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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别人说你没 ...

  •   申兰心冷静下来,她起身走近,提高声音:“好,你想清楚,今日出了我这门,便不再与我申兰心有任何关系。我只当没生过你,你自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后便是陌路。”

      顾寒停着没走,慢慢转身看申兰心。

      “我把你认回来,你没有一丝做儿子的孝顺,反麻木不仁。”申兰心见自己说的有些作用,便接着道,“没听过你喊一声母亲,倒是不想担家里的这一摊子,自己逍遥去。我膝下再无子女,他日年迈,叫我依靠谁去。”

      眼前的人是他母亲,生他的那个人。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但这时候她所说的字句,只叫顾寒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灰意冷与沉郁。他是还没喊过母亲,也确然不想留在这里,更没想过申兰心老去的那些问题。真是不孝。

      难道是多年不见,申兰心也与他一样,对母子亲情没有知觉吗?或者顾寒只是想知道,有母亲到底是什么感觉,哪怕只一句话呢,问一问他小时候被扔在山上,有没有想过家有没有想过娘亲也好。

      一个无心一个无意,哪有做母子的缘分。

      “……母亲,”顾寒语气生硬,像是只念了两个字。他也确实没有在喊申兰心。

      “你说舍弃我的时候,没想过我回来,如若那时我在山上死了呢,”顾寒不是在诘问,冷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山上挨打饿得昏过去,被关在见不到光的屋子里,想见一见母亲。但有人告诉我,我被扔掉不要了,是死是活都跟我母亲没关系,作践自己也没人看。这么久没见了,母亲这时候见到我,也会觉得是骨肉血亲吗?”

      “我去找过你一次,”申兰心神色落落,“但那道姑跟我说你命弱早夭了。”

      顾寒很沉静,这让申兰心有些意外。顾寒侧身望了一眼,又道:“那座山在这院中都可看见。我记得清楚,两年了,母亲去了一次。那时我没听出母亲的声音。母亲匆匆几句便离去。”他停住,沉默一会儿,道,“母亲如今是想有人替一替,想往后有依靠。可并不是想要我这个儿子。”

      “这有何处值得深究?”申兰心掐住话,话锋转回,“我只问你,是留还是不留。”

      顾寒看进申兰心眼里,他眼睛里的深冷叫申兰心觉得不熟悉。她没见过他怎么长大,也不知道他遇见过什么,这样一想,觉得陌生也是理所应当。

      “不留。”顾寒也回得简洁,“我不姓刘。我姓顾,是随意捡的一个字,跟冬至山庄没有关系。”

      申兰心到嘴边的话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她气极反笑:“好,不愧是我申兰心的儿子。我好言好语说了这么多……没事。我只当你小时候便死了,你也不必觉得自己委屈。”

      “秋荷,送客!”申兰心大声道,说罢便转身进了正厅。

      回了客栈,桑落落等人却还没回来。祁越还在想冬至山庄里顾寒说的那些话。他以为顾寒是师父养大的,没想到并不是。且听起来顾寒小时候过得并不好,跟自己比起来,简直是受虐待。是自小没人照料疼爱,所以才长了这么一副独当一面的样子。

      祁越也很困惑为何会有不想要自己孩子的母亲。他从小没出过什么门,便以为所有人都跟自己和董胧雨一样。但申兰心不要顾寒,顾寒也对他母亲没有感情。祁越自己思忖一阵,又半懂不懂地搁下。

      本以为顾寒想静一静,祁越便没打算说话。顾寒却不如他想的那般低落,反与他说了宛城怪事的缘由。祁越正听得惊讶时,桑落落与唐昭杨问水三人又回来了。桑落落拍着门板,门打开,她见是祁越,先瞪了眼。眼珠一转迅速看见里面的顾寒,桑落落歪了歪嘴,拖着步子进去了。

      “还以为小师弟被魔修抓去了,”桑落落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灌,“跟两个魔修打了一架,他们跟一个小孩在一起。原来是那个……街上很奇怪的小女孩。”

      “与魔修打架?”祁越好奇。

      桑落落小事不足挂齿的样子挥了挥手:“随便打一打,后来那九琴的慕云思与他叔叔去了,说已经把你送给师兄了,我们便收手回来了。”

      那句“把你送给师兄了”叫祁越听得十分别扭,却又说不上来。余下的也听顾寒说的差不多,祁越没觉得后怕,反倒想见一见魔修,不知道过起招来如何。

      “我们可担心死了,”桑落落不满地看祁越,又道,“只当你丢了,心里自责着急。恨不得把宛城掀翻来找你。”

      “以后可不莫要乱跑了,阿越,”唐昭也道。

      “知道了,”祁越应一声。

      桑落落一看他那样就知道又是敷衍,见一旁顾寒没说什么,便道:“师兄,你看看小师弟。没看好他我也不对,但是他这样乱跑又不知错。万一以后还这样怎么办,你说是不是该罚,该叫他长长记性。”

      “我……”祁越刚想反驳,又想到顾寒之前因为这事生了气。叫桑落落几个出去找他,也确实是自己的不是。便不再争辩。他在心里数了数,自己蹲过马步,挨过打,还延长过两个时辰的晨练……再罚该罚些什么。

      “师妹,阿越知道错了便是了,”唐昭又笑着摇头,“你非要跟他过不去。”

      “你见他认得爽快,哪里悔改过,”桑落落道,“最不听话的就是他。小时候这样无法无天,长大了不知道惹出什么事呢。我是他师姐,当然是为他好。小师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祁越揉了揉鼻子,装作没听到。

      “回万山峰吧,”顾寒没追究祁越乱跑的事,叫祁越松了口气。

      只不过回万山峰后并没完,宁惜骨自然要问山下如何,桑落落大公无私地说了个彻头彻尾。宁惜骨听罢,笑眯眯地叫祁越去山腰帮佟曙风浇一个月的花。过了顾寒那关,祁越仍避无可避地半路栽了坑。

      宁惜骨瞅着祁越那样子,也不是很担心祁越会认为自己有意针对。那孩子虽然不驯了些,但听得进去话,也受管教,将来当不至于长歪。

      “你们大师兄呢,”他想起一事,去了初霁院不见顾寒,回平常的书阁也没见到,心下生疑,在广场上随处揪了个弟子问。

      “师兄好像去了静思堂,”那弟子遥遥指了指。

      去静思堂做什么,那里一般是万山峰弟子思过的地方。宁惜骨嘀咕,又背着手去了静思堂。进门果见到了顾寒。

      他跪在堂中,宁惜骨走到身边,他才稍稍抬了头:“师父。”

      “每日三省吾身,小寒,你又省得了什么?”宁惜骨打趣道,顺便拉过一个蒲团,大喇喇地坐在了地上。

      “冬至山庄的申夫人,是我的……母亲,”顾寒低声道。

      宁惜骨不接话头,看着顾寒膝下的地面:“就这么跪在地上,不疼吗?”

      “她说想让我留下来,留在冬至山庄。可是我不想留下来。”顾寒盯着某一处,说道,“但她本来是我母亲,她说膝下无子女往后也无倚靠。我……不孝。”

      “那你为何不愿留下来呢,小寒,”宁惜骨听故事似的,两手搭在膝盖上,只看顾寒在一边跪的端正。

      顾寒闭上眼睛,道:“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感觉。”静思堂中静谧十分,他睁开眼,“我对她没有感情,甚至……一声母亲也喊不出口。”

      “如果……”他又低声道,“她从前不要我,后来也没有想要我。此时也并不是顾念母子亲情才叫我回去。她说我应当姓刘,该换个名字,不应当姓顾。我一直当自己没有爹娘,活得轻贱微不足道。可我的姓名叫到现在,不想被改来改去。”

      “你当自己活得怎么样?”宁惜骨皱了脸,问道,“看着为师说。”

      顾寒没立刻回答,停一停,道:“我本来就是被丢掉的。名字也是随便取的。还忘了父亲母亲的样子。扔在路边没死的野草而已,哪一天死哪一天活自生自灭。”

      宁惜骨捋了把胡须,探出身子拿了桌上的木戒尺。他罕见地冷着声音:“小寒哪,你这样说,将为师置于何地?”

      “师父,”顾寒抬头,“我很敬重师父,从未……”

      “我不是说这个,”宁惜骨站起来,戒尺打在顾寒背上,严厉地道,“我教了你七年,从一个十岁的小娃娃到现在派里派外皆称赞的孩子,不是教你自己轻贱自己的。人生来便是单独一个的,父母也陪不了你一辈子。别人说你没有爹娘,不要你,你就跟着糟践自己?你不自爱,还有谁会尊重你?”

      宁惜骨破天荒地说顾寒说得起来怒火,下手打了他。

      打了十几下,宁惜骨是真的生气,力道也不轻。背上火辣辣的,顾寒额头渗出些细密的冷汗,不出声地挨了。

      “你自己说,该不该打,”宁惜骨甩手将戒尺极准地扔到了桌上。

      “弟子知错,”顾寒低头道。

      “回不回去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对与错,更无不孝之说。养大你的不是她,她从前舍弃你,便已经做了选择。你也不是为她活着。为师不干预这事,”宁惜骨瞧见顾寒挨打也一声不吭的样子,到底心疼,语气又缓下来,“就到此为止。地上又硬又凉的,别跪着了,回去上些药。”

      “是,”顾寒应了一声,却没动。

      宁惜骨背着胳膊,一把拉住顾寒的胳膊把他扯了起来:“小的淘气,大的也不省心。迟早被你们师兄弟气死,赶紧给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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