他们长期混迹欧美名利场，也能替我探查一些事情。”

　　“晚菊，今晚你离开会岳岛飞往美国，安排接应你的人就是季家，到了美国之后，会安排你前往季家在美国的住所，到时候你再去找一个人，就是季家在美国的负责人，季月桂，之后，她会告诉你，你在美国需要做什么。”

　　“啊……，是这样吗……，清光大人，这真的太突然了，是真的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会岳岛。”

　　说到这，宗晚菊忍不住抽了下鼻子，内心异常伤感，毕竟人人都爱自己的家乡，会岳岛再不堪，也是生她养她二十多年的故乡，一想到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从此流落天涯，宗晚菊再也忍不住的抽泣起来，……可这时，清光的脸上却露出一副非常坚决的表情：

　　“晚菊，你舍不得会岳岛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今晚你必须走，……这些年来，你是跟我走的最近，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些常槐盛都看在眼里，如果今晚你不走，等我一死，他势必会清算到你头上。常槐盛这个人本来就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再加上他是月八相刑罚家族常家的家主，一旦你落到他手里，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十死无生，所以为了你自己，你也必须走。”

　　“是……”

　　清光说完后，宗晚菊默默无言，显然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月巫清光今晚真的会死，那接下来她的派系势必会被大清洗，忠于月巫的那些拜月人，不是被扣上各种大帽子处刑，就是折磨过后流放岛外，所以她也明白，今晚确实必须要走了，……但下一秒，宗晚菊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立刻惊叫着朝清光说道：

　　“对了！……檀春榆，他也会跟我一起走吗？？……清光大人，檀春榆的处境现在比我更危险，他是这次拜月人首领的候选人，也是常槐盛的直接竞争对手，以常槐盛那种小肚鸡肠又记仇的个性，一旦你去世了，常槐盛就再也没了顾忌，恐怕他会直接对檀春榆下狠手！！”

　　“在我们月八相中，下弦月柳家的人对常槐盛最忠心耿耿，而且他家作为月之暗面，几千年来都是拜月人中负责干脏活的，他家里的人从小接受残酷试炼，个个都冷血嗜杀，且擅长暗杀，如果今晚檀春榆不跟我们一起逃出会岳岛，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

　　宗晚菊激动的说完后，有那么一会儿，清光都沉默的低着头没有说话，……这时天上的流云依然朦胧斑驳的划过天空，月光迷蒙，清光低垂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在微明月光的映照下，在脸上投下了两道长长的阴暗，不知为何，这时躲在一旁窥视的朔月，此时心中却莫名的涌出了一阵夹杂着酸涩和甜蜜的感觉，很忧伤，让她想哭，却又有种解脱般的轻松，……这难道是清光现在的心情吗？？也许在这个时刻，我和她的心灵相通了，朔月无意识的这么想着，便听见清光轻声的说道：

　　“春榆……，他不能走。他身为拜月人首领的最有力竞选人，如果他也走了，常槐盛一定会起疑心，恐怕他会意识到有人集体逃亡出会岳岛，计划就会败露，……所以他必须留下来，当好一个活靶子，一直拖着常槐盛，给我的计划创造充分的时间。”

　　“可是这样的话……”

　　宗晚菊眼角含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到时候常槐盛一旦发难，就会对檀春榆下毒手，到时候他面对的就是痛苦无比的刑罚折磨，甚至死无全尸！……常槐盛为人阴狠，而且极度记仇，他会把他无法竞选拜月人首领的怨恨都发泄在檀春榆身上！！他……，他……”

　　说到这里，宗晚菊忍不住痛哭了起来，而此时的清光在黑夜中默默的低头，看似面无表情，但朔月的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异常的沉重，……然后顿了顿，清光重新抬起头来，仰头望着天上躲在流云后面若隐若现的月亮，便状似回忆的，用一种仿佛在做梦般的语调轻轻的说道：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春榆比我大几岁，在他16岁成年那年，正式成为了我的护卫，……有一次，那是一个东风吹拂的春天，我突然想去望舒山上踏青，顺便摘些五颜六色的野花，带回家插在花瓶里，于是我们便上了山，……那个时候望舒山不像现在，当时的山很野，没人管理，山上有很多野兽和动物，一路上春榆都警惕的守在我身边，生怕我受到一点伤害。”

　　“后来到了山腰上，我找到了一处盛放着艳丽的大红色杜鹃花的地方，便兴高采烈的采摘了起来，春榆守在我身边，蹲在花丛中，也帮我挑选着哪朵花好看，可是他只会挑大的红的花，我还笑话他，不懂含蓄的美。”

　　“可是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出来一条疯狗，流着口水目露凶光，狂吠着朝我扑过来。春榆没有一点犹豫，立刻冲到我面前死死护住我，疯狗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疯狂撕扯起来，他的手臂瞬间皮绽肉裂，鲜血直流，但春榆却没有丝毫的退缩，相反，他竟然在手臂没法动的情况下，直接张开嘴反咬了过去，一口咬中疯狗的咽喉，竟然就这样活生生的把它咬死了。”

　　“然后春榆朝我转过身，他的样子很可怕，半个身子都是血，嘴角也满是血迹，双眼通红，紧紧的盯着我，我吓得哭了起来，可他却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干净，然后蹲下身去，在杜鹃丛中摘了最大最艳丽的一朵花递给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猛哭的我，说道,别哭了，你看，我给你摘了一朵最好看的花。”

　　“后来我哭着骂他，说他真是个疯子，竟然咬死了疯狗，可他却露出一副很憨厚的表情，抓抓头发说道，反正对我来说，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只要是为了你，即使我变成疯狗，死了残了都无所谓。”

　　说道这里，清光抬头望着天上斑驳的满月，突然长叹一声，用一种非常感慨，又带着浓浓遗憾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身为月巫，肩负着守护岛民，守护岛上的先秦巫文化的重大使命，但同时我也是个女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也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今生会与哪个英俊少年相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我的权力被逐渐架空，看清了历史的走向之后，我渐渐的明白，我这一生注定无法与谁终生相守，我的生命会在25岁时定格，我并不想耽误任何人。”

　　“可是春榆，……年少时他为了救我，不惜变成疯狗的模样，这么多年来却一直刻在我的心中，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像他那样，用那样直白热烈且忠贞的眼神看着我了，……这一生我无法对他做出承诺，但是，或许我能用和他的一夕之欢，来表达我对他的感情。”

　　“那一晚，看似只是我为了选定拜月人未来的首领而进行的神婚仪式，可实际上，我已经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交给了他……，当时我想的是，不管将来他会娶哪个女人，但这一夜，我已经对他表达了我全部的爱。”

　　“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说到这，此时在明暗斑驳的月光之下，月巫清光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张看似忧郁柔弱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来，看的朔月都不禁倒吸一口气，……然后顿了顿，清光便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檀春榆……，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忠犬。在外人面前，他看似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可只有我知道，如果是为了是，他会不惜一切，变得疯狂，狠厉，不知疲倦不知痛苦，这样一个一心只有我的男人，我怎么舍得放手呢？”

　　“如果我的死是注定的历史，那么就让我任性一次，带走一样我最喜欢的东西吧，……檀春榆，我和他不是同日生，但可以同日死，如此一来，他就永永远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说罢，清光又露出了一个阴暗又城府颇深的微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