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渐于陆》南南落乔木

94、第九十四章 “不会，我

　　佟曙风简单收拾，最后发现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万山峰给了他一段时间的平静，但现在他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顾寒没有强留他，只是说往后希望他还能回来看看。佟曙风自是笑着答应，可这样的话也往往作不得真。
　　常往却是最激动的人，他拦住佟曙风：“你一定要走？留在这里不行吗，没有人敢欺负你了。我……”我如何，也没有说出来。
　　“有缘会再见的，”佟曙风只是微笑。
　　“你真的不明白吗？我不管过去的事情……”常往急切地道。有那么多的时间他没有说出口，现在说出口，好像也晚了。他不是没有给过对方暗示，可佟曙风对他和待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佟曙风眼中黯然，他片刻后轻轻摇头：“请不要再说了。我很清楚自己……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佟曙风走了。不过三日，常往也来告辞。他待不下去，要去不知何处追寻佟曙风。可佟曙风不会再回九琴，也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天大地大，常往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他。
　　“师叔为何也要走？”祁越惊讶道。
　　常往没有立即说话，然而下一个举动却是抬手打了祁越一耳光。
　　祁越毫无防备，他被打的发懵，那一巴掌的力气叫他踉跄一步，拽了顾寒的衣裳才站稳。
　　“师叔！”顾寒脸色沉下来，把祁越拉到身后。
　　“干什么要打小师弟？”桑落落被那响声吓到，又赶忙去拉开常往。
　　“如果不是他偏偏要自作聪明，去揭穿何少兴，师弟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回忆那么难堪的事，他又怎么会离开？”常往没有再动手，却恨恨地看着祁越。
　　祁越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么打过。祁从云仗着本事欺负他，却不会下手打他。小时候在万山峰挨过戒尺，但也没被打过脸。
　　脸颊上火辣辣的，已经现了红肿。祁越不想道歉，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同时又明白佟曙风的处境确实如常往说的那样。
　　“师叔，这不能怪阿越，”唐昭也上前劝说。
　　祁越挣开顾寒的手，一句话也没说转头走了。
　　“师叔为佟师叔做了什么？因为无能为力而迁怒阿越，能让师叔心里好受点吗？”顾寒字字清楚。他本来该劝说常往的，可见不得祁越挨打，竟就这么说出了口。
　　顾寒的话让常往脸色变得很难看。吕英拍了拍常往的肩膀，试图缓和气氛：“曙风的事大家都很难过，做什么要打小徒弟，打破相了往后没姑娘要他了，哈哈哈。”
　　没有人接话。常往转身出门。
　　顾寒依然沉着脸。
　　祁越在房顶上躺了半天，夜深露重，亏得修道，身体也不觉得冷。他仰头看着那些颗颗散落的星星，想换个姿势。不想翻身衣袖压到了脸，痛得他嘶声，立时坐了起来。
　　脸颊揉也不能揉，小心地碰一碰便觉得烫热。祁越很郁闷。他听着窸窣的声响，偏头一看，是顾寒来了。
　　“师兄，”祁越无精打采地打一声招呼。
　　“还疼吗？”顾寒在祁越身边坐下来，伸手别过祁越的脸。
　　“不疼。”祁越假话真说的本事炉火纯青。话音刚落便倒吸了口气，痛得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顾寒。
　　顾寒拿了沾湿冷水的毛巾，轻轻地敷在祁越脸上。他掌心的温度又透过湿凉的毛巾渗到皮肤里，温温和和的，让祁越觉得很舒服。顾寒那么专心地捧着祁越的脸，叫祁越有些不好意思。
　　“发烧了？”顾寒只感觉到手底下的皮肤温度直往上窜，伸手贴了贴祁越的额头。
　　“我自己来吧，”祁越支吾道。
　　顾寒恍若未闻，岿然不动地专注给祁越敷脸。
　　上罢药，祁越用眼睛使劲往下瞥，想看见自己的脸，开玩笑道：“不会破相吧。万一破相了，你们就不要我了。”
　　“不会，我要，”顾寒认真地接了祁越这句浑话。
　　祁越心里突然就乐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乐什么。他明显地蹬鼻子上脸，又慢吞吞地道：“破相也要？”
　　顾寒点头：“嗯。”
　　祁越胆子大了不少，他整个人靠在顾寒身上，懒洋洋地舒展开了胳膊。安静了一会儿，祁越忽然又道：“我真的做错了吗？在百川的时候。”
　　不等顾寒说话，祁越坐直，看着顾寒道：“即便是恶人，就应该被理所当然地诬陷栽赃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些手段跟恶人有什么区别呢？”
　　桑落落惦记她那倒霉师弟，从饭堂拿个煮鸡蛋回来，要去找祁越。进院门便看见顾寒抱着祁越往他屋子里走去。祁越脸埋在顾寒怀里，一手还抓着顾寒的衣襟，看起来睡得正香。
　　桑落落第一反应是躲，她把自己藏在一根柱子后，探头探脑地看顾寒进了屋子，屋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祁越脸不疼了？桑落落自己琢磨。既然如此……她看着手里那个热乎乎的煮鸡蛋，三两下剥开壳，勉强送进自己肚子里超度了它。
　　几日后，常往换了个地方。他没离开万山峰，只住进了半山腰的那间小木屋中，日日照料那些紫色繁盛的花朵，几乎不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