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你吃糖吗 ...
-
祁越打得并不轻松,不管他招式多么逼人,佟曙风始终没表现出一点惊慌无措。他永远不急不躁,剑招滴水不漏地把祁越的剑挡回去。祁越的剑像缠在水草中一样,十分力使出去,落到实处只剩了两三分。
佟曙风守着身势,退几步便又进几步,绝不多进,也不给祁越得寸进尺的机会。身后仙鹤被剑风惊动,几声清唳,拍翅而去。
“师叔是在谦虚,”祁越没占到上风,与佟曙风错身后收了剑。
佟曙风也转身,笑道:“你可没使出全力,敢试探你师叔?”
“师叔还不是一样,”祁越离那些花草远一点,又道,“再来一次,师叔不要小看我。”
佟曙风看祁越那踌躇满志的样子,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小孩总是争强好胜的,又不服输,生机勃勃得如同朝阳。
祁越再出剑当真又不一样,剑芒如同一层薄薄轻雾笼在剑身上,挟了内息,不是蛮力却也难得逼得佟曙风连退了好几步。
佟曙风不甚惊讶。他心思不知在何处,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快到那些紫色花草的边界时便停下不动了。
祁越再不情愿,也只能收了剑,稳住身形。
“还好没踩到,”佟曙风把剑放在地上,弯腰去看团团簇簇茂盛的花朵。
“……师叔,”祁越牙痒痒,“你怎能如此。说好认真打的。”
“我确然用了全力,”佟曙风确认没有花草被踩到,才拿起剑起身,“你很厉害了,我打不过你。”
祁越直勾勾地盯着佟曙风,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夸赞别人承认自己弱的话说得这样淡然。自己刚刚想展示下,想凭本事打败佟曙风,哪知剑柄都还没捂热,佟曙风就撤了剑。他不尽兴又不痛快,不舒服极了。
“师叔是有意的,”祁越道。
佟曙风笑着摇头:“真的不是。我已有几年没练过剑,方才拿起只觉得生疏,你没认真时我已力不从心。并不是我有意让你。”
祁越不好强人所难,不知佟曙风所说是不是真,但看样子他是真的不想再比下去,祁越也只好罢了这较高低的心思。
两人站着看了一会儿那花草,祁越又道:“既然师叔无心剑道,随心随性,为何会来万山峰。师父还有其他两位师叔,……跟师叔你很不一样。”
佟曙风听了这话,只笑:“你背后这样说你师父,不怕他听见再罚你。”
“这里没有别人,再说,我又没有说师父坏话,”祁越歪着头道。
佟曙风收了笑,他望着那片花,慢慢道:“来此之前,没有思虑清楚。来了之后才知自己不适合修剑。但已经做了选择,便回不去了。”
“师叔若想走,师父会强留吗?”祁越没问为什么,又道。
佟曙风却看起来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停顿好一会儿,却也回道:“掌门不会强迫。但我在这里心安,生了惰性,倒不愿挪地方了。”
祁越很识趣地没再问下去。
他回了初霁院,莫曲送来一封信并一个小包袱,说是他家里寄来的。祁越道声谢,进屋趴床上扯开信,是他娘董胧雨的字迹,娟秀细瘦,殷殷切切地叮嘱了两页纸。问问他习惯否,又说若是实在不愿意在万山峰可回家里来。又说叫他注意着身子,不必太拼命。
祁越从头看到尾,看完便搁在一旁。解开那个小包裹,露出来些牛皮纸包,里头装着一些点心糖果。糖渍的梅子,桂花糕,槐花酥之类。祁越一看就知道是他娘亲手做的。他拈了几颗梅子,又塞了一块桂花糕。刚爬起来想收拾下,眼神一转朝着窗户外头望了望,院旁银杏灿烂,对面的屋子窗户没开,也不知主人在不在。
祁越站了一会儿,两手握着一个纸包出门,往对面的屋子走。迷糊过一次后算是记住了。他师兄与他住了对面,中间是一棵高大的银杏。
祁越本打算先敲门,但没料到那门半掩着,露了半人宽的缝。他头一侧,刚好看见屋里。
顾寒背对着门,后背衣裳落了大半,像是在想事情,没有动静。祁越正好看见他后背上的伤,映着白皙的皮肤和雪白的衣裳,红肿的痕迹十分显眼。那些伤痕横过脊背,又交错着。看起来不像是意外受的伤,倒像是被有意打的。
但是谁能打顾寒呢,祁越脑子里只冒出了宁惜骨。可顾寒从来没做过什么叫宁惜骨生气的事,更是表率,怎么也会挨打。难道是与他一样,不小心戳到了宁惜骨的痛处?
祁越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扇旁,敲了几声门:“师兄?”
顾寒与他开门时,衣裳已经整整齐齐,面色如往常,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吃糖吗?”祁越迈进门,打开纸包,露出不同种类的几块糕点和乌酱色的糖渍梅子。他仰着脸,看起来有些固执。
“我不饿,”顾寒看了一眼,道。
这话叫祁越一时忘了要说什么。饿的时候除非没东西吃,才会吃这些,不饿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吃。祁越没问顾寒的意愿,把东西放在桌上,又看见了桌上面的一个白色药瓶。后背上的伤,怎么擦药?
“师兄受伤了吗,”祁越看那药瓶一眼。
顾寒刀枪不入似的,又是两字:“没有。”
“哦,”祁越实在没话可说,“我先回去了。”
顾寒当然也没留他。出了门,祁越顺手捡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手里拈着玩,又拍拍手,扔在一边。他这师兄,还真是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